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埋在被子中。
无争一夜未归,她彻夜未眠。
第二天,依然不见他的影子。听下人说,夫人伤得很重,仍在昏迷中。
他又是一夜未回书房,她继续失眠。
第三天,她开始憔悴零落,精神恍惚,茶饭不思,依旧失眠。
到了第四天,她开始吃不下东西,哪怕是一口清粥,也让她吐得苦胆水都出来了。但是没人注意到她的失常,因为现在所有的人都在围着夫人转,武美凤成了中心。她记得,以前她就是整个天下城的中心,只要有一点点不适,所有的人都会如临大敌一般围着她转,可现在……
晚上,她依旧失眠,在黑暗中瞪着眼睛望着房梁。突然被莫名的恐惧笼罩,胸口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想喊想叫却发不出声。她坐起来,光着脚抱着枕头飞快地从卧室跑进书房,蜷缩在无争的卧榻上,抱紧自己。这里有他的味道他的气息,这让她多多少少有了依赖有了安慰。
含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迷过去的,也不知道究竟昏睡了多久,睁开眼时,是傍晚。昏黄的光线中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她费了好大劲才终于看清是阿忠。
“四小姐,你终于醒了!”
含羞坐起来,忽然蹙了下眉头,人中那里好痛。
阿忠赶紧解释:“抱歉,刚才属下有点用力太大了,不过您醒过来就好。”
“我怎么了?”含羞揉着发胀发昏的脑袋,勉强站起来,却一阵眩晕,又倒在榻上。
阿忠赶紧扶她躺好:“别动!少主和白羊先生马上就到。”
无争来了,面色微冷,有几分疲倦和苍白,但却看不出一丁点的喜怒哀乐。
白羊号脉,眉头渐渐拧紧,只说了一句:“阿忠,你救了郡主一命。”
无争原地站着没有动,只是问:“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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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争霸(19)
白羊看看含羞,犹豫了一下,方道:“郡主旧疾复发,却没有及时治疗,连续数日未曾服药、进食、睡眠,导致心力交瘁,要是没人发现,可能就这么睡过去再也不会醒了。”
无争的眸中闪过一道寒光,问小丫鬟:“怎么回事?平安呢?你们就是这样伺候主子的?”
小丫鬟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道:“是,是,是少主您吩咐平安公公暂时回楼船照顾二小姐养伤的……”
“那你在做什么?”
小丫鬟吓得一下子跪倒,体如筛糠,连话都说不出来,只顾呜呜地哭。
含羞强撑着道:“不怪她,是我把门反锁了,她进不来,所以……”
无争握紧拳头,又慢慢放松,声音平静:“起来吧,跟白羊先生去煎药。”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她拥在怀中用心呵护,只是沉默着。夕阳落下,房间里的光线更暗。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她伤得很重,还没有苏醒。自己照顾好自己,记得吃药。”
含羞欲言又止,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书房又只剩她孤单一人,除了窗外枯燥的蝉鸣,一片死寂。
原本她有很多话要跟他说,想问问他的伤势,想知道搅黄了争霸大会皇帝有没有为难他,想告诉他贵妃姑姑的事,想询问他魏王的反噬之毒,想知道他跟城主之间是不是像皇帝说的那样……可见了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似乎问什么都不合适,最应该关心询问的是武美凤姐妹两人的伤势,但她们的名字就像两根尖刺扎在心头,碰一下都会很痛。
她再次自己把自己紧紧抱住……
“含羞!含羞!我娘醒过来了!白羊说她的命暂时保住了,只需要假以时日,好好调养!”
