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想了想,又道:“可是如此一来,钱还是会积累在门阀世家手上……他们若只赚取,不花费,不还是个问题么?”
“陛下,他们得向陛下买采矿权,还得缴税。这便占据了一部分了,另外,不是还有臣么,臣得想办法让他们把赚到的钱花出来呀,只要是他们花钱,钱就在流通,只要流通了,钱就有了价值。所以,陛下现在能够理解臣之前说的话了么?臣视金钱如粪土,不是真的把金钱当成粪土,而是臣理解了金钱的本质。金钱只有在花出去的瞬间才有价值,它的价值是看这些钱花出去得到了什么。而不是它是多少两银子,多少贯钱!就比如陛下想要一支万人骑兵,预计要花一百万贯,但是若二十万贯把事情办了,那么这件事就值二十万贯,若是两百万贯把事情办了,那它就值两百万贯,重要的是花钱办事,而不是只为了挣钱!”
李牧一口气说完,口干舌燥。拿起茶壶咕咚咚喝了一大口,李世民慢慢地消化着李牧的话,有所明悟了,道:“爱卿的意思是朕不要拘泥于钱财多少,而是要做分配钱财之人……就像爱卿曾说的那样,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朕说的可对?”
李牧赶紧道:“陛下聪慧过人,简直是不能再对了!”
李世民瞥了李牧一眼,没好气道:“朕听了这么半天才懂,就算是聪慧过人了?那你呢?你发现了其中的道理,岂不是圣人一般?”
李牧嘿嘿笑了两声,道:“陛下,臣不是狂妄,便是孔圣在世的时候,他也得靠弟子的孝敬过活不是么?臣自然不敢与孔圣相比,但是赚钱的门道么,孔圣也绝对不及臣。”
“这还不叫狂妄?”李世民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小子狂妄,也算是有狂妄的本钱,随你去吧。只是这些门道,朕听起来都如此吃力,你又如何能跟门阀世家等解释清楚?”
李牧眨巴眨巴眼睛,道:“陛下,臣为何要解释啊?”
“你不解释,他们如何肯信?”
“臣只要让他们看到利益,他们自己就扑上来了。臣解释过多,倒像是骗人一样,何苦来哉?”李牧笑道:“陛下,做买卖这种事情,只要有利可图,根本不需要解释。您忘了那句话么,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都是心甘情愿的,臣从来都不强迫人。”
李世民自知,在做买卖的事情上,他怎么都说不过李牧,索性也不聊了,指了指旁边牢房堆积如山的铜钱,道:“小子,这些钱怎么说?朕可是记得,二八分账!”
“陛下!”李牧见李世民开始打钱的主意了,声调顿时也高了不少,道:“陛下,您不能强抢啊!臣挣点钱也不容易,废了多大的劲啊,还蹲着大牢呢。而且这情况也不是当初咱们说的时候那样啊,这些钱完全都是他们自愿给的,为了入股的事情。是臣凭本事挣得,陛下……您不能欺负孩子呀!”
李世民略微有些羞臊,但是,他现在是真的缺钱,而且他知道李牧能搞钱,他也没地方花。正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建工匠坊和工部新衙的事情,他已经欠了李牧几万贯的钱,反正也没打算还,再多几万贯又何妨。
至于说欺负孩子……你都这么说了,朕要是不欺负,好像是对不住你似的,索性就脸皮厚一点,欺负吧!
李世民清了下嗓子,道:“小子,你可想好了,二八分账,朕给你留一点。你要是不答应……在大理寺蹲大牢你都敢受贿,朕可要法办你了!”
李牧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了,三观尽毁啊!这是打算一点道理都不讲了呀!虽然他本来就是打算拿这些钱换出狱的,但是既然李世民已经答应不用他认错就放他出去了,这钱能省则省啊,被抢走了虽然没有大碍,可是心里头不舒服啊!
李牧决定据理力争!
