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她模仿得似模似样,只是到了后半段,手势身法变化莫测,她便乱了,不是步子跟不上手,就是找不到韵律点子。
轮到含羞的时候,她竟然站在那里发呆,不知道是先举手还是先抬脚,出了一头汗。直到无争浅浅一笑,转身欲离去,她才一咬牙,做了个豁出去的动作后,把那一段“落花”舞出来。当她随着节拍舞动时,才知道,原来“舞”是那么美妙的一种感觉,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也化作了随风飘落的花瓣,身体霎那间变得好轻,仿佛漂浮在半空中,阳光、白云、清风……
后来,她就莫名其妙成了舞倾城的关门弟子。
那天,无争把她揽在怀中,轻轻吻着她的额头,目光别样的痛,对她说:“我可以让羞儿学舞,但羞儿要答应,不在人前起舞,今生只为我一人而舞。否则,我定会废去这一切!”
那年,她才八岁,不懂为什么她学舞会让无争这么痛。
今年,她十八,已经明白为什么他会痛,只是,那个痛,源自于另一个女人。她开始嫉妒那个也许就是自己生母的女人。
她伸出一只手,举过头顶,对着阳光,粉嫩纤细的指尖呈现出半透明装,阳光穿过指缝,为指尖镀上一层绚烂的光晕。她缓缓翻动手掌,闭上眼,仿佛又是落花时节,仿佛又是那个小姑娘,在花丛中第一次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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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郡主的卑微(7)
“汪汪!”闪电的叫声打断了月含羞的回忆,她睁开眼,转身,看见浩然带着闪电站在梅林外。
浩然迟疑着,从身后拿出一件木雕递给含羞:“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雕了这个摆件给你。我知道小白的事你很伤心,不过,真的不是我做的。”
含羞接过木雕,是一只仿照小白雕刻的狐,惟妙惟肖。
浩然又赶紧解释:“你别误会,这个一点别的意思也没有,我……我前阵子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不过,我现在已经开始试着适应这些变化,我想,也许过上一段时间,我会接受这一切。”
含羞淡淡一笑:“其实,我也还没有适应这些变化,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吗?”
“嗯,一切都会好起来……那个,最近你还好吧?我是说,他对你还好吧?那个,你别多心,我的意思是说,也许我没有你理解他,只是有些方面,可能我比你更了解他。他也许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优雅平和,你没见过他另一面……我是说你来天下城之前的另一面……”
浩然说得坑坑巴巴,含羞也有些不自在起来,强笑:“我是不太清楚他的过去,不过浩然,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想说……”浩然急出一头汗:“含羞你不要误会,我没有挑拨你们的意思,只是要提醒你小心谨慎,我们还是朋友,还是好兄弟好姐妹吧?”
含羞轻轻点头:“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好兄弟好姐妹,不管我们的环境身份如何变化。”
浩然一咬牙:“我就直说吧,你从没见过他杀人的样子,是吗?”
含羞愣了一下,不语,算是默认。
“我见过,亲眼见过,在你来之前。他就是来自地狱的魔,浑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嗜血、冷酷、凶残、不择手段。那时我还很小,别的事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他杀人时的样子,满屋子的鲜血,惨不忍睹的肢体,毛骨悚然的嚎叫,就像地狱一样……那件事刻在我脑子里,从那以后,我就很怕他,更怕他做的那些事,那天我吓得尿裤了,然后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吓醒,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尿床,一直到你来之后。所以,我潜意识里一直不想做什么天下城的继承人,我无法改变我是他儿子的事实,只能逃避。我还知道他有过很多女人,也知道他跟花过雨的事。我无法阻止你爱上他,只能做一个朋友该做的事,远离你。”
浩然停顿了片刻,继续道:“他的占有欲很强,我亲眼见过他是怎么惩罚跟着他的同时又和别的男人有暧昧的女人,见过他是如何杀了那个男人。含羞,我不想看到你痛苦,更不想看到你被他……所以,我决定带着嫣儿离开天下城一段时间,听说南方有个隐居山野的名医,善治各种疑难杂症,也许,他能治好嫣儿的哑症,我想带她去试试。这一去,也许一年半载,也许更久,说不定等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决定跟嫣儿成亲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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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郡主的卑微(8)
看着浩然勉强的笑容,含羞的心说不出的痛,但她还是做出一脸轻松的笑意:“那很好啊,你对嫣儿姑娘这么好,她一定会很感动,说不定这辈子就缠上你了,就怕你将来不认账!你放心好了,我没事的,他对我很好,可能有的时候是霸道了点,不过,你也知道了,从小到大,他都舍不得碰我的,如果我受了伤,他会比谁都心疼。”
“那就好,你跟他在一起十几年了,应该最懂他。”
“你要带嫣儿求医,夫人知道吗?她同意了吗?”
