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真不是因为收了那点钱才——”
“你的心思,朕岂能不知晓。”李世民摆手打断李牧的话,道:“朕不是在怪你,而是在反省。朕本以为你还年幼,眼界、见识、资历都还浅,打算让你韬光养晦几年,不想让你过早参与到国家大事中来。但却忽略了,你与常人不一样。”
李世民看着李牧,道:“你成长得很快,超过朕的预期。高昌之事,你的见解很独到。也唯有你,才会从生意的角度去思考事情。这是朕与满朝文武,都想不到的地方。经过这件事,朕思虑了很久,觉得可以适当让你参与一些事情,权当是提前历练。毕竟你现在也身居从三品的高位,与宰辅之臣仅差一步——”
“哎呀呀!”李牧赶紧连连摆手,道:“陛下,千万不要!请收回成命吧!”
李世民纳闷道:“朕欲委以重任,你该高兴才是,怎么还这般反应?”
李牧苦着脸道:“陛下,臣已经要累死了。您换个人不行吗?臣知道臣是一个人才,但是您不能什么事情都指望臣啊。这就好比薅羊毛,您盯着一只羊薅毛,往死了薅也薅不出多少啊。”
“这叫什么话!”李世民不悦道:“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你若是一个痴傻之人,臣会找你商议吗?食君之禄,忠君之……”
李世民忽然卡壳,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李牧好像没有食到他的俸禄,反而还搭给他不少,一时间有些尴尬。
李牧则是有点懵,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啊,对了,《蜘蛛侠》里面的名句,李世民怎么会知道,难道他也是一个穿越者?
君臣面面相觑,各怀心思,尴尬地沉默着。
“你放心,朕不会再给你添差事了。这次找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意见而已。”李世民指着图上的一个地方,道:“这里是伊吾,有一些西突厥被排挤的部落,从西边迁徙过来,已经接触到了大唐的边境。”
“你再看这里。”李世民指了指图的上方某处,手指划了一个圈,道:“这里是薛延陀,东突厥还在的时候,他们受到东突厥的欺压,朕为了对付东突厥,派人去联络他们的首领,赐予粮食、器械、甲胄,让他们存活了下来。随着东突厥覆灭,他们接管了东突厥大部分的故土。且有不少原本东突厥的部族去投靠了他们,现在他们的势力已经做大。”
“虽然现今薛延陀表面臣服于朕,但终究是一个隐患。朕欲击之,奈何,一来师出无名,再者今日之薛延陀已经今非昔比,若战,虽可胜,代价很大,远超征伐高昌数倍。朕本来的打算是想扶持突利,接管一部分东突厥旧地,作为大唐与薛延陀之间的屏障。但是现在他死了,他的儿子还很幼小,又有两个兄弟虎视眈眈。如此,突利的部族不可用了。”
“而其他突厥首领,没有一个可以担当此任。现在的情况,朕若不管。恐怕这些部族都要被薛延陀吞并,如此北方便诞生一个大患。而西突厥也可以此为借王庭牙帐被薛延陀占据而东进,到时候大唐西面,北面,两股劲敌。择其一而攻,大唐必胜,但若两面作战——朕问过李靖,他认为无法应对。”
李牧拧着眉头,道:“臣听明白了,现在就是却一个足以顶替突利的人,团结突厥部族中心向大唐的部族,作为大唐的屏障,大概是这个意思么?”
“没错。”
李牧想了想,道:“派一个大将军过去不行么?”
“不行。”李世民摆手,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突厥人来说也是一样。他们不会允许一个大唐的将军做他们的首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李牧想了想,道:“若是派一个人辅佐突利的儿子,让他做首领,就像三国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陛下觉得如何?”
李世民凝眉想了一会儿,道:“这倒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但是突利的两个弟弟怎么办?而且,若是这样做,即便突利的部落能够平定,其他的部落也未必会答应,总会有反对的声音。这些人如何处置?”
“唔……”李牧想了想,道:“陛下,为何不把他们迁到中原来?”
“迁到中原?”李世民皱眉道:“迁到中原,说得轻巧?那可不是千八百人,动辄上万人。这么多突厥人,若是他们作乱,如何抵御?再说,怎么安置他们?中原可没有草原给他们游猎!”
“臣的意思是让他们到中原来做工人,干活。”
“工人?干活?”李世民露出了不解之色,李牧解释道:“陛下,工人是臣最近发明的一个称呼。像是伶人、匠人、诗人,等等,皆可顾名思义。工人也是如此,工人即是做工的人,工厂中干活的人。如今在内务府的带领下,长安附近作坊遍布,西市的口马行已经买不到奴隶了,全都被买光了。而黄河两岸的流民等,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开春马上就要修路了,这些流民也许还不够用。现如今最缺的,就是劳力。”
“突厥人是吃肉长大的种族,普遍要比中原人有力气。他们来干活,需要技术的活也许干不好,但是出力气的活儿,一定没问题,不过就是搭一点粮食罢了。”
李世民有些心动了,但还是犹豫,道:“这可不是一点粮食……几万人啊,能负担得起么?”
