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香娘子- 第7部分

　　　　虽说是夏天，可是基本上天一黑就干不了活，林宛白不想耽误时间。

　　　　赵姨娘看着林宛白心急的样子，宠溺的说道：“你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从前不紧不慢的性子，不知道被我说了多少次。”

　　　　“这样不是更好吗？”

　　　　林宛白有些心虚的说着，目送赵姨娘离开，才走进房间里，从怀里拿出调香录，这是她方才在林府，趁着收拾的丫鬟们不注意，塞在怀里。

　　　　已经第三天，她揉着脚踝，虽然渐渐消肿，不用杵着竹子也能勉强走路，但还是要多休息。

　　　　她忧愁的看着这破宅，上面的瓦片有好几个缺口，如果下雨的话，就当真是无瓦遮头了。

　　　　林天旭给的银子虽然不少，可是这破宅，几乎就没有完整的一块地方，如果真的要住人，恐怕还要花上一笔钱去修葺。

　　　　而且，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次被赶出来，绝对不光是因为她的倔犟和顶嘴，就算她什么都不做，也逃不开被赶出来的命运。

　　　　才一晚上就被退婚，紧接着盛怒被赶出来，她嗅到很浓烈的阴谋的味道。

　　　　现在摆在林宛白面前最大的问题，不是漏水的屋顶，也不是倒塌的围墙，更不是林鸿安什么时候让她们回去。

　　　　而是怎么生存下去。

　　　　总不能坐食山空，每个月都伸手问林天旭要钱吧，如果真的是这样，她真想甩自己几巴掌。

　　　　林宛白把目光落在调香录上面，林家是调香世家，还世袭爵位，打上林家名号，香料价格飙升。

　　　　她就算对此一窍不通，可是调香录上面注定了用料、用量和调配方法，就算是她这种外行人，也能伪装充当行家。

　　　　赵姨娘很快便回来，手里拿着许多东西，都是生活必需品，没有一点儿浪费。

　　　　但是，除却这些，她手中还多了几条丝绸彩带。

　　　　“宛儿，娘买不起发簪，只有这些彩带，你可别嫌弃。”

　　　　生活如此节俭，但是赵姨娘依旧不忘给自己女儿最好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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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这事太蹊跷了

　　　　赵姨娘当姑娘的时候，家境并不富裕，没有丫鬟在身边伺候，所有事情都要自己亲自动手。？

　　　　所以，现在就算在破宅住下，也不会因为什么都不懂，而干瞪眼。

　　　　林宛白更是女汉子性格，弯起袖子就打算大干一场，被赵姨娘连忙拦下来。

　　　　“女儿家挽袖像什么样。”

　　　　她对着林宛白低声呵斥了一句，她这女儿自从跌落莲塘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性格大大咧咧起来，一点女儿家的温婉都没有。

　　　　“娘，我会做饭，让我来。”

　　　　林宛白吐着舌头笑了笑，这宽水云袖果真是不适合干家务，反正现在也不是大家闺秀了，赶明儿换上一些便利的衣服。

　　　　“你还会做饭？”

　　　　赵姨娘有些意外的看着林宛白，据她所知，虽然娘俩在林府没有地位，但是她女儿从来都没有经过灶房，怎么会做饭呢。

　　　　灶房的摆设也极其简陋，一进门就是一个大灶台，架着两口锅，下面的圆洞是用来添加柴火的。她们孤儿寡母也不可能山上砍柴，日后如果要煮饭烧火，还得去买柴。

　　　　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可是，我不会烧火。”

　　　　林宛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看着堆在灶房后面的干柴还有放在灶台上的火镰子，忽然间就有些怀念煤气灶。

　　　　赵姨娘听了，捂着嘴巴轻声笑起来，宠溺的摇着头说道：“连火都不会烧，你还怎么做饭呢？”

　　　　好在这些事情，赵姨娘都会，虽然说已经有十余年没有做过，但是也不会忘记。

　　　　林宛白在一旁摘菜，然后烧红了铁锅，放入一小块凝固的猪油，看了一下调味品，真的很简陋。

　　　　一小陶罐的粗盐，一把干辣子，还有一些花椒米分和酱油等。

　　　　她翻动着大铁铲，动作也还算数量，林宛白看着坐在灶炉旁不断添柴火的赵姨娘，想了一下问道：“娘，我们总要想办法挣钱，否则就坐食山空了。”

