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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陈年旧事
凤九十六岁的时候，言宸还只是一个小不点。
言老爷把他护得很紧，他们这些领养的孩子，通常只能在他的满月酒这种大场面的时候看到一次，说来也是讽刺，大家一直以来言老是天生就这样严厉，然而言宸的到来让他们发现，原来真的只是差一个身份。
老年得子的他十分宠爱这个儿子，几乎想要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放在他的身上，而对于领养的这几个孩子，也越来越觉得碍眼。
他对他们越发严厉，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引来他的怒火。言老从一个严厉的老头逐渐走向惹人厌的老头。
印象最让人深刻的，大约是言宸的周岁宴，对于儿子的第一个生日，言老非常高兴，并且广邀各界的名人贵士，来参加这个宴席。
在这种被媒体关注的场合下，十个孩子自然也跟着去了。
文七与她的年岁相仿，十七岁的她却早已从高校毕业，硕本连读，是众人口中的天才少女，她在外界有一定的人气，而相对于其余九人，凤九显然就显得平庸了不少。
她背着书包从高校出来的时候，司机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文七坐在里面的位置，抬眼瞧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说话。
她们从名义上来说，是兄弟姐妹，但只存在竞争。
凤九也没有什么感觉，弯腰上了车，规规矩矩地坐着。
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凤九扭过头去，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飞逝，心里头也不太舒爽，大家都对这个孩子没有丝毫感情，如果非要扯上什么，大约是恨意。
大家都在等，等谁先忍不下去，谁先向这个孩子动手。
“你倒是沉得住气。”文七开口打破了沉默。
凤九回头看了她一眼，眸中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冰冷地说道：“彼此彼此。”
“你知道世人把你这样的称作什么吗？”凤九不答，那边的火药味颇重，看了她一眼，带上了一分不屑的笑，“虚伪。”
凤九一如既往地无表情，视线紧紧盯着文七，平静无波澜的眼眸，像是死水一般，无论谁去戳动，都无法引起一丝动荡。
她向来如此，除非有必要，否则根本不想浪费口舌，而在大多数的时候，很多事情对她来说都没有必要。
文七一直觉得她很可怕。
纵使她的表现都十分平庸，也没有其他扎眼的地方，周围的人都喊她花瓶，但是文七就是觉得她很可怕。
有人想要钱，有人想要权，或多或少你能感觉到他的渴望，再细小的波折她都能敏锐地察觉，但是眼前这个人，她却无法看透。
她像是对任何事情都毫无追求，对外界的一切变化都毫无动摇，但是在言家长大的孩子，不可能是这种隐居世外的高人性格。
他们接受着同样的教育，眼前放着同样的诱惑，没有人不会动摇，人性就是如此。文七总觉得，凤九并不如外界所说一样，相反她很有野心，然而却没有人能看懂，连她也看不懂，她不知道她想要什么，她没有弱点。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司机打开了车门，打破这一沉默，凤九那边的门被打开了，她却没有下车，看了文七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很小的弧度，但因为她长得妖艳，从而给人一种摄魂动魄的错觉。
“知道他们为什么都讨厌你吗？”
文七道：“因为嫉妒。”
“不。”凤九整理了一下书包背带，低头笑着说道，“因为恐惧，你总能看透很多事，他们害怕心里最龌龊的角落，被公之于众。”
文七不屑的笑更深，“你也怕？”
外头的一些媒体已经看到了他们，纷纷围绕过来，却被保安拦在一定距离外，闪光灯明明灭灭，光线在她的身后，穿过她的发梢，落在她的脸侧，柔和了她的妖媚，微微一笑，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错觉。
“我不怕。”她伸手，替她摘下发上的一根白线，文七的视线顺着那双手，不得不说凤九全身上下都像是精心雕琢的一样，就连手也是修长白嫩，让人忍不住觉得妒忌，“只有愚者才会想方设法地隐藏自己的弱点。”
酒宴十分热闹，能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然而凤九等人的到来，也显然是一个小*。文七和她保持着距离，直到入门之前，都是一副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但是很快就被各界大佬所淹没。
而凤九则是默默无名的模样，期间收了两三张名片，再也无人问津。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冷遇，自己找了一个角落，安静地吃。
一个矮小的身影突然闯入她的世界，孩子看起来很小，才那么一丁点大，不知为什么躲在桌布下面，一看到有人出现，就有些好奇地探出头来，头上顶着米白色的桌布，也不哭不闹，就眨巴着眼睛盯着她看。
空气中弥漫着寂静，像是一个自成的小世界，周围吵闹的声音几乎无法侵入，凤九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小糕点。
他的眼神也十分炽热地望着。
“不会给你的。”凤九冷漠说道。