李牧笑了,道:“又不是朝廷负担,陛下着什么急啊?”
“嗯?”
“臣刚不是说了,长安城附近到处都是作坊。作坊需要工人,自然是作坊的主人养活啊。难道要朝廷出粮为他们养活工人么?”
“可是他们能需要这么多人么?”
“陛下放心,现在的情况,只要是劳力,几万人不在话下。”
“朕还是有些担忧啊……”李世民想了想,道:“要不这样,你先去统计一下,看看到底能安置多少人。还是先做准备,量力而行。兹事体大,不得不谨慎。”
“好!”李牧痛快地答应了下来,道:“那臣就先为陛下做个调查,三日之内,臣给陛下一个准确的消息。”
“辛苦你了。”李世民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道:“李牧啊,朕差点忘了问你,昨日你在天上人间,是不是在卖官鬻爵?什么七十贯一百贯的,朕是不是太纵容你了,上次没有罚你,你又变本加厉了!”
李牧顿时一副受伤的表情,道:“真是太伤心了,陛下难道信不过臣么?满打满算不过几万贯,臣差这点钱么?臣收他们的钱那是为了——哎,简单来说,就是用他们的钱,办他们的事儿。陛下您等着看好了,保准是皆大欢喜,绝对不会有人再弹劾臣了。臣现在学聪明了,不给那些狗御史找空子的机会。”
“还卖起关子来了……”李世民笑了一声,也不介意,道:“朕拭目以待。”
李牧起身行礼:“多谢陛下,臣告退了。”
李世民摆了摆手,他还要继续研究地图。李牧的建议,只能作为一个参考,在他的心里,还是想安装杜如晦原来的定计。毕竟是杜如晦的遗策,君臣相伴多年,李世民也想尽量努力,让杜如晦的辛苦不白费。
李牧穿好靴子,转身走出殿外,高公公送他下了台阶,李牧又递过去一条‘金鱼儿’,高公公笑眯眯地收下。在这个事情上,俩人已经达成了默契,多长时间给一次,一次给多少,都不需要再明说了。
其实李牧给高公公钱,也不过就是一个沟通的方式而已。李牧不差这点钱,而高公公呢,就喜欢这东西。但实际上,他要钱也没用,他是个太监,还没个亲人,吃喝用度都是宫里出,他的钱根本没有地方花,不过就是存着罢了。
……
李牧从宫里出来,跟独孤九两个来到西市,随便找了个汤饼铺子吃了点东西,又返回了工部。此时报名已经接近了尾声,二百个一百贯的名额加上一百个二百贯的名额,全部都已经满了。报了名的人,也都没走。虽然李牧留下话,说自己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但对这些报名的人来说,一百贯可不是小钱,谁能不在乎?更不要说那些由于犹豫而来晚了,花了双倍钱的人了。
看到李牧回来了,众人都簇拥了过来。没人开口问,但是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钱你都收了,我们的官怎么办啊?
李牧能理解这些人的迫切心情,并没有发火,而是来到了台阶上,站在高处,看着众人,道:“诸位心中的疑惑,我都知道。我也不跟诸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地告诉诸位,报名的人数三百人,但是位置只有五十个。也就是说,六个人中,只有一个人能留在内务府做官,其他人都会遭到淘汰。”
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了,无人惊讶,都盯着李牧,等他说如何淘汰的规矩。
“在说淘汰的规矩之前,我还要说一件事。你们中的很多人,都是昨日我宴请的商贾之子。昨日你们的父亲或者长辈,也捐献了不少钱。我要告诉你们一个残酷的事实,这钱,都白捐了。无论捐款多少,与你们是否会被录取,没有决定性的关系。”
此言一出可炸开锅了,昨日为保自己的孩子能够入选,有人甚至拿出了五百贯!如此巨额的投资,竟然毫无用处,这谁接受的了。
当时就有人鼓噪了起来,李牧冷冷地扫过去,脸上笑容不改,道:“谁要是觉得不公平啊,可以站出来说,我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只要你开口,我可以把钱退给你啊。”
说着话,李牧看向几个咋呼最欢的人。顿时,这几个人都闭上了嘴巴。
虽然李牧在笑,但他话语中的意思,却饱含了威胁。李牧的行事风格,谁人不知,泼粪,砍头,剁碎了喂狗……大家都是地位低下的商人,谁能顶得住啊!
李牧冷下脸来,哼了一声,道:“出了几个铜子儿?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你们的这点钱,能干什么?若非是本侯为你们争取,你们能有做官的机会?人贵有自知之明,本侯给予你们希望,不是让你们觉得可以用几个破钱就能买官的!本侯也从来没说过,是卖给你们官!本侯卖给你们的,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这个机会现在已经给了你们,能不能把握住,都看你们自己了。”
“至于你们捐的钱,本侯也分文不动。这些钱会用来盖一座学院,而这座学院是用来培养你们成为合乎内务府标准的人才。不然你们以为,就凭你们现在的倒霉样子,有资格在内务府供职?还做官?”