　　　　赵姨娘听到林宛白这样说，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何尝没有想过，可是孤儿寡母能做什么，体力活是干不了，盘店做生意也没有资本，就连在市集卖小玩意儿也不会。

　　　　林鸿安已经把她们赶出来，再回去伸手要钱，是万万不可能的。

　　　　“宛儿别急，娘想办法。”

　　　　尽管赵姨娘其实一点法子都没有，却依旧柔柔的笑着安慰林宛白，做娘的如果不能给自己女儿过上好日子，她就不配让女儿喊她一声娘。

　　　　“林家不是调香世家吗，不如我们也重操故业，帮人调香卖香，如何？”

　　　　林宛白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林家的名号就是活招牌，只要说出去就是品质的保证，那么好的事，不要白不要。

　　　　但是，赵姨娘却一脸茫然的看着，好像不知道林宛白在说什么，手里拿着干柴，也忘记扔进去。

　　　　“宛儿，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会调香呢？”

　　　　林宛白拿着碟子在盛菜，听到赵姨娘这样说，差点手打滑。

　　　　“我不会调香？”

　　　　林宛白低下头看着赵姨娘，她知道赵姨娘没有说谎，养在身边十多年的女儿，竟然不知道她会调香。

　　　　实在是太蹊跷了。

　　　　林宛白摸了一下藏在怀中的调香录，这可是这具身体正主的手抄本，上面清楚的写着配方用法，可是赵姨娘却一点儿都不知道？

　　　　赵姨娘看到林宛白心事重重的样子，目光里的笑意浅了不少。

　　　　虽说林家世代调香，可是调香讲求的是天赋，锱铢必较的调和工艺，就算是毫厘之差，最后的成品都会相差千里。

　　　　林家最有名的调香师是林宛白的祖父，相传他调出来的香，能蛊惑人心，如同到达太虚之境的神奇功效。

　　　　但是她祖父过后，就再也没有人能达到这个境地，据赵姨娘所知，几个儿女从小就接触调香，其中造诣最高的是林曼露。

　　　　所以才各种闺阁姑娘小聚中，林曼露虽则不是侯贵千金，但是却也是众人所捧的对象。谁不想在林曼露手中得到一瓶香膏或者是香油。

　　　　而几个子女之中，却数林宛白的造诣最差，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使得原本就讨厌她的林鸿安，对她更是厌恶不已。

　　　　“宛儿，就算是猎户的孩子，也未必会百步穿杨，就算是渔民的孩子，也未必会浪里白条；娘不求你和露儿相比，有娘在就绝对不会让你操心家用的。”

　　　　赵姨娘以为林宛白还在意自己不会调香这件事，所以小心翼翼的安慰，就算林宛白不会，在她心里面，依旧是最宝贝的女儿。

　　　　“是吗？”

　　　　林宛白的眼神有些飘忽，看来林家这缸里的水，深着呢。

　　　　“娘，我炒好菜了，你试试味道还可以不。”

　　　　她收敛心神，夹起一根脆嫩的青菜，送到赵姨娘的口中。

　　　　赵姨娘尝了一下，惊喜的说道：“我原先以为你只是闹着玩，想不到让你胡乱炒几下，都能这么好吃。”

　　　　“才不是胡乱炒呢。”

　　　　林宛白听到这里，蹦跶起来，有些不满。

　　　　“好啦，咱宛儿长大了，快去把灯油点上，开饭了。”

　　　　赵姨娘不和她耍嘴皮子，她已经很多年不在面前提起调香的事情，怎么忽然间又提起来了呢，让赵姨娘有些担心。

　　　　她的女儿没有一丁点儿调香的天赋。

　　　　是夜。

　　　　赵姨娘早早就睡下，古人没有什么娱乐，基本上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等到华灯初上，就该是休息的时候。

