“你和露姑娘从前那般好,怎么忽然间就生了芥蒂,宛儿,如果你有什么话不便说,娘替你去道一声不是。”
林宛白听了,不禁哑然失笑,旁人也就算了,连自己的娘亲,竟然都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不该对林曼露这么冷淡。
看来,在所有人的心目中,林曼露就是善良乖巧的化身,如果不小心磕碰着,那就是千古罪人。
“娘,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记着,小心陌生人,注意安全。”
她说完,就背起竹篓拿起砍刀,想到后山去看一些竹子回来,看能不能把这断垣勉强补一补。
“宛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姨娘全然不懂林宛白想说什么,一路追上去,但是林宛白快步离开,连解释都懒得。其实她又有什么好解释呢,难道要把林曼露所说的话都告诉赵姨娘吗,就算说了,对自己也没有多大的帮助。
而且,如果真的说了,依照赵姨娘这种虔诚信佛的心性,绝对不会再让她再调香,说不定还会押着她给林曼露道歉。
她在后山砍了足足一竹篓的竹子,全部削成半人高,然后捆扎好。
等她做完这些,在一旁的石块上坐下来休息,才发觉掌心火辣辣的痛,娇嫩的掌心又磨出了血泡,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但是她没有做过多的停驻,用绳子拖着捆扎好的竹子,艰难的往破宅走去。
等她好不容易拖着竹子回到去,肩膀也勒出条条红印,赵姨娘在一旁看着心疼,但是因为心里有气,所以故意把头扭过去,装作没看见。
林宛白对休憩断垣这种事情,是一窍不通,所以她能做的,也就是把竹子横七竖八的拦在断壁处,让人不能轻易走进来,却阻隔不了视线。
日落以后,林宛白想着明日要早起去采花,便早早睡下,但是心里却不安,走进赵姨娘的房间,坐在床头,拉着她的手,很认真的说道:“娘,你听我说,露儿带来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绝对不能碰。”
往后,这些东西,她还要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赵姨娘这就不明白了,如今她们快到了断粮的时候,既然林曼露好心接济,为什么不要呢。
“娘,你别问,在这里,我唯一能相信的人只有你,所以我希望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相信我。”
她看着赵姨娘,神情严肃的说道。
赵姨娘看着她,良久以后,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摸着她的脸说道:“我何尝不是最疼你,可是你又何苦要惹恼露姑娘呢,有她在老爷面前多说一句好话,兴许很快就能回去,再也不用吃苦了。”
原来,赵姨娘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为她着想。
林宛白觉得鼻子酸酸的,却努力挤出一张笑脸。
“我喜欢这里,就算有一天,我会再回到林家,也绝对不会以林家宛姑娘的身份回去,因为林家宛姑娘,她已经死了。”
林宛白她要做的是自己,从前恩怨如何她不管,但是如果现在还有谁想要加害她们,那么就要问她愿不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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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漏屋偏逢连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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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娘坐在她身旁做女红,这是慢工出细活的事,急不来,十来天也不过是绣了五六张帕子。
林宛白一边搅拌着香料,一边拿起来看,细密的针脚,两只雨燕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从手帕中飞出来一样。
“待这批香油成了以后,我带着手帕一起去卖,姑娘家都爱这些。”
林宛白说着,把手帕放下。她怀中也有一条,用惯了纸巾的人,时刻揣着一条手帕不是容易的事情。但是赵姨娘说,女儿家哪能没有一条手帕呢,于是亲手为她绣了一条,让她每天揣在兜里。
她手帕上的图案是金斑蝶停驻在榆叶梅,精巧的绣工,连金斑蝶的触须都看的清楚。她可舍不得,一直当宝贝揣着,从来没用过。
出汗了,也只是粗鲁的用袖子擦拭而已。
上次做宫中香,因为用料太贵,她没有再继续做。
因为白送的时候,夹杂着纸条,上面写着她的名字的住址,倒是有零星几个人上门来问,指定还要这个,但是一听四百文,都骂骂咧咧的走了,还一个劲的说林宛白是骗子。
她很无奈的耸了耸肩膀,懒得去解释,直接轰走的了。
眼光倒是好,知道是好东西,就算翻街过巷也要找过来,然后打算甩下十文八文再来一块。怎么不想想,既然是好东西,自然成本也不低,凭啥她要总是亏本卖人情呢。
这不,讨不到便宜,就在门口骂了一阵,然互陆续散去。
林宛白也不多在意,几个市井泼妇,还不足以影响生意。
这回做的是便宜的小香,每块顶多用料也不过是十来文,虽然上不了贵人的眼,可是拿去市集卖,绝对没问题。
而且在浇注的时候,她还留了个心眼,每块香膏都放了一朵杏花嵌入其中,看起来档次高了好几分。
她在客厅里检查着香的成色,就听到赵姨娘在外面大声喊道:“快把衣服收回去吧,看着天,恐怕有一场大雨。”
林宛白听了,心里一顿,连忙跑到院子,抬起头看了一下天色,刚才还明媚不已,忽然间一阵妖风吹来,天上布满了黑云。
“不好。”
她收拾好衣服往屋子里跑,后脚刚进,黄豆大的雨点就倾盆洒下。
“幸亏来得及。”
赵姨娘拍着胸口笑着说,如果不是林宛白像个兔子般灵活,估计这衣服要打湿不少。
