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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彪的家位于据市中心不远处的花园小区。这里离“竹马”服饰很近,所以刘彪当初才舍得搬离父亲留给自己的私家别墅而蜗居闹市之中。
他似乎一向习惯于将自己埋葬在成堆的工作里。
宋未买好了做饭用的各种食材,才赶到刘彪家。这个时间点,赶过去也该吃晚饭了。他一个病人,如何照顾得了自己?
一路上,宋未都想着这两三年来刘彪照顾自己的样子。、
当母亲去世之后,几乎就是刘彪,每天像亲人一样照顾她,做饭烧菜,整理房间……很难想象一个大男人把这些活儿都揽下来的样子,还负责安慰开导患有抑郁症的她。每日里从公司到宋未家来回奔波,累极了就靠在宋未家的沙发上休息,甚至一个月都没回过自己家。
他对她的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间,不敢遗忘。
他身边有多少追求者她自然是知道的,可是,从来没有听说他和谁交过女朋友,也没有听过他和谁传上绯闻。
似乎,这就是他和肖凡唯一的差距。
这让宋未心里泛起一阵不愿意承认和面对的酸楚。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曾伤害你太深让你无法原谅,可是面对他,你依然满是自卑,依然无法手刃他的罪恶;而有些人对你的好,你明明知道却必须要假装糊涂,因为你无法回报,因为你承受不起……
每个人都生活在一个循环的圈子当中,你欠我的,要他来偿还,我在你那里受过的伤,却要他来治疗。
这是个无限的循环圈。
刘彪的家只是简单的装修过,简洁的商务风格。大概是只考虑一个人住,所以面积不大。深蓝色和乳白色交织的色调,给人很清爽的感觉。
这和他父亲留给他的那套私人别墅是全然不同的。
那套别墅曾经宋未去看过,豪华的精装修,复古中世纪欧洲宫廷的室内设计,古典厚重的陈设,全然的贵族风范。那套房子现在空置着,由于地居偏离闹市的偏远地区,不方便去往公司和与客户交流,再加上,一个人住在那般的宫廷建筑里,只会觉得压抑和形单影只。
刘彪来开的门,刚刚踏进门宋未就看出来这屋子里起码有一个月没有经过打扫了。
所以宋未一面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一面说:
――你这屋都快发霉了你都不整理一下。
刘彪只是尴尬地笑笑。眼里却满是宋未来看他的欢愉之中。
把手里的食材交给刘彪,宋未这才注意到刘彪的一脸倦容,胡子也是好几天没有刮,根茬全部都冒出来,眼圈也黑黑的,让他看起来老了几岁。
――你这样子,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拉去流放了一圈呢……生病好点了没?
宋未问道。
――本来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被你说的好像多严重?只不过是小小感冒了一下。
刘彪狡辩道,低哑的声音。大概是几天没有好好休息,所以颧骨和轮廓比平常显得更加突出。
――得了,你也别死鸭子嘴硬了。赶紧去床上躺着休息,这里交给我。
宋未边说着边把刘彪往卧室里推。
大概刘彪这些日子也却是累坏了,所以头一沾枕头很快就入睡了。
宋未在他卧室里扫视了一圈,把他办公桌上一大堆凌乱的文件资料悉数整理好,把电脑关上,只是,电脑桌面上的图片,却让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张合照,有些模糊,看得出来是扫描进去的老照片。
照片里,一个留着刺猬头的男孩,手搭在旁边一个矮小瘦弱的女孩身上。另一只手,缠着白色的绷带,却还是固执地高高举起,比作一个胜利的“v”型姿势。嘴角是灿烂的笑容,衣服上还沾着一些白白的奶油。
旁边的小女孩,似乎刚刚哭完,脸颊上还残余着泪水,乌亮的大眼睛满是委屈,嘴角的笑容很勉强,似乎是为了配合拍照而挤出来的。
照片上,阳光灿烂,正值仲夏。
那个小男孩,是刘彪,而一旁的小女孩,是宋未。
思绪不由得牵回到那个烈日炎炎的下午。
那一年,她7岁。是爸爸离家两年后的日子。那一天,正是她的生日。
刘彪和向晴用零花钱给她买来了生日蛋糕。那时候的她还不理解母亲,总和母亲作对。不愿面对那每日一脸阴沉和惆怅的母亲,不愿成为她阴晴不定脾气的发泄对象。所以,尽管母亲给她做了一桌好饭菜,她仍不愿意回家,就出来和小伙伴一起过生日。
她记得那时他们三个期盼了好久的日子,蓝莓味蛋糕,正是童年所日日向往的味道。
年幼时期的日子总是简单而分明,好吃,好玩,就够了。无忧无虑,生活明媚得像那一览无云的晴空。
他们是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小院子里点燃的蜡烛。
那个院子里被一棵古老参天的大榕树所撑起来一片阴凉,榕树一条粗壮的枝桠上被树藤和木板吊上了一个精致的秋千。地面是被石头砌成的小径,还有刚刚冒出头还没来得及茂密的青青草,院子里很清幽,没有人打扰。
那里,是他们三剑客一直以来“秘密”聚首的地方。
他们吹完蜡烛,正吃着蛋糕,却看见从院门口窜进来几个不速之客。大概比宋未大两三岁的三个男孩子。
他们恶狠狠地瞪着宋未、向晴和刘彪。
为首的那个应该是“老大”,白皙的皮肤,高高瘦瘦,明明很斯文的样子却叉着腰,故作凶神恶煞气鼓鼓地说:
――谁允许你们到这院子里来的?