　　　　两人各怀心事，道了晚安以后，赵姨娘便回房间休息，林宛白怎么都睡不着，披着衣禙在水井旁边坐下。

　　　　她从怀里拿出调香录，就着月光粗略的翻了一遍。

　　　　赵姨娘说她不会调香，那么这本调香录是怎么回事，其中的蹊跷，看来不简单。

　　　　忽然间，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为了活下去，她必须要挣钱，而且林家所有人不是都觉得她不会调香吗，如果她现在以卖香油香膏为生，肯定会引人注目，到时候就算她不动，也自然有人会找上门来。

　　　　林宛白是一个当机立断的人，决定了的事情就马上去做，绝对不会犹豫拖沓。

　　　　所以第二天一早醒来，她艰难的生了火熬了粥，换上利索的衣服，用赵姨娘为她买来的发带随意的扎了辫子，便出门了。

　　　　既然要打香的主意，那么肯定是要买香料回来自己调配。

　　　　幸好破宅距离市集不远，见人就问路，磕磕碰碰的，也找到了买香料的店铺。

　　　　昨晚她让赵姨娘教她认钱，一两黄金等于八两白银，一两白银可以兑换一贯钱，一贯钱有一千文。

　　　　一文钱能买一个大馒头了。

　　　　如此算来，林天旭给她的那包碎银，真的是礼重情谊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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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可惜却是一个瘸子

　　　　“老板，生蜜半斤，沉水香**各一两，龙脑半钱，鸡舌香，零陵香各半两。樂文小說｜”

　　　　林宛白走进来，便用一种很熟练的口吻对正在敲算盘的掌掴说道。

　　　　掌柜见生意来了，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着林宛白，赔笑说道：“小娘子还要什么呢”

　　　　都是会做生意的人，掌柜利索的把林宛白所要的东西装好后，继续问道。

　　　　要知道林家调香独大，从种植香料到晾晒再到熏烧调制，从不过外人的手。所以他们这些小商铺的生意，就略微惨淡了一点。

　　　　如今遇上了大客，怎么能不多问几句呢。

　　　　林宛白听他这么问，目光伶俐的转了几圈，故意压低嗓音，在店铺里转了几圈，说道：“自然还要更多，不过嘛，我想着货比三家，也许会更好一点，是吧，掌柜的。”

　　　　眼看着小肥羊就要跑了，掌柜着急起来，眼前这小娘子可是三天以来的一个客人，如果跑了，难道还要再等三天吗？

　　　　“小娘子放心，我这里绝对是最便宜而且质量最好的，我这桂春行，就是活招牌，童叟无欺。”

　　　　掌柜拍着胸口，说的铁骨铮铮。

　　　　但是林宛白环视一圈，破破烂烂的，不比她的破宅好多少，这也算是活招牌？

　　　　她原先看中这里，就是够破烂，想必价格也不贵。

　　　　见林宛白不说话，掌柜着急起来，一连拿出好几块黄檀香和龙延香说道：“既然小娘子能来买香料，就证明小娘子是行家，你看着几块香料的成色，可不是一般店家能有的。”

　　　　林宛白假意上前捏了捏，又闻了闻，掌柜还真的说错了，她妥妥的就是外行人。

　　　　“还行。”

　　　　不过嘛，做戏要做全套。

　　　　“你也说了，林家一家独大，其他人的生意也不少做，要是掌柜能算的便宜一点，对大家都有好处。”

　　　　她合计着兜里的银子不多，也不敢保证调制出来的香膏是否能卖得出去，肯定是进货价越低越好。

　　　　掌柜见她这么说，想了一会，然后抬起头咬牙说道：“不知道小娘子要多少呢。”

　　　　林宛白拿出一张纸，上面写清所需原料和用量。

　　　　掌柜的只是充满扫了一眼，对林宛白的眼神顿时就改变了，心里暗暗称奇，从这纸上写的原料和用量，他今天是遇到了高人。

　　　　“小娘子等等，我这便让小厮去拾掇。”

　　　　掌柜叫来店面小厮，低声交待了几句，然后转身就泡了一壶好茶，请林宛白坐下。

　　　　掌柜愿意泡好茶，意思就是把林宛白当上宾看待，一个十五六的女子，能有这个待遇，可不多见。

　　　　林宛白笑着坐下，品了一口，她这种喝惯了咖啡的人，是分辨不出茶色好坏的，但是还是恭维的说了一句：“好茶。”