“唔……”小团子不知是不是没听懂，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大约看起来是在撒娇，或者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就是在撒娇。
小家伙长得十分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睫毛很长，看人的时候十分纯良，但凡人见了，都会觉得心软。
但可惜，凤九对于小孩子，没有丝毫怜悯。
她也不愿再多费口舌和他说话，端着盘子要往下一处走，谁知刚有一点转身的意图，就被人识破了，肉爪子一个扑身，抓在了她的裤腿。
年纪很小的孩子，其实还走的不太稳，这么一个动作，直接跪在了地上，然而却一点都不疼似的，还是十分坚持不懈地往她的方向爬来。
“唔唔……”他盯着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
凤九叹了口气，弯腰将手中的盘子，放到了他的面前，小孩一瞬间眼睛就变得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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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他做的事才叫残忍
倒不是凤九善良，她只是觉得这样是最便利的选择。
这个孩子显然是个缠人的，而且无法沟通，那就顺着吧。谁知这小子的缠人程度比她想象中更甚。
小蛋糕放在自己面前，他光是盯着看，却不下手，一只手还抓着凤九的裤腿，没有丝毫松手的*。
“松手。”凤九看着他说道。
小肉包抬头看了她一眼，也十分严肃地看着她，然后在她一脸冷漠的注视下，张开了小嘴，吐出粉红色的小舌，“啊！”
还要她喂？！
言老爷在众人簇拥下谈笑着生意，突然保姆慌慌张张过来，凑在他耳边说了句话，言老的脸色立马不对了，他很少有外露的时候，一般只有牵扯到他的宝贝儿子，才会有这种表情。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对着周围的人说道：“失陪一下。”
跟着保姆走到了育儿间，原本该安安稳稳躺在床上的孩子已经不见踪迹，只剩下凌乱的床单和他脚环的一处。
一大堆人缩着脑袋在一旁不敢说话，也有人开口解释道：“老爷，少爷本来是好好地呆着的，也有不少人看着，谁知道只是走开了一分钟，少爷他、他就不见了……”
言老的脸色是彻底黑了，他环视了周围人一眼，已经不是气压低不低的问题，怒火几乎可以将现场点燃。
“阿宸要是一根头发，你们就等着瞧吧！还不快给我去找？！”一声怒吼。
吓得所有人一个激灵，瞬间蜂拥而出，不敢在房间内逗留一刻，朝着四面八方散去，现场保安的通讯器在同一时间响起，几秒钟的内容传达之后，也纷纷开始了搜寻，看样子大有要把整个酒店都翻过来的趋势。
而另一边，被搜寻的主角却没有丝毫自觉，正在经历一场十分严肃的对视。
凤九嘴角一扯，无论他怎么卖可怜，这下都不买账了，伸手将他在她裤脚上的小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假笑道：“你想都不要想，我这辈子没有喂过谁。”
“唔……”不满。
凤九不想搭理他，然而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顽强，被掰开了一根手指，又立马抓了过来，最后一手一够用，干脆两只手都一起，最终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她的腿上。
感觉头上有地冷汗冒出，如果换做其他人，一定受不了他这种攻势，肉包子自下而上浑身上下一股“我萌萌哒”的气场看着你，再怎么铁石心肠，也会想要满足他的这点小要求。
但凤九是谁？她对美色的抵抗力几乎到了一种无敌的状态。
她低头沉思，不是在思考怎么哄他，而是在想该用哪种姿态将人丢出去，不会引来太多人注意。
然而上天却故意跟她作对似的。
还不等她动手，就有一个声音插入了进来。
“我当以为是谁在这，凤九，这是你的孩子？”大胸无脑的启一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走了过来，她浑身瘫软，像是站不住的样子，身子的一半都靠在了男人身上。
而后者在看到她的瞬间，也礼貌地笑了笑，“又见面了。”
凤九转过头去，抬起腿让小娃娃离地，弯腰盯着他，眼神完全像是在说，你这个瘟神。
小娃娃一点都没有反应过来她眼中的抱怨，反而咧开嘴冲她甜甜一笑。
启一看着两人的互动，以为凤九是不敢同他们说话，怪笑了一声，同男人说道：“天赐，你看啊，是不是很搞笑，这样的人居然也能算是言氏继承人。”
天赐拦过她的腰，低头凑到她的耳边，像是吻着她的长发在*，低沉的声音呵呵笑道：“确实，不能跟你比。”
凤九不说话。
启一见她没有反应，也懒得装蒜，盯着她收起了笑，眼神直勾勾地，挪到了她脚边的小包子身上，她的面目突然在一瞬间变得狰狞，对她压低了声音，像是丛林里发狠的野兽，充满了攻击性。
“把这个孩子给我。”
抱着她大腿的孩子本能察觉到了危险，顺势向上爬了几分，凤九熟练无比地弯腰将他抱起，让他靠在自己的脖颈处，十六岁的女孩看起来不是很高大，甚至有几分柔弱，她那张脸虽然长得妩媚，但穿着却显得清纯。
却没有怯场。
面对十个人中的老大，甚至权势更在文七之上的启一，脸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只是眼神再次恢复了冰冷，平静说道，“做出这种事，老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不是傻子，自然也认得，这言氏唯一的宝贝少爷。
