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魏征之间的事情,谈不到什么惭愧不惭愧。双方立场不同,若是有机会,李牧毫不怀疑,魏征会置他于死地。反过来说,若是他有事求到魏征头上,以这个老家伙的性格,也断然不会帮忙。
再看看自己,还肯帮助他,这是多么的大气。只是要一点小钱钱而已,过分吗?
帮人办事,总不能自己搭上吧。用你的钱办你的事,这很合理嘛!
李牧和善地伸出手去,想要与魏征握手。魏征到底还是不习惯李牧‘发明’的这种新礼节,没有把手伸过来,反倒把手背到了身后去,让李牧好不尴尬。
若是搁在往日,李牧少不得要跟他斗几句嘴。但是今日,人家可能是来送钱的,财神爷当面,怎能不尊敬?就算是要发火,也得等他拒绝之后再说,事情未定之前,还是笑脸相迎比较好。
魏征开门见山,道:“李牧,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等下!”李牧听到‘答应了’三个字,心中有底了,打断了魏征的话。他对赵有财挥了挥手,赵有财转身出去,魏征明白,李牧这是怕消息泄露出去,嘴上虽没说,心中却暗赞一声,年纪轻轻,如此谨慎,确实过人。
又要开口,李牧抢先道:“魏公,此处不是说话之所,你跟我来。后院有空厢房,府上也没有客人,不怕被人听到,正适合谈话。“
魏征点点头,道:“甚好。”
说完,便跟在李牧身后,随他来到了一处厢房。李牧谨慎地左右看了眼,确定没有下人丫鬟走动,才把门打开,请魏征进去。
与此同时,隔壁。
刘神威刚刚施针把鞠智盛从昏迷中唤醒,正要喊疼,被李重义一句侯府内宅岂容大声喧哗给吓得不敢作声,用被蒙着头,低声呻吟。
屋内没人理他,静悄悄的。忽然,隔壁传来了对话声。
“魏公,现在可以说了。”
魏征直截了当道:“李牧,你的要求我答应了。你要十万贯,我先给你五万贯,事成之后,剩下的一半自当奉上。老夫话放在这里,绝对不会食言。”
李牧也不客气,冷笑一声道:“魏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买卖没有这么做的!”
魏征隐忍着怒气,道:“你什么意思?我都答应你的要求了,你还不满足?先给你一半,事成再给一半,非常合理。便是做买卖,不也有定金一说么?”
“呵!做买卖自然有定金一说,但也要分谁。一个穷鬼找我做一万贯的买卖,我也让他付个定金就把货拿走?那我岂不是个傻子?说句不好听的,魏公的信誉是不错,但在钱财方面,谁人不知你魏征是个什么情况?”
“你给我五万贯,我帮你把事情办成了,剩下的五万不给了怎么办?到时候就算我把你的宅子抄了,怕是也卖不出个零头吧!”
隔壁房间,鞠智盛听得清清楚楚。魏征!竟然是魏征!
在来长安之前,鞠氏父子把大唐朝堂上能说得上话的人都通过各种途径了解了一遍。魏征的大名,他们早就如雷贯耳了。人皆言,若论圣眷,长孙无忌是第一人,但若对李世民的影响力,当属魏征。长孙无忌怕是也要靠后,皆因只有魏征,敢当面驳斥大唐皇帝,跟他唱反调对着干。
此次高昌求援,魏征被列为前三位拉拢对象。
这样一个重臣,竟然也要求逐鹿侯办事么?而且还不是靠面子,是真金白银十万贯!
十万贯啊!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就算以高昌的富庶,也不能轻易拿出来。魏征据传闻说是一个清廉的人,如今看来,传闻似乎不可信。更让鞠智盛咋舌的是李牧的态度,竟然一点也不让,先给一半后给一半都不行,他到底有什么依仗,敢如此大的口气?
想到这些,鞠智盛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也顾不得后股疼不疼了,竖起耳朵听着。
“……老夫不跟你吵架,你信不过我,也行。那我如何信得过你?若是十万贯给你了,你不办事,老夫的损失岂不是大了?”
李牧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认同魏征的话,但他最终还是不肯松口,道:“这种一锤子买卖,谁也信不过谁很正常。但是魏公你不要忘了,我可不着急。有你这十万贯我不多什么,没你这十万贯我也不少什么。说白了,我不差这点钱。倒是魏公你,你若不着急,犯得着跟我这对头开口么?”
“你!”魏征被说中了,气得眼珠子都要鼓出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魏公心中有疑虑,也是正常。那这样吧,我可以答应按你说得来,不过、”李牧停顿了一下,看着魏征,似笑非笑道:“魏公怎么也得留下一个欠条,若你来日真耍赖不给,我拿着欠条,也好打官司。”
魏征顿时跳脚大怒,道:“李牧,你休要欺人太甚,这种事情,我怎么给你写欠条?”
“哟呵、”李牧反唇相讥,道:“魏公也知道这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啊?不想写、那好,十万贯一次付清,少一文钱,这事儿就算完了!”