小脸憋得通红。
旁边一个小“跟班”也跟着装腔作势说: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以后不准进来了!
宋未也没被吓着,抹了抹嘴角的的蛋糕,鼓着腮帮子站起来大叫:
――这院子又没写你名字,凭什么我们不能进?
她可不会被他们这样一副蛮狠的样子所吓倒。
――而且,我们一直都在这里玩,这里一直都是我们的地方,你们凭什么说是你们的!
刘彪也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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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有些人对你的好,明明知道却要假装糊涂(二)3000+
这时候,为首的“老大”脸却急红了,说:
――我跟踪你们很久了,以前没有赶你们走,可是这次,你们把石桌子弄脏了!
宋未低下头看了看石头桌子,果然,被蛋糕上的奶油弄得东一块西一块不堪入目。心里有些愧疚,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弄脏了总是自己要承认过错的。
可是,还不等她道歉,刘彪已经冲上前去和那个“老大”扭打成一块了。宋未和向晴吓得目瞪口呆,而看那边的两个小跟班,也躲得老远,估计也被刘彪这一股子干劲给吓懵了。
刘彪是以打架出了名的。可是对面那个男生也不示弱,甚至还略占上风。最后两边几乎是平手,都挂了彩,刘彪的手臂流着血,而那个男生的小腿被耍无赖的刘彪咬得鲜血直流丫。
这场风波似乎就这么平息了。
那张照片是送刘彪去医院包扎回来刘彪的父亲给照的。没想到一张欢乐幸福的生日照片被弄成了这样一副狼狈样媲。
然而,刘彪却一直很开心,在快门被按下的那一瞬间还不顾手上的疼痛,飞快地举起胳膊比划了个“v”的姿势。而宋未,却苦涩地怎么也笑不起来。
此刻,望着电脑上的照片。宋未不禁嘴角泛起笑容。童年的往事渐渐远去。她和向晴和刘彪这“三剑客”也终于长大。
而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终究是回不去了的。
似乎从小到大,只要和自己相关的事情,都会有刘彪插手。每次宋未受到一丁点的欺负和委屈,第一个站出来的绝对是刘彪。
这是宋未回想往事才猛然想起来的事实,就像这张照片一样,似乎她的身边,总有刘彪守护着。这个事实让她有些难过,因为这些年来,她关于童年的记忆里,倒是和向晴的比较多。
难道,这些年来,她一直忽视了身边这个随时都可以为了自己拼命冲上前去的人?
宋未转过头去,看到小时候的那个刺猬头早已长成了一脸英气逼人的美男子。他此刻正沉睡着,如婴儿般安静听话,挺直的鼻梁和高高突起的喉结在空气中划出了一到完美的弧线。
可是,依旧是紧紧锁住的眉头,哪怕是睡着了也依旧为了宋未而担心?
宋未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给他盖好被子。
她明白,她欠他的太多。可是她没办法回报。那是一种怎样无私高贵的情感?任何的回报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所以只好刻意回避。假装看不见,假装没心没肺。
只是,刘彪不知道,在她心中,一直将刘彪当做亲哥哥。
刘彪大概是上天赐给她最珍贵的一份礼物了。她残缺的童年,离家出走的父亲,脾气古怪的母亲,逐渐长大之后却被爱情所背叛,伤痛欲绝的日子,流产的日子,母亲逝世之后的日子,那些吞噬安眠药才能入睡的抑郁的夜晚……
那些支离破碎的残破记忆,像一曲幽怨伤痛的歌谣,从心底经过,每一个节奏,都踩痛她柔弱的心弦。然而,让她坚强地熬过来的,却是这遍布着她每一个回忆的刘彪,他是歌谣里的每一个音符,在她所有艰难的时光里都居住着他高大的影子。
似乎就像小时候每一次遇到困难,他都会挺身而出,对她说:
――宋丫头,放心,有我在!
宋未揩去眼角微微泛滥的潮湿。起身将他的卧室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将他一大堆换下来没洗的脏衣服抱去塞进了洗衣机。
又忙活了许久,刘彪在迷迷糊糊中听到宋未在叫自己吃饭。才睁开眼睛。
天已经黑下来了,透过窗户看到外面匆匆忙忙赶着回家的人们,华灯初上,在这个归家的时刻,是不是每个人家里都有一个人做好了香喷喷暖烘烘的可口饭菜在等着他们呢?