“陛下,您不能这样!刚刚还一口一个爱卿地叫臣,说理解了臣的意思,要做一个钱财的支配者。怎么一转眼遇到钱的事情,就全反过来了呢?没有道理啊!”
“什么道理?”李世民蛮不讲理道:“朕是皇帝,朕就是道理。爱卿是你,小子也是你,你敢说朕叫错了?至于钱财的事情,朕虽然能理解你的意思。但是眼前就要用钱,没有钱,如何支配?要不这样,你就当借给朕的,等内帑宽裕了,朕再还你就是了!”
“陛下……”李牧快要哭了,道:“您是不是忘了,臣是内帑令啊,内帑宽裕,也得是臣帮您挣。要不您先从民部调一些钱还给臣?总得让臣见到点回头钱吧,臣已经借给您快十万贯了,加上这些,二十万贯都有了……臣家里也不宽裕了呀!”
李世民苦口婆心道:“你家里才几个人,朕要管多少人?小子,你得理解朕啊!”
“陛下,您太不讲理了。天下是您的,您不管谁管。可是这天下不是臣的呀,臣只想管好自己的家,有什么错啊?”
“你还入了宗籍呢,也算是皇族了!天下也有你一份,要不,你看哪儿好,朕给你一块封地。权当抵账了,反正,这钱,朕要定了!”
“……”
俩人对视,良久。李牧长长叹了口气,没辙呀,皇帝要是豁出脸皮不讲理了,谁能把他怎么着?
李牧深吸了口气,道:“陛下,钱可以给您,但是臣想要点东西。”
李世民大喜,道:“你说,要什么?”
“陛下把工匠坊盖好的那些房子给臣吧,反正也都是臣自己盖的。权当是臣花了二十万贯买的,让臣自己做主。陛下要是答应,这次加上以前的账,全都一笔勾销了,臣再也不提了!”
李世民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原来工匠坊那里,就是一片荒地,工匠们搭棚户居住。若不是李牧带领工匠们盖起房屋,那里一文不值。
想到这,李世民道:“朕可以给你,但是那里现在居住着工匠,工部衙署也在,怎么算?”
“臣绝对不会赶走他们的!”李牧又叹了口气,道:“一应如前,全都不变。臣只是求个心安,不然臣的心里,实在是太难受了,就像是遇到了山贼,遭了横祸似的……”
说着,李牧趴在桌上‘哭泣’了起来。
李世民老脸微烫,他岂会听不懂李牧的意思,他便是那个山贼。
“好啦,别哭了,朕答应了。那块地方给你了,随你怎么折腾。”说完,李世民又道:“朕也知道,委屈了你。但你也要明白,朕视你如子侄。是极为看重你的,否则你几番作死,朕早就砍了你了。这一点,你心里要有数。朕容你放肆,你也当对朕有所回报,懂吗?”
“懂。”
李牧趴在桌上不抬头,声音委屈巴巴,但是嘴角却止不住替往上扬。老板啊,你怕是不知道啥叫房地产!我李牧,从此之后,就是这长安第一房地产大亨啦!
………………………………
第151章 讲道理
大理寺门口来了一队千牛卫,驱散了排队的马车。紧接着,十辆牛车从正门进入大理寺,然后满载着铜钱从后门出去。在千牛卫的护卫之下,浩浩荡荡地往皇城的方向走。
看到这样一幕,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李牧倒霉了。果不其然,运铜钱的马车刚走,李牧就耷拉着脑袋,跟在李世民身后出来了。俩人似乎说了什么,离着远谁也没听到。但是看面色,李世民的心情非常不错,笑容满面。
李牧面无表情地恭送李世民起驾回宫,千牛卫也逐渐散去了。众人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七嘴八舌道:“侯爷,入股的事情……”
“都给本侯闭嘴!”
李牧怒气冲冲道:“哪个杀千刀的告的状,本侯向你们勒索过钱财吗?难道不是你们资源送给本侯的吗?现在倒好!全让陛下没收了!本侯辛辛苦苦忙忙碌碌好几天,到头来什么都没捞着!不管了不管了,谁爱管谁管!我要回家!都别找我!”