“你……”
魏征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发作。他已经决心答应给钱了,其实已经是服软了。更加说明,此事他不得不做,没有回转的余地。李牧便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敢这么过分,一点也不担心魏征会翻脸。
至于日后他会不会寻机会报复,李牧压根没去想过。就算这次不求回报地帮他了,他就不会下绊子了?
对头就是对头,只要双方的根本立场没有改变,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李牧两世为人,没有那么天真。不该让步的时候,他一点也不会让步。
好半天,魏征终是叹了口气,道:“好,一次付清。钱送到哪里,说个地方!”
“爽快!”李牧赞了一声,道:“请问一句,十万贯是以金银付账,还是铜钱付账?若是金银,十万贯没有多少,占不多大地方,送到府里就行。但若是铜钱么,我府里的库房满了,你找人送到工部去,刚好工部要给工匠发月俸了,正缺铜钱。”
“金银铜钱各一半,下午都送到工部去,你找个账房在那里等着,别到时候钱给了,你却说不够!”
说罢,魏征似乎是一瞬都不想多待了似的,起身就走。
李牧又换上了笑脸,追在后面道:“魏公这就走了?为何不多待会儿?眼瞅着就吃午饭了,何不留下喝两杯?哎呀魏公,怎么越说走得越快了,前面有门槛呐,留心脚下别摔着了——”
李牧站在厢房门口,看着魏征小跑着出去,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收魏征的贿赂,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了,难以言喻,说不出来,就是一种浑身毛孔都舒爽的感觉,妙,妙不可言。
李牧看着魏征的身影消失,转身来到隔壁。刚进屋,他便开始叫嚷:“世子醒了吗?到饭时了,我得跟世子喝两杯,沟通沟通感情,世子——”
李牧跨进内屋,看到床上趴着的鞠智盛,大喜,道:“世子果然是健壮如牛,恢复得快呀。看这个气色,不出三日,定能恢复如初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他说‘定能’的时候,这个‘定’加重了口音。‘定’通‘腚’,鞠智盛后股受创,听到这个字眼,心里难免多想了一下,但他却不敢表露出来。
听到刚才的对话之前,鞠智盛或许还轻视李牧一些,但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之后,他不敢再看轻李牧了。这是一个魏征都要贿赂的人,他有多大能量,还用说么?
鞠智盛自问早晚会成为一代雄主,纵观历代可称‘雄主’的人,有一点必须得做到,那就是拿得起,放得下。他与李牧之间,本无过节。唯一的一点,就是因为张天爱的事情。
但张天爱在鞠智盛眼中,本来就没当回事。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被儿女情长所困扰?这一点,他不在乎。
再就是入狱的事情。
这件事说起来是因李牧而起,但细想之下,与他也没有关系。那些差役也不是他派去的,要怪也怪不到他的头上。至于后股的创伤,那是乌斯满做下的,跟李牧就更没关系了。
想到这儿,鞠智盛把自己安慰得差不多了,挤出笑脸,道:“借侯爷吉言了,希望如此吧。”
“这是一定的事情!”李牧充分地给予了肯定,坐到床边,握住鞠智盛的手,像是对待自己兄弟一般,安慰道:“世子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辱你之人,我已经叫人杀了,不但杀了,我还吩咐下去,要剁成碎末喂狗,此时怕是已经在狗肚子里了,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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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义气千秋(打赏加更)
鞠智盛眼神中掠过一丝绝望,他虽然恨乌斯满,却不会真的杀了他,他还要依仗乌斯满的天煞盟稳固自己世子的地位。
但他又不敢说什么,毕竟,李牧这样做,也是在为他‘报仇’。
鞠智盛的表情僵了一僵,道:“多谢侯爷维护之情,事已至此,我想求侯爷两件事,请侯爷务必答应。侯爷请放心,小王不会白麻烦侯爷,待父王来时,小王自有一份厚礼奉上——”
“欸!”李牧皱起眉头,嗔怪道:“世子是我大唐贵宾,我受陛下之命款待世子,自当尽心竭力,莫说一件两件,世子有什么吩咐,但讲无妨,至于厚礼什么的,随便送几千两黄金也就是了,太多我可不能要,恁地伤了你我之间的感情!”
“呃……”鞠智盛刚要感动,听到李牧最后一句话,愣神了一下。调头回去重新捋一遍,才明白李牧的意思,这还是要钱呐!
人在屋檐下,鞠智盛没法不答应,咬着牙道:“都听侯爷的。”
“好说好说,有什么事,说吧。”
看到李牧一脸真挚的表情,鞠智盛心里也糊涂。他现在彻底搞不清楚李牧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若说他对自己有恶意,可是为何从见面到现在,处处为自己考量?但若说他对自己友善,鞠智盛也而是不信的,那么友善,为什么还要钱?张口就是几千两黄金,真当这黄金是沙漠里的沙子,到处都是?