两个人打的什么鬼心思，她也看的透彻，此刻如果装傻将他送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会落在她的头上，毕竟在言老的眼里，她即愚钝又不知所谓，分不清局势状况，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然而一直在藏拙的人，却在这一刻露出了锋芒。
光是她看人的眼神，就让人觉得压抑，黑暗的瞳孔里涌现着复杂的情绪，像是乌云缠绕在上头，让人看不清，捉不透，只知道这一刻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隐约是一股危险的气息。
只要再仔细点观察就能发现，但是一直以来她给人的印象太过深刻，所以启一没能及时发现其中的差别。
她哼笑了一声，“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你保护了他的孩子，他就会把你放在继承位上吗？凤九我看在你年纪小，劝你一声，凡事不要太天真。”
“但凡长着眼的人都看出来了，只要有他在的一天，老头子就是一个子也不会分给我们，你指望着给小少爷效忠，倒不如到我的门下来，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保证你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与我同享。”
凤九放在孩子背部的手微微一动，看起来像是动摇了，天赐连忙也跟着说服道：“这绝对是你最好的选择，把孩子给我们，很快就会有人找来了。”
“他是人。”凤九开口道，“你们想杀他，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
“残忍？你跟我说残忍？”启一哈哈笑道，这一笑引来了不少关注，自她想到这一出以来，就显然已经不在乎一切了，“你知道什么才是最残忍的？！他言平舆对我们做的那些事，才叫做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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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轻吻
她这一声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正在外头搜索的人发现里头的异样。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小少爷在那！”
在宴会大厅的搜寻的人员立马抬起了头，目光纷纷锁定在最角落的地方，启一自然也听到了那一声，猛然瞪大了眼，推开天赐的手一把冲她挤来。
“把他给我――！”
“住手！”轰隆一声巨响，大家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个身影扑倒在了地上，小孩正被高高举在头顶，咿咿呀呀地笑。
随声赶来的言平舆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少女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一些随意，但是却在关键时刻，救下了他的孩子，她盯着地面上的人眼神冷漠，脚下踩着她的一角衣料，缓缓才松开了脚。
而在他手里的那个孩子，不但没有丝毫害怕的反应，甚至高兴地挥舞大叫。
“闭嘴。”凤九淡定地制止他道，眼看着启一被控制住，又将人放了下来，小孩扒着她的手不肯动，与她面对面的对视着。
“哒！”一声奶音。接着咿咿呀呀了一堆，没有人能听懂。
凤九自然也不懂，她只觉得吵，把人往怀里一抱，他倒是立马安静了，两只小肉手抱着她的头，甚至还拿出一根小指来好奇地戳了戳她的脸。
凤九冲着言平舆走去。
灯光照耀在她身上，言平舆觉得自己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发现他的儿子好像特别喜欢这个平常不起眼的女孩。
就冲着他咧咧只笑又格外乖巧的反应，言平舆在一瞬间产生了一个想法。
*
容清清回过神来，埋在自己脖颈处的那颗脑袋已经挪开了，方才就像是她的错觉，男人只是低头看着她，方才的情感与压抑感已经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的眼睛看着她，却没有过多的热烈。像是注视着一个陌生人，但却又意外地，不肯移开视线。仿佛在她身上寻找自己所熟悉的任何一切。
只消她一个细小的动作，都可以想起那个人。
近来让言宸感到恐惧的一件事，就是他已经逐渐记不太清她的模样，纵使看了无数次相片，也总是在记忆中描绘她的样子，但依旧觉得模糊。
仿佛再不抓住什么，他就会彻底将她忘却了。
所以当容清清终于从记忆中走出，抬头望向他的一瞬间，其中的迷茫是让人陌生的，他没有在凤九身上看到过这种情绪，但意外地却觉得，如果是凤九的话，一定会是这个反应。
这个眼神，几乎和他小时候看蛋糕一样的热切。
容清清扶额，“不行。”
让她跟她养大的孩子在一起？别开玩笑了。
“为什么不行？”言宸不觉得意外，但还是想知道原因。
她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言总，你是一时糊涂了，你想想在这世界上，有多少比我优秀的女人排着队等着嫁给你，你又何必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