　　　　“是上等的祁红，小娘子识货。”

　　　　眼看着掌柜对自己是越加的欣赏和佩服，林宛白有些心虚，其实她什么都不懂。

　　　　掌柜喝了两口，把手放在桌面上，点了几下，语气稍稍有些沉重的问道：“我做香料生意也有数十年，可谓是阅人无数，小娘子瞧着面生，想必不是这一行的人？”

　　　　掌柜也算是老江湖，说话的时候，细细打量着林宛白的面色。

　　　　林宛白可不笨，一下子被人看出了底细还得了。她莞尔一笑，稍微往后靠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掌柜直接说：“掌柜也不必和我绕圈子，所有人都知道林家香料厉害，所以他们也犯不着派人来试探，我是诚心想要买些香料，如果掌柜心里有疑，我也绝不长留。”

　　　　她说完马上就站起来想要往外走，掌柜见状，连忙赔着笑脸把她拦下来，尴尬的笑了两声。

　　　　这女娃子心里澄明，和她兜圈子，占不了便宜。

　　　　“莫急莫急，咱也不过是多留一个心眼，要不那半两鸡舌香和零陵香，算是赔罪？”

　　　　掌柜活了几十年，看人不会错，如果眼前这女娃子不是林家的人，凭着她方子上的选料，绝非是普通人家。

　　　　如果能攀上，说不定他这摇摇欲坠的破店，就能起来了。

　　　　“没诚意。”

　　　　林宛白一挑眼眉，笑着说道：“除开送的，再打九折。”

　　　　“呀哟，我的姑奶奶，咱做人要厚道，赔本生意可不能做。”

　　　　掌柜好像被踩到了脚趾头似的，顿时跳起来说道，连忙哭诉自己的不容易。

　　　　其实，从前这也算是百年老店，香料最鼎盛的时候，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可是在十几年前林鸿安接管家业，几乎把整个京城内的香料生意都打压下去。

　　　　掌柜若非是舍不得这份祖上传下来的家业，也不会苦苦撑着。

　　　　林宛白也不是得寸进尺的人，可是她兜里揣着的银子不多，而且谁也不能保证造出来的香油香膏是否能卖钱。

　　　　原料能压价就压价。

　　　　“我也不欺负老实人，如果掌柜觉得赔本了，那我只好找下一家。”

　　　　林宛白说完，作势要往外走。

　　　　掌柜见状，一跺脚，朝着帘子后面吼道：“都拣好货了吗，客人都要走了。”

　　　　小厮抱着一包包的货小跑出来，因为林宛白要的又多又杂，而且都是以钱两来计算，所以拣货的时候，很麻烦。

　　　　“小娘子，你看看，数量成色还可以不。咱们桂春行百年老店，不怕货比货，任凭检查。”

　　　　掌柜随意打开几包，让林宛白验货。

　　　　林宛白连看也不看，直接让人包起来，然后看着掌柜说：“多少钱。”

　　　　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娃子，竟然如此大气，连看都不看一眼。但是掌柜不知道，其实林宛白根本不懂，拿着花椒和黑椒放她面前也分辨不出来。

　　　　她这样做，不过是为自己造势，吓唬人而已。

　　　　算清银子以后，林宛白把东西全部都放入竹篮里，然后往外走，赵姨娘一个人在家，而且围墙还断了半截，她心里终究放心不下。

　　　　“小娘子，你要是觉得好，往后多多帮衬。”

　　　　掌柜把林宛白送出去，双手作揖的说道。他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在古代来说，也算是老者，精瘦的身板子，长长花白的胡须，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林宛白回过头，朝着他点头，看着这间落魄残旧的百年老店，心里一阵惆怅。

　　　　走出几步，听到掌柜在后面，无不叹息扼腕的说道：“多好的一个女娃子，可惜却是一个瘸子。”

　　　　听到这里，林宛白差点硌着石子摔在地上，她在心里呐喊，她可不是瘸子，只不过是崴了脚，过几天便会好起来，到时候她还要来，在掌柜面前活蹦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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