鞠智盛深吸了口气,道:“侯爷,乌斯满虽死了,但他在高昌还有两千马匪部下。高昌不比大唐,兵少将寡,若是他们得知乌斯满已死,恐怕会作乱。我得马上写一封信回去,做一些安排,还请侯爷帮忙,用最快的速度把信送过去。”
“好说!”李牧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怒气冲冲道:“没想到这个凶恶之徒,背后还有一群贼寇。哼,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世子尽管写信,我在军方也有几个朋友,着八百里加急给你送回去。若是高昌应付不来,尽可对我说,我去帮你找陛下说项。你们高昌没有兵马,我们大唐有,随便派两个折冲府过去,区区两千人马,弹指间灰飞烟灭!”
“不用不用,区区小事,怎敢劳动上邦,高昌应付得来,应付得来……”鞠智盛连声说道,他虽然草包了些,但毕竟不是傻子。开什么玩笑,让大唐出兵?大唐若真出了兵,马匪是能剿灭了,高昌也姓李了。
李牧不以为意,道:“那也行,用的时候跟我说,凭咱俩的关系,随便给个万把贯,这事儿我就帮你办了!”
鞠智盛含混地应着,心中却想。这位逐鹿侯是怎么回事,开口钱,闭口也是钱,就这么爱财么?
心中不免又看低了李牧一分,在他的意识中,雄主枭雄,不应该在乎钱财。男子汉大丈夫,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钱财是商贾的追求,有朝一日权在手,还会缺钱?
“第二件事,便是请侯爷帮我报仇。”鞠智盛咬牙切齿地说道。
“啊?”李牧奇怪道:“我不是已经帮你报仇了么?那个贼人乌斯满,已经被我剁碎了喂狗了呀!”
鞠智盛咬牙道:“侯爷,此事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李牧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道:“哦?快说与我听!”
鞠智盛看了眼李牧身后的人,李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恍然道:“瞧我这个糊涂呀,失礼了。”说着对李重义等人道:“你们都出去吧。”
三人出去,李牧又道:“世子,现在可以说了。”
“唉!”鞠智盛长叹了一口气,把当日在凤求凰后门如何被差役抓走,到了大牢中又遭到了何等不公的待遇,再到怎么出来的,一五一十都说了。
说罢,鞠智盛已然是泣不成声,紧紧握住李牧的手,道:“侯爷一定要为小王报仇啊,把那些差役,大牢里的狱卒都抓起来,把他们全都杀掉,方能接我心头之恨呐!!”
“这……”李牧沉吟一声,松开了鞠智盛的手。
鞠智盛一愣,赶忙看向李牧的表情,见他沉下了脸,心中不禁一慌,问道:“侯爷是不打算帮小王吗?”
“不是本侯不帮、”李牧沉着脸道:“只不过听世子这样说,倒像是在埋怨本侯似的,心中不快!本侯是一个直脾气,心里憋不得事情,世子若不把此事说明白,恐怕咱们连朋友也做不得了。我当上奏陛下,换人招待世子!”
语气冷淡又生疏,与刚才相比,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鞠智盛心中暗道,这逐鹿侯怎么如此喜怒无常,却也不敢惹他,赶忙道:“这与侯爷有何相关?我去拜访侯爷的事情,侯爷也不知晓。都怪那些差役,要不是他们狐假虎威,本王也不会蒙受大难,侯爷的英明也不会受损。说到底,都是他们的罪责!”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李牧忽然又换上了笑脸,重新握住鞠智盛的手,满面春风道:“世子为何不早说啊,本侯还以为你在怪我。刚我心里还在想,这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怪在我的身上?”
“是是是,小王没有表述清楚。”
“没关系,说清楚就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怪你。”李牧大度一笑,道:“世子,咱俩认识的时间短,你对我可能不够了解。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被冤枉了!谁他妈要是冤枉我,我就弄死谁!以前有个御史,他不但冤枉我,他还污蔑我,你猜最后怎么了?”
“啊……”鞠智盛其实一点也不关心,但话说到这儿了,也不得不顺着李牧的话问道:“小王不知,还请侯爷解惑。”
李牧冷哼一声,道:“虽然陛下为我做主,把他关到了大理寺。但是我这个暴脾气岂能容他?我带着人,砸了大理寺的墙,冲入大理寺监牢之中,手起刀落,咔嚓一声……”
李牧抬手在鞠智盛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阴恻恻道:“人头翻滚,死翘翘!”
鞠智盛吓出一身冷汗,表情也僵了,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丝笑容,道:“侯爷,侯爷说笑了。”
“怎么是说笑呢!”李牧登时不悦,道:“这事儿全长安的人都知道,上百人都看着了,我怎么是说笑呢?你是不是不信我的话?你敢把我看做是言而无信的小人?”
鞠智盛见李牧又要翻脸,赶紧道:“侯爷,小王没有这个意思,侯爷是正直君子,小王钦佩还来不及,怎会不信呢?”
“啊,这样就好!”李牧拍了拍鞠智盛的肩膀,道:“以后你说话注意点,本侯性子急,万一误会了世子,出了事就不好了。”
鞠智盛不敢想会出什么事,赶紧把话头拉回来,道:“小王谨记,侯爷,不知这报仇的事情……”
“哎呀……”李牧叹了口气,紧皱眉头,道:“这事儿,恐怕难办呐。”
鞠智盛急了,道:“侯爷只要能帮助小王,小王一定不会让侯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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