“呸!不要脸!”
李牧骂了一声,又把话拉回来,道:“商贾们捐的钱,也不白捐,我会给你们刻一块石碑,记录你们的善举。同时,只要捐款够一百贯,我还会给你们的子女或者晚辈一次补考的机会,补考通过,虽然不能为官,却也能在内务府为吏,有机会补缺或者外放,听明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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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操练起来!
为吏?外放?
前半句没什么稀奇,但是这后半句,外放是什么意思?只听说朝堂上的官员,因被贬、或科举得官外放做官,内务府的官,也能外放么?往哪里放?
长孙冲站在人群之中,心里痒痒得如同猫抓一样,他十分想知道,但又不敢问。刚好看到旁边站着一个人,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只当他也是长安城中的纨绔,抬手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长孙冲本是长安城纨绔圈子中的执牛耳者,对于次一等的纨绔,从来都不记名字。
“喂!”长孙冲见这人回头,这才看得清楚,观此人面相,不似纨绔圈子里的人,倒像是个教书先生,但他也不在乎,纵观这三百个报名者,谁的身份能高得过他?
长孙冲不客气问道:“你认识我吧?”
这人看了长孙冲一眼,施礼道:“见过赵国公世子。”
“你帮我个忙,问问逐鹿侯,内务府的官员外放是什么意思?”长孙冲直接发号施令,甚至都没问人家叫什么。
这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转过身看向台阶上的李牧,朗声道:“逐鹿侯,学生有个疑惑,还望侯爷解答。”
“呀?”
李牧听到声音看过去,只见这是一个跟他前世年纪差不多的青年,约莫二十七八不到三十的样子,下颌一缕短须,整个人的气质,宛如一个教书先生。他这个年纪,在大唐的社会环境,已经不算小了,但他却自称‘学生’,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李牧抬手点指此人,道:“你有什么疑惑,上前答话。”
众人目光聚拢过去,此人也不胆怯,越众而出,来到众人前面,抬头看向李牧,道:“学生马周,清河人士,曾在博州做过助教,现为中郎将常何将军府上门客,替常何将军处理一些公文等杂事。蒙常何将军赏识,出资一百贯为学生报了名。”
简单介绍了自己,马周便不再废话,直入主题,道:“学生心中有两个疑惑,望侯爷解答。其一,为何选不中不给退钱?其二,内务府的官员如何外放?是否未来地方也会设置内务府?”
李牧凝眉打量马周,来到大唐之后,他很少见到说话如此干脆利索直入主题言简意赅逻辑清晰没有废话的人。而且,他注意到了马周的眼神。坦然而清澈,他在意的只是问题的结果,而没有丝毫畏惧感。
像个人才!
这是马周给李牧的初印象。
但这不代表,李牧会给他好脸色看。人才怎么了?到了本侯的手下,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问来问去问个屁啊,本侯那么有空伺候你?
“其一,为什么不退钱?因为本侯乐意。其二,如何外放,是否在地方设置内务府,是你该问的事情么?”
李牧走下台阶,点着马周的胸口,道:“你还未够资格,等你最终顺利选中,该知道的自然知道。不该知道的,你也不该问,这叫做分寸。懂了?”
马周身体一僵,大概也是自尊心收点挫,躬身施礼,什么也没说,又退回到了人群中。
李牧看向众人,道:“明天辰时在此集合,迟到者视为淘汰。从现在开始,本侯不需要你们有疑问,你们只管记住,按照本侯说的话去做,最后剩下的五十人就可以在内务府为官。记住这一条就可以——”说罢,李牧大手一挥:“散!”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无可奈何,只好各自回家!
……
翌日辰时。
李牧早早来到,除了他的左膀右臂,哼哈二将,李重义和独孤九之外。长孙冲、王普、唐观也都在他旁边,李牧面无表情,看着昨日的报名者一一来到,看着日晷的刻度过了辰时,开口问旁边的李重义,道:“来了多少人?”
李重义个子高看得远,数了一下,道:“大哥,差十八个。”
“传我的话,这十八个人,淘汰!”
这时匆匆赶来几辆马车,几个人从马车上下来,连滚带爬地往这头跑。李牧扫了一眼,李重义抬手一指,立刻有几个鲜衣怒马的锦衣卫过去把人拦了下来。有人不服,锦衣卫也不客气,直接打晕拖走。
众人心有戚戚,都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迟到,至少不用领教锦衣卫壮汉的拳头。
李牧从独孤九手里接过他昨日连夜赶制的‘扩音喇叭’,放在嘴巴前面,大声道:“很高兴地告诉大家,你们已经通过了第一道考验,作为内务府的官员,守时是必须做到的事情。任何成功,都从守时开始。希望你们以后也要把守时当做人生准则,严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