说完,李牧爬上李重义牵来的马,马鞭一甩,众人下意识躲避,李牧已经策马冲了出去。
李重义也上了马紧紧跟随,后门处,独孤九也悄悄离开了。
众人追赶不上,只好去问孙伏伽。孙伏伽好不容易把李牧送走,如何肯再牵扯上。忙命人关闭大门,热闹了几天的大理寺,终于消停了下来。
且不管那些没入上股的人想什么门路。李牧从人群中闯出之后,直接到了西市。李重义也跟了过来,等了一会儿,便看到了追上来的独孤九。
李牧拿了银子,给独孤九买了一匹代步的马,随即三人骑马来到了与独孤九发生纠纷的铺子。
铺子是卖山货的,所谓山货,便是山中的时珍。蘑菇,木耳,松子,野兔之类,这种铺子在长安有很多,并不稀奇。因前两日铺子发生了殴斗,故此这两日的生意有些平淡。掌柜的搬了个凳子蹲在门口,眼睛巴望着道路两段,希冀能来个客人。远远看到三匹马过来,赶忙回头招呼自己的婆子:“赶紧出来,有客人!”
他的婆子已经被他打怕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拿起称忙不迭出来。刚到门口,李牧三人也到了。李牧从马上下来,看了眼面前的掌柜的,回头看了独孤九一眼,道:“就是他?还有后面那个女人?”
独孤九戴着面具,但是人他不会认错,点了点头。
掌柜的没认出来,但他的婆子却认出来了。她反诬了独孤九,心里有愧,因此记得更实一些。独孤九的身形,她都记得,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敢出声,躲在了自家男人身后。
掌柜的看到李牧的架势,察觉到了不妙。但他看李牧身上穿的虎皮,便知道这人他惹不起。不说别的,就这一张虎皮,就能买了他三家铺子,忙陪着笑脸道:“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几位大爷,还请示下。”
“没得罪,得罪了我也不告诉你。”李牧笑了起来,道:“实话跟你说,今儿我就是来欺负人的。大爷心情不好,想砸了你的铺子,要命的躲开点,不然擦着碰着,后果自负。”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这掌柜的也不是善茬,打起自己的婆子都下狠手,年轻时候也是长安有数的无赖泼皮。听李牧说这话,他知道不能善了了。面色也冷了下来,道:“几位大爷,小人不知哪里得罪了,请您示下您又不说,便是存心来找茬的。小人自知是惹不起,但是您也要知道。咱这儿离着县衙可不远,众目睽睽之下,您要是砸了我的铺子,即便是公子王孙,恐怕也逃脱不了干系!”
“没想逃脱干系啊,我就是想欺负你!”
李牧笑了笑,手一指铺子,对李重义道:“给我砸起来!”
李重义可不管那个,李牧说什么,他就干什么。应了一声,拎着斧子就往前闯。掌柜的当然不干,拼命上来拦着,被李重义拎着脖子甩到了一旁,他的婆子哭唧唧地冲过来,李重义没对她动手,但是两只牛眼一瞪,便把她给吓得晕过去了。
李重义龇了下牙,抡起巨斧,只一下,就把铺子门口的两根柱子抡折了,左拍一下,右拍一下,铺子里的桌椅板凳也全都碎了。砸完了桌椅,他又开始砸墙,便如一台推土机似的,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好好的一间铺子,只剩下残桓断壁了。
李牧把掌柜的刚刚坐的板凳搬过来坐下,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银子丢在地上,对围观的百姓说道:“去两个能说明白话的,报个官,这银子当跑腿钱了!”