“我娘还不知道,她十之**会反对,她总想让我跟爹爹在一起,继承天下城。”
“那你还走?不会是想……私奔?”
“怎么会呢,我都这么大了,做事也得看后果啊,我可不想毁了人家嫣儿姑娘的清白,这要传出去了,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不知为什么,月含羞突然想起关在地狱迷城的宋楚楚,随口问了一句:“想不到你这么替嫣儿姑娘着想,那宋楚楚呢?”
“谁?”浩然显然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含羞醒悟自己失口了,浩然追问之下,只得说:“宋楚楚是嫣儿姑娘同父异母的妹妹,就是假冒嫣儿,跟你已经那个了的‘嫣儿’……”
浩然沉默。
含羞知道他没办法回答关于宋楚楚的问题,他没有力量去解决这一切,在强大的无争和天下城面前,即使他是无争的儿子,天下城唯一的继承人,依然只能屈从那股不可逆转的力量。
“好啦,不说这些了,你赶紧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说服夫人吧。”
目送浩然离去,含羞沉沉叹息一声,推开梅林小筑的院门。
“啊呀,郡主,你可算回来了,这个人死皮赖脸待在这儿,就是不走,烦死了,怎么办啊?”小圆一看到含羞,立刻连珠弩一样叨叨起来。
含羞看到平安,头又开始疼:“公公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说了吗,请您还是回二姐那里,我不能收留你。”
“老奴是奉少主命伺候郡主殿下。”
“可你是姐姐的人,她会更加生我的气,还是请回吧。”
“老奴是少主的人,不是二小姐的,也不是郡主的,只听命于少主。”
含羞郁闷,摆手:“你愿意站这里就站吧,反正我是不会留下你。”
“老奴已经说了,是奉少主命伺候郡主。”平安后半截话没说出来,但言下之意很明了,反正少主说了才算,你说了不算。
含羞忍着没爆发,扭头要进屋,却听平安在后面来了句:“郡主刚才在外面说的话,老奴都听见了,公子不懂事倒也罢了,郡主是进过皇宫的人,难道也不懂事?有些话是永远不能说出口的。”
含羞回头,瞪着平安:“你什么意思?我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了?为什么不能说?”
“郡主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您怎么可以同少主之外的男人谈心呢?”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浩然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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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郡主的卑微(9)
还有,既然你是从皇宫出来的,什么时候轮到做奴才的管主子的事?主子们说话,奴才唯恐带着耳朵,你倒好,不但带着耳朵细听,还敢教训主子!”
“郡主息怒,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奴才这样提醒郡主,都是为郡主好,做奴才的除了要伺候好主子,让主子开心顺心,更重要的,还要时时刻刻为主子着想,预防一切可能发生的麻烦。(#……)!”
含羞快要疯掉了,忍无可忍提高了嗓门:“说几句话而已,能有什么麻烦?你如果再不闭嘴,马上就有麻烦了!请公公赶紧哪儿来的回哪里去,不然我会告诉少主你这奴才狗胆包天欺主,让他把你大卸八块,扔到荒郊野外喂狼!”
“谁惹我们家羞儿不开心了?”无争突然出现在院门口,月含羞立刻把还没说出口的粗话统统咽回到肚子里。
无争进来,小圆接过他脱下的裘皮外氅,假装放衣服烧水沏茶,溜得比泥鳅还快。无争揽住含羞纤腰,伸手挑起她的下颚,问:“是不是平安惹你生气,你打算把他大卸八块?说说看,他怎么惹你了?说得有理,我一定为你出气。”
平安脸色一白,低了头不敢言语,神色里明显有了惊惧。
“啊……”含羞语塞,她刚才也只是气急了胡言乱语,自然不能当真,可在无争面前,有些话还是玩笑不得的,不是他不懂风趣,而是他变化太快,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往往做出出人意料的决定来。
“怎么不说话了?这奴才怎么欺负我的羞儿了?”
月含羞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哪有啊,在天下城,我不欺负人就已经是烧高香了,还会有人敢欺负我?”
“是吗?真的没有?”
含羞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哦,那就好。以后让平安留在你身边可好?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让他离开。”
含羞心里这个别扭啊,她对无争再熟悉不过了,表面是征求你的意见,其实,你能做的选择只有一个,点头答应。如果反对,结果只会比现在更糟糕,他总能想到很多你想不到的方法让你不得不屈从他,另外还得变本加厉加上更多额外约束,还不如一开始就顺顺当当听从他。
“没有不喜欢啊,挺好的。”这句话简直就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万个不愿意,她并不是觉得平安不好,而是留下了平安后,花过雨怕是又要多嫉恨自己三分了。
平安脸色终于恢复正常。
月含羞瞪平安,平安装做没看见。接着,他温暖的唇便覆在她花瓣一样的唇上,她娇羞躲闪:“不要了,有人……”
他才不理会她的反对,霸道地圈紧她,她还是觉得别扭,那个什么平安还在一旁站着呢……咦?人呢?怎么一转眼就消失了……宫里出来的人就是……然后,她就又为她的不专心付出惨痛代价……她泪眼汪汪万般委屈嘤嘤道:“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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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郡主的卑微(10)
他瞪她一眼,用指尖抹去她嘴角的血丝:“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只许想着我!你那小脑袋瓜里,怎么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人家没想什么啊……”
他揽紧她的腰肢,触碰到她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是什么?”