刘彪笑着看这些忙碌的市井之象,这是第一次,他爱极了这个原本孤寂荒凉的时刻。今晚的他,是何其幸福!
宋未在叫了刘彪三次都还没反应的情况下。只好亲自来请这位尊贵的病人移驾就餐。
她真怀疑刘彪是不是一觉睡得太沉了。
推门而进,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刘彪。
――叫三遍了,爱吃不吃啊,我辛辛苦苦做的饭菜,以后可没这机会了!
宋未冲刘彪喊。
刘彪转过头,嘴角扯起笑容,有些不自在。宋未归结为那是刘彪睡得太久睡得有些面瘫。也没多想。
刘彪起身去吃饭,走过宋未的时候,像小时候那样故意摸摸宋未的头,看着宋未气得有些吹胡子瞪眼,然后扬长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宋未转过头看见刘彪的身影竟有许多的落寞。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还是这些年来,他的心里其实一直都很孤单?
算了不要想太多了。
宋未发现自己的手机放在刘彪的书桌上了。这才想起是刚才给刘彪整理东西的时候手没空所以就随手放着的。
可是现在似乎没电了,宋未摁了摁发现没反应,于是就随手放进衣兜里。
――呵!看不出来啊,宋丫头你还真有两下子!什么时候学会的做这些菜?
宋未听见刘彪从饭厅里传来的赞叹,心里有种自豪感,谁说她宋未这么些年来就必须得人家照顾,而不能自己照顾别人呢?
――把你从我家赶走之后啊!总得自己喂饱自己!
宋未说着,紧跟着从卧室走出来,看见刘彪已经迫不及待地勾着身子用手拈着菜肴送往嘴里。这么大一个人了,还活脱脱一只小馋虫模样!
――卖相我自诩还是不错的,不知道味道怎样……
――嗯!嗯!没得讲,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今晚我一定要把这些日子以来没吃的东西都吃回来!
刘彪赞不绝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那当然,我自信我的手艺还是比那些方便面强很多的!
宋未自豪地说。
――你……都知道了?
刘彪狐疑地盯着冰箱,那里存储着他一个月的方便面。
――嗯……都扔了。
宋未看也不看他,转身去厨房盛汤。
――别呀……那可是我一个月的口粮呢!
刘彪有些着急地跟进了厨房。
――当然不会饿着你啦!给你包了各种馅儿的饺子冷冻在冰箱里的,你不是爱吃饺子吗?以后你不想做饭就煮着吃!
――宋丫头……
刘彪有些感动地看着她的背影,内心里涌出来的温暖,不知道是感动,还是悸动。他有些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想要一吻她温柔如瀑的秀发。
――哎哎,别挡着我路,这烫。
宋未转过头边嚷嚷着,边推开刘彪,两只手端着汤几步跨入饭厅,将汤放在桌子上。
然后,飞快将被烫着的手指捏在耳垂上,这是向晴的妈妈告诉她的方法,可以让手指上滚烫的温度迅速散去。
刘彪有些尴尬地摇摇头笑笑,幸好刚才自己的失态没有被她看到。她还是永远做那个长不大的小丫头,什么都不懂比较好。
――你啊,明明做得一手好菜,却偏偏要亏了自己的胃。不知道到头来能害了谁?!
宋未有些埋怨地看着刘彪。刘彪的厨艺她是早就知道的,过去几乎有一年多,她换上严重抑郁症的时候,就是刘彪住到她家来。每天尝着刘彪的手艺,那几乎能称得上是人家美味。
――这做饭啊,是要看心情的,一个人的时候,没有做饭的闲情。
刘彪说着,已经开始端着饭碗狼吞虎咽了。
这句话却是戳中了宋未。这话对极了。虽说她今天能够忙里忙外折腾出一大桌饭菜来,可是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也是像刘彪一样面包泡面过日子吗?
看来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一个劫。她是刘彪的劫,而肖凡是她的劫。
正因为这样,我们每个人才不能够随心所欲的生活,不能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能放下所有,甚至不能好好照顾自己的心,自己的胃。
正因为有这样一个劫,才让我们会因了其他人的快乐而快乐,因了其他人的痛哭而痛哭。这样的苦和乐,远远比自身的体会还更加刻骨铭心。它让人忘记了自己,只记得那个人,它让人不知不觉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他的生活,把自己的习惯养成了他的习惯。
低头扒饭,只觉得喉咙堵得难受。看到刘彪,她才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他是她的折射她的影子。
原来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在意过自己了。
于是,她发誓,她一定要找回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
…………
吃完饭,和刘彪在河边散步。
旖旎的灯光,随风摇曳的柳枝,过街的姑娘们裙摆飘摇,成了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
小街道上车辆不多,满是饭后散步的行人,在昏暗温暖的光线之中,街边空气里传来各种各样夜市小吃的香味,远看去那一个个花花绿绿的小摊像是一个个灯笼,散发着温暖诱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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