含羞的思绪被浩然打断,她只是应了一声,依旧一动不动坐在房顶托着香腮看夕阳。
“含羞,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浩然顺着梯子爬上来,在她身边并排坐下。
含羞转过头,对他做了一个柔柔的笑脸,然后接着看夕阳,发呆。
浩然看到她微笑,便放心了,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这几天衣不解带地守着我娘,都快累死了,最要命的是爹一直陪着娘,我在他眼皮底下别提多闷了,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连放松一下打个瞌睡都不敢……”
含羞由着他絮絮叨叨发牢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含羞,你怎么不说话?就听我一个人说,平常你可不是这样的。对了,你跟花过雨是怎么回事?那晚上你们跑哪里了?怎么过雨姐姐受了那么重的伤?那天跟你坐一起的老男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那天可真够险的,到处都在爆炸,本来我跟娘都已经走出会场了,娘说丢了件东西,非要回去找,让我先走,结果……”
“浩然,”含羞终于开口:“我想一个人安静地坐着。”
浩然张张嘴,又闭上,转身下了梯子,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抬头担心地望着含羞:“其实,是褚叔叔让我过来陪你说说话,他说那天你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让人担心。含羞,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啊,我知道我一无是处,也没能力帮你什么,但说出来找个人分担一下,心里也许会舒服一些。别忘了我们是最要好的死党,是好兄妹。”
含羞唇角翘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我真的没事。”
浩然叹口气:“好吧,有事的时候记得找我。哦,还有,有空叫下人帮你收拾一下行装,爹说这里条件太差,要带娘回天下城养伤。”
含羞的微笑凝固了,他要带武美凤回天下城?她又输了,输给那个可恶变态的皇帝。不,应该说,输给武美凤,她不再独占他的宠爱。
离开泰安的时候,月含羞看到城门多了重兵把守,布告栏贴着捉拿邪教乱党的檄文,城楼上参差吊着十几个人头。回头眺望巍峨的泰山,那一夜,与他在山顶相守,一起看星星,看日出,一起纵身飞下……昨日的幸福,今天竟恍如隔世,那么遥远,那么痛,那么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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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图】群狼爪下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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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毁灭的村庄(1)
五十二【毁灭的村庄】
因为带着伤重的武美凤,无争一行人走得不是很快,每天只行进不足五十里。行至定陶,已是十日后。
一场暴雨过后,道路泥泞,行至傍晚,未能赶到村镇,一行人便在一处废弃的村庄停下。庄园内一片狼藉,多数房屋已被焚毁破坏,看痕迹应该是数月前,只有村尾古庙尚算完好,但也被洗劫一空,亦无僧侣。
褚随遇指挥众人布防,打扫,做饭。
无争扶着羸弱的武美凤,在洒满夕阳的古庙前院缓缓散步,助她舒展活动筋骨,等待随从将厢房收拾出来。
月含羞依旧坐在马车里没下来。这些天,她有意躲着无争,行途中如无必要,极少下车,住宿时也总窝在房间里不露面。以前,无论到哪里,她总是跟无争同乘,而这次,无争却和武美凤同乘。虽然她明知道武美凤重伤需要照顾,明知道武美凤才是少主夫人,可她心里就是止不住的痛。何况,无争对她始终不理不睬,一路上竟然没跟她说过一句话,甚至没看她一眼。
车帘一掀,露出浩然半张脸,含羞立马闭上眼睛装睡。
“含羞,到地方了,下来活动活动,坐了一天的车,一定乏了。”
含羞装作困倦的模样:“好困,让我再睡一会儿。”
浩然索性爬上来,拽住含羞的手腕:“小懒猪,起来了,现在睡够了,晚上就睡不着了,起来起来,外面的夕阳好美,你不是最喜欢看夕阳吗?刚才我看见那边有个很美的湖泊,走了。”
“你自己去玩吧,我真的不想去……”
“你整天这么闷在车里,早晚会闷出病,起来了。”浩然硬是把含羞拖下马车。
含羞极不情愿地被浩然拽着走,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看无争,低着头做贼一样从他面前溜过去。
一路从烧焦的废墟中穿过,整个村落死寂荒芜。
“好好的村庄,怎么给烧了呢?这火也太大了吧?村子里的人呢?”浩然东瞅西望,忽然“呀”的一声跳起来,“白骨……”
含羞顺着他的手指看到残垣下一副零落的犬骨架。
浩然定定神,赶紧拉着含羞走:“别怕,是狗骨头,有我在!”
含羞并不是神经脆弱的女孩子,有点好笑浩然的过度紧张,不过既然他要表现,她也就由着他表现。她知道浩然的内心其实非常脆弱敏感,并不像表面看上去什么都无所谓,他有个过于强大的父亲,无形中给了他太大的压力,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超越无争的光辉。
经过一堆废墟时,含羞忽然止步不前,浩然疑惑,顺着含羞的目光看过去,那废墟中竟层层叠叠堆满烧焦的尸骸,在血红的夕阳映照下,显得更加诡异阴森……
在湖边吹了好一阵子风,浩然胸腹间那股郁气才稍稍消散,回头看含羞,正静静站在湖畔,凝眸一湖金光闪闪的碧波,目光迷离。
浩然走过去,与她并肩站着,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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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毁灭的村庄(2)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占了很久,望着夕阳从树梢缓缓落下。天际的云变幻着奇异的形状,火一般燃烧着。一条小鱼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这不是我熟悉的月含羞。”浩然突然冒出来一句。
含羞迟疑地愣怔了一下,依旧沉默着。
“我们还是朋友,是死党吗?小时候,每次我遇到困难,总是你帮我解决。现在,你有什么难处,不妨告诉我。”
含羞淡淡笑笑,依旧不语。
浩然放大了声音:“我认识的那个月含羞敢作敢当,快意恩仇,从来不会要死要活像现在这般颓废!到底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样?有什么难言之隐连朋友也不肯告诉?”