她藏不住了,只好乖乖交出来,偷眼打量他的神色。他欣赏着那只木雕小狐,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反正,他很少把喜怒哀乐挂在脸上。她只好在心里默默祈祷他不要生气。
他把小狐还给她,只说了一句:“浩然在这方面其实更有天赋。”
这方面?挺含糊笼统的一个词,究竟是哪方面?也许是好几个方面,唉,别猜了,权当他指的是在木艺机巧方面吧。
忽然被他拦腰抱起,他的眼神……哦,不,这还是大白天呢……
“不要嘛,太阳还老高呢……”她趁他关门时跳下来,从他怀中逃脱,兔子般往外就蹿,却被他提着后脖颈掐回来,后背死死抵在墙上,动弹不得。
“又想犯错?”他的语气不善。
“不是,只是时间尚早……”
“那你刚才干嘛去勾引我?”
“啊?”月含羞大脑零乱了,她什么时候去那个他了?天地良心……
“是你先招惹的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是吧,只不过给他送了盅莲子羹,怎么就变成了那个他……这也太……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好像有半个月没要过你了,今天不许说不。”
她红了双颊,扭捏了几下,却也不敢再招他,惹恼了他又不定怎么折磨人呢。是啊,从上次他走掉,然后带着铺天盖地的追兵回来过年,兵临城下的对决,钩心斗角的谈判,盛大的会盟,疯狂的和议庆功宴……她仅仅是带着一脸和善无害的微笑露个脸,便已被累个半死,何况是他,半月下来,每一****都在劳心中度过,每一天每一刻他的精神都是高度紧张,东宫无争从不允许他自己出半点差错,他生命中的每一件事都要求完美。她知道,他的日子过的并不像表面看得那么轻松随意,他从未真的放松过。
他的爱抚他的气息,很快将她点燃,她喘息着,回应着他的吻,情不自禁贴近他,寻找他的温度。他扯去那些烦人的阻碍,与她融和。
月含羞说不上来跟他在一起的感受,每次总禁不起他的诱惑,可每次,总被诱惑之后的暴力吓坏,她不知道那究竟是无争表达爱的方式还是他纯粹的发泄。她无数次努力说服自己要适应,但每次的结果都是中途就当了逃兵,于是,逃避和反抗带来的一定是更惨痛的经历。她觉得自己实在太笨了,在某些方面,始终不知道如何取悦才能让他满意,她只能是被动的承受,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就像他的一件玩物。
一切归于平静后,她身上又留下斑驳的旖旎,蜷缩在他怀中,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吻去她眸上的泪痕,她却不争气地淌落更多珠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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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易骨之毒(1)
他蹙眉:“真的那么不愿意给我?”
她赶紧慌乱地摇头:“……真的……很痛……”
他的眉蹙得更紧:“我知道你怕痛,可有这么夸张吗?”
“……”她无语。她没有办法解释这件事,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比常人对痛的感受更清晰更深刻,当年白羊为她配置那种永久保持骨骼柔软若婴儿的药物时,就警告过她后果,药物会刺激她的骨髓,刺激她全身的神经,使她对外界的感知比常人更敏感数倍,常人感到一分的痛,她却能体会到数倍。所以,从小,她就怕痛,别人感觉是针扎,到了她身上,却如刀割。这是她跟白羊之间的攻守同盟,坚决不能告诉无争。若是让无争知道,天晓得他会杀了白羊还是会杀了她……
她贴紧他,抱紧他的手臂,尽量表示出亲昵,可瑟瑟发抖的身体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
他心底某个地方叹息一声,把身边的小东西揽入怀中,护在胸膛前。
七十一 【易骨之毒】
“啊呀!这个碰不得,有毒……哎!那个千万别动,那可是我用了上百种草药泡制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弄好的药引,就差一道工序了,弄坏了又得重来……放下放下!那可是精华,用了数千斤的花瓣才榨出来这么几滴油……”白羊一边忙着煎制药汁,一边留神含羞的一举一动,生怕这个闯祸精又弄坏什么要紧的东西。
“郡主啊,今儿天气这么好,怎么不上外面转转?有阵子没出门了吧?你那些朋友该想你了。我这炼丹房有什么好的,这么大药味儿,这么多死人骨头……”白羊开始撺掇含羞出去,反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