有那胆大的,眼睛瞄着李牧,嗖地窜过来把银子捡了,然后撒腿就往县衙跑。掌柜说得没错,此处距离县衙确实不远,一个来回也没用多大一会儿,来了十几个差役。
“谁闹事?谁……”
第二句话没说出口,领头的差役已经看到了李牧,后半截话整个憋了回去。赶紧挤出笑脸,像个狗腿子似的,三步并成两步,来到李牧跟前。到了跟前,人已经矮了半截,躬着身赔笑道:“侯爷,您这是……?”
李牧瞧了这捕快一眼,道:“你认得我?”
“认得认得,哪能不认得侯爷您啊。”说着,这捕快小心地瞄了眼局面,瞬间做出了决断,怒道:“哪个狗才,惹了侯爷生气?不要命了吗?擦亮你的狗眼看看,这位便是逐鹿侯!大唐日报上面的那个!敢惹侯爷生气,仔细你们的小命!”
掌柜的听到这话,心凉了半截。他虽然不识字,但逐鹿侯是谁,他还是知道的。但是他不甘心,要说是惹到了李牧,遭此横祸,他也就认了。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自认跟李牧没交集呀。
左右没了这个铺子,也算是要了他的命,想到这儿,掌柜的从地上爬起来,向围观的百姓磕了三个头,叫道:“各位爷爷叔叔姑姑婶子,你们评评理吧!我没得罪过侯爷啊!他不由分说,就让人砸了我的铺子!这是为什么呀!欺负人也不能这么欺负啊!老天爷啊!评评理啊!堂堂侯爷欺负人啊!”
掌柜的一边叫,一边磕头,额头都磕破了,鲜血直流。这便是市井之徒的招数了,赌的就是你要脸。没有办法的办法,却非常有效。
但是可惜,他遇到了李牧。
李牧懂得这种人的心思,所以他笑了起来。
李牧站到了板凳上,道:“大家听我说!”
一句话,便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李牧清了下嗓子,道:“这位掌柜说得没错,他与我无冤无仇,我也确实砸了他的铺子。话要说在前面,我砸之前,便说了,我就是来欺负他!再说一遍,我今天来这儿,就是专门欺负他的!”
李牧说完,围观的群众们窃窃私语了起来。长安的百姓,还是很有正义感的。李牧如此嚣张,说话如此狂妄,已然有引起众怒的迹象了。
“但是!”
李牧厚出这一句但是,把蠢蠢欲动的掌柜和围观的百姓都吓了一跳。
李牧愤慨地说道:“我欺负他,自然有欺负他的道理!”说着,他示意独孤九摘下面具。捕头一眼就认出来了,下意识地想道这不是那天闹事的人么?敢情是逐鹿侯的人,怪不得……
李牧冷哼一声,道:“那日我这兄弟路过这家店铺,看到这位掌柜殴打他的妻子。围观者众,却无一人阻拦。眼看着他的妻子就要被打死了,我这兄弟心善,看不过眼,出手制止!”
说着,李牧猛地一指刚刚醒过来的婆子,怒道:“这个婆子,不但不感谢我兄弟救了她的命。反过来却抱住我兄弟的腿,诬陷他打人,找来差役,把我兄弟抓进了牢中。”
李牧怒不可遏,吼道:“还有良心吗?!”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之声顿时消了下去,附近有人看到了那日发生的事情,见李牧出头,便也站了出来,道:“侯爷说得没错,当日我在场,确实是这位小兄弟救下了这妇人,却反被妇人诬告。差役来的时候,小兄弟没有辩解,想必是心凉了!太不是人了,没有良心!”
李牧冷笑一声,道:“我这个人,最看不惯的,便是不公平。最讨厌的,便是诬陷好人!你这婆子,我不管你是因为缘由昧着良心。你诬陷好人,就是不对!我兄弟帮你救你都救出错了?就得像别人一样,看着你被打死就好了?若人人如此,道义何在,公理何在?”
“今天,我来欺负你,就是为了我兄弟出气!我兄弟那日受得气,比你们现在难受百倍不止!”
李牧说完,丢下一个钱袋到地上:“我李牧做事,从来都是一码归一码,你们昧良心,是你们不对,我欺负你们,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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