“一点都不及时。”
林宛白坐在木凳子上,托着下巴,忧伤的看着屋顶上的瓦片,听着雨点打在瓦片上的声音,特别响,就好像几千只蜜蜂在她耳边转来转去一样。
“娘,我记得我们的屋顶,是漏水的,对吧。”
此时,林宛白多希望,其实是自己记错了,虽然破宅是破旧了一点,但是断垣破瓦,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经过她这么一说,赵姨娘这才想起来,抬起头眯着眼睛努力找着屋顶上瓦片的空缺口。
“宛儿,那里漏水了。”
赵姨娘忽然间惊叫一声,连忙拿着一个瓢过去接水,林宛白顺着看过去,看到赵姨娘身后也滴着水滴,连忙说道:“娘,你身后也滴水了。”
她说着,连忙抓起一旁的木桶,放在地上接水。
“宛儿,你还是去看看,香膏怎么样。”
晾晒香膏的架子在林宛白的房间,她马上站起来,像只兔子似的飞奔过去,她房间也漏水了,幸好空缺不大,也没有临时香膏。
她连忙扯过一张油纸,铺在上面,又觉得有些不放心,捏了捏四角,才盖上木板。
一间小屋,不过是一厅两房,就发现了十多处漏水的地方,严重的如同线一样,轻微的也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林宛白最初还想着法子装雨水,可是后来发现,倒水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接水的速度。到最后,林宛白直接就给放弃,顶着满屋子像雨帘般的雨水,拆了床板架成三角形,做个帐篷状。
赵姨娘坐在床板下,忧郁的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依旧是乌云密布。
“看来,这雨要下一整晚。”
林宛白看着已经湿透的地板,叹了一声,这屋顶要怎么修呢,总不能放任不管。
要是请长工的话,不知道要多少钱呢。
林曼露拿来的银子不少,就算是修十次屋顶都绝对没问题,但是她说了不会用林曼露拿来的任何东西,那么就是绝对不会用。
“宛儿,你先睡,我守着。”
赵姨娘拉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柔声说着,虽然赵姨娘看似柔弱,经不起任何苦难的感觉,但是却是一个极其疼爱孩子的母亲,时刻想要把最好的给林宛白。
林宛白也很顺从的往赵姨娘怀里钻,想着自己来到这里也半个多月了,这日子不但没有红红火火,反而是越来越糟心了。
她越想越烦躁,最后索性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再着急也没用,明天起来又会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林宛白被叮咚的水滴声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赵姨娘为了护住她,坐了一个晚上,靠在一旁睡着了。
她心里一阵愧疚,看着外面晴好的天气,蹑手蹑脚的站起来,却不想把赵姨娘惊醒了。
“你醒了?”
赵姨娘说着,便想要起来,可是坐了一整晚,她挣扎了几下,没能站起来。
林宛白见转,连忙扶着她,小声说道:“娘,你先睡一会,我去去就回来。”
林宛白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难过极了,却不敢表露,勉强的笑了笑,穿上衣裳,梳好辫子,走了出去。
经过一晚上的暴雨肆虐,好不容易才长出来的菜苗全部都耷拉着脑袋,淹没在黄泥水里。灶房也漏水,里面的干柴全部都打湿了,海棠树落下的花瓣叶子满地都是,晾衣服的架子也摔在地上。
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好像半个月的努力,在一瞬间都全毁了,比刚刚来破宅更加不堪和艰难。
“没事的,再来过就好了。”
林宛白拍了拍脸,给自己打气,从地上捡起篮子,在水井旁洗干净晾干后,小心的把香膏一块块放在里面。
她现在所面临的困难,都是可以用钱解决的,所以她要想办法赚钱。
只是在异世,她无所专长,并非是容易的事情。
唯一能寄托的,就是这调香的本事,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林家的宛姑娘,并非是一无是处的调香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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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哪来的冒失鬼
大雨过后的市集,有一股新泥的味道,说不上好闻还是难闻。
街上的人走得很快,应该是想赶在下一轮暴雨来临之前,或者是卖出更多的东西,或者是添置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林宛白选好一处干净的空地,坐在石阶上,利索的把篮子里的香膏香油摆好,继续用煤油灯烧着小铜碟,借此散发香气。
“都过来看看啦,新制的香膏香油,价格大众,香气宜人。”
林宛白可没有所谓的姑娘家不好抛头露面的心态,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努力挣钱,填饱肚子,休憩破宅,至于别的事情,还来不及考虑。
不过,如果有人不知死活,非要在她面前乱晃,她也不是没牙的猫。
兴许是添加了杏花,卖相不错,在香气的诱/拐下,陆续有人走上前来问价。
林宛白的定价不高,一块四十文,若是买三块,那就算一百文算了。
而且她还极其怂恿停驻跟前的姑娘家们说道:“既然你们都喜欢,何必三个人凑着买,还能剩下二十文。”
听见林宛白主动想办法让她们省钱,几个小丫头都高兴起来,蹲在摊前开心的挑了起来。
有眼尖的,瞧见叠放在一旁的手帕,细密的针脚,栩栩如生的图案,拿起来看了一下,顿时爱不释手。
姑娘家都有自己做女红的习惯,可是并非每个人都能有这么高超的绣工,赵姨娘在林家十多年,终日在自己院子里,也不多和人相处,埋头就是刺绣,功力肯定是小丫头们不能比拟的。
“这些手帕怎么卖?”