含羞转过身,望着浩然,伸手拍拍他的肩:“你想多了。”
“是不是因为我娘回来了?”浩然不容她回避,直接抛出这句话。
含羞垂下头,又转向湖面。
“含羞,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可是,我娘苦苦守了十七年,为了救爹差点连命都没了,爹爹接她回天下城也是情理之中。其实,我娘很好说话,她不会妨碍你,你根本不用担心,她一直是个隐忍安静的人,也不想争什么,甚至没想过要回天下城。你大可不必为此不快。”
含羞苦笑:“浩然,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没有为夫人回天下城的事不快。”
“那是为什么?”
含羞轻轻叹了口气:“小时候,总以为一切都永恒不变,爹爹永远是爹爹,浩然永远是浩然,姐姐们永远是姐姐,含羞永远是含羞。长大了才知道,原来,沧海桑田,什么都有可能改变。”
浩然听得一头雾水:“含羞,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月含羞转眸一笑:“浩然,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哥哥。”
望着消瘦清寂的含羞那一抹苦涩的微笑,浩然心中涌起一阵想要呵护她的冲动,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道:“我会永远做你的好哥哥,永远……”
这些日子,含羞的心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很多次都想让它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不再跳动。此刻,浩然的肩膀终于让她有了短暂的依靠,她可以稍稍休息一会儿了,这感觉很单纯,很舒适。
夕阳隐没在地平线上那一片树林后,光线很快黯淡下来。
含羞抬头离开浩然的肩膀:“很晚了,我们回去吧,免得大家担心。”
浩然点头,习惯性牵起含羞的手,转身,然后两个人同时愣住,迅速松开手,显得非常尴尬。
无争静静站在一棵枣树下,静静看着两人,眼眸静如湖水。
“浩然,你母亲找你。”
浩然答应一声,快步往回走。
含羞低着头从他身边经过,却听他道:“你留下。”
浩然听到,不由放慢脚步,回头看看,终究还是畏惧无争,一溜烟离开湖畔。
含羞低垂着头,感觉到他的逼近,腰间一紧,下巴一痛,已被他揽入怀中,扬起脸庞。
“痛吗?我是问,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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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毁灭的村庄(3)
一句话戳到她的痛处,这些天,心无时无刻不在痛,痛不欲生!隐忍多日的泪水,霎时淌落,顺着双鬓隐没在长发中。品书网
“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惩罚你?”他的眸透着冷毅。
她抬起泪眼,痛痛地望着他,目光中满是倔强。
他嘴角牵起一丝冷笑:“看来你还是没有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那就继续想清楚!”他推开她,转身便走。
“无争!”她泪眼朦胧:“到底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对我!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快要崩溃了!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前一刻还是深情相拥百般呵护,后一刻便成了魔鬼,把我的心撕得粉碎!我真的好累,我不想猜你想什么,你把心藏得那么深,难以触摸,我是你的羞儿啊,不是你的敌人、对手,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停下脚步,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快步回到她身边,不由分说覆盖了她的唇。
吻,铺天盖地而来,如狂风暴雨,席卷了她每一根神经,无法呼吸,无法抗拒。好疼,她听到自己痛楚的呻吟,尝到自己咸腥的鲜血,感到自己无助的颤栗。
他掐住她细细的粉颈,用力抵在一颗老树上,魅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厮磨:“还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吗?”
她依旧无辜地望着他,目光依然那么倔强那么痛心。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要去接花过雨?我是怎么吩咐你的?你搞砸了我所有的计划!你知道今后将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吗!天下城的门规是什么?没有人可以违抗我的命令擅自行动!”
月含羞目光异样地望着他:“那是过雨姐姐啊,我为什么不能去接她回来?她是夫人的妹妹啊,你不是答应夫人要照顾她的吗?更何况,她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她又是那么爱你,你真能狠下心逐走她吗?”
他目光有些痛楚地盯着她:“月含羞,天下城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总之,不要再违抗我的命令,你知道,我不能像对其他违抗命令的人那样处决你,算我请求你,不要再自作主张,好吗?”
他居然用到了“求”字,这让她心中一紧,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我……我真的又给你惹麻烦了吗?是不是因为姐姐刺杀皇帝暴露了真正的身份,给天下城带来灾难?可是皇帝已经答应我不追究了!”
无争轻轻摇头:“皇帝不会因为一个花过雨而降罪于我,只有你这么傻才会被他一环环套住,很多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只要你发誓,以后没有我的许可,绝不擅自做主有关天下城的任何事情。”
在他目光的逼视下,月含羞只好顺从。
无争的目光稍稍柔和,但依然严厉:“还有,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跟别的男人亲热!”
“啊……”月含羞脑子一时没转过弯,“你是说刚才和浩然?我只是借他的肩膀靠一靠,只是兄妹之谊,真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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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毁灭的山庄(4)
“我不是说浩然,你应该知道是谁!”
含羞依然很懵,除了无争,她根本看不上别的男人,更不要说跟别的男人亲热!这罪名也太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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