有人拿在手中看,定价什么的,向来都是林宛白的弱项,且不说这真丝手帕的原价,她娘熬着灯火一针一针扎下去的,根本无法估量。
便宜了,她心疼肉疼,要是贵了,肯定做群鸟散。
“八十文。”
林宛白稍微想了一下,报了一个价,漏水的屋顶,断垣的围墙,无一不是耗钱的地方。
“好。”
原以为又要被砍价一番,刚才一块香膏都磨了半天,如今倒是爽快了,直接掏出钱袋子,拿出碎银放在林宛白的手中,扭着腰肢,欢快的走了。
林宛白呆呆的坐在那里,然后一股怒火涌了上来,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光,亏了,这回亏大发了。
手帕是姑娘家必备的东西,一块精致的手帕,更是能彰显身份,看来那个是识货之人,捡到宝了。
“宛白啊宛白,你怎么就那么笨呢?”
林宛白一边懊恼的说着,一边把碎银和铜板子放入怀中,挣得一点算一点,昨夜的大雨,淋湿了不少东西,被褥衣裳等都湿透了。
懊恼完以后,林宛白抬起头,看了一下天色,刚才还明媚高照,可是现在,不知道哪里飘来一朵黑云,看来今晚还得下一场大雨。
她抬起头,打算再卖力吆喝一阵,能赚一点算一点。
远远的,看到一个男子冲着她跑过来,林宛白见状,想要把摆在地上的篮子移开,可是她似乎低估了这个带着斗笠纱帽男子的奔跑速度。
手才刚伸出去,那人就已经到了跟前,眼看着她一篮子的心血就要被踩在脚下,林宛白不顾自身安危,站起来想要护住。
其实,她是想多了。
摆在地上的篮子不高,而那个男子原本是想要跨过去,逃避身后的追捕,可是因为林宛白忽然间站起来,一下子撞了一个满怀。
林宛白没有想到他的力道那么大,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口一闷,直接被撞飞倒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而那男子,连着退了两步,稳当的站在原地。
这么大的力道,就算是被撞的晕过去,也无可厚非,但是林宛白心里惦记着那那点香膏,这可是用来养家糊口的。
也不知道哪来的登徒浪子,眼前那么多宽广大路不走,偏偏要朝着她冲过来,还撞翻了篮子里的东西,很是狼狈的洒落一地。
而且下过雨的地面,混杂着泥水和脏物,香膏和手帕如数散落地上,彻底报销了。
“别走,赔钱。”
林宛白不顾身上疼痛,一跃而起抓住他,厉声说道:“赔钱。”
被当做泼妇不要紧,香膏香油没了也不要紧,但是手帕却是娘一针一针绣好的,如此糟蹋,她心疼死了。
男子带着斗笠纱帽,看不清容貌,见林宛白上前把自己抓住,想要拂开她的手。
但是林宛白抓的极其用力,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根本不是随便拂两下就能推开的。
“姑娘可否让一下,来日定当双倍赔偿。”
虽然隔着面纱看不清,但是声音却沉稳有力,只是声音再怎么好听,也不能当钱用。
林宛白一听,知道这是赖账的权益之举,顿时怒气涌上来,横在他面前,抬起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厉声说道:“不行,马上赔钱,要不我就喊人了。”
她说到做到,反正有理在身,也不怕这个男子会对她怎么样。
两人对持中,就听到后面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林宛白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眼前的男子忽然间用力,推开她抓住的手,一把脱下外套,翻转过来,披在林宛白的身上,压着她的肩膀,生生把她压得蹲下去。
而他自己也跟着蹲下去。
“娘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东西都打洒一地,还怎么卖钱,娃儿在家又要饿肚子了?”
“哈?”
林宛白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了几下,撞到东西也就罢了,还要在口头上占她便宜。
“你敢再说一遍!”
林宛白握住拳头,朝着他的脸揍过去,不发威还当她林宛白是没牙小猫不成。
但是揍过去的拳头,还没有碰到他的脸,甚至说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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