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一阵无名火起,奋力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院子里吼道“还有活着的吗?出个气!”
“哎呦……”惨叫声此起彼伏,却没人回答他的话。
高公公从房顶落下来,冲到李世民身边,看到他的手腕在流血,眼泪奔涌而出,哭道“陛下,陛下您受伤了——老奴万死!”说着要跪,李世民把他拽住,道“看看皇后!”
长孙皇后带着白巧巧和李知恩从屋里出来,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女子,从她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的慌张,仅有一丝愠怒。她扯下裙摆的一片布,为李世民简单包扎了一下。看了正歇斯底里猛踹贼人的李牧一眼,拉住李世民的手,没有说什么。
这时,数十人狂奔过来。为首之人,正是独孤九。
独孤九带人跑进院子,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也有些懵了。他跑到李牧身后把他抱住,李牧挣扎不开,这才停下了踢打。
“我差点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李牧回头看向独孤九,吼道“陛下也差点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大哥,我……对不起,我是按照你的要求,准时——”
“对!你准时!我的错!”
李牧吼了一嗓子,挣脱开独孤九。他深吸了口气,勉强自己平复下来,指了指地上哀嚎的贼人,道“看看还有几个活的,找人给他们包扎伤口,千万别让他们死了!竟然敢行刺陛下,我跟他们没完!”
李世民看着李牧这副样子,差点笑出声来。再怎么天赋异禀,毕竟还是个孩子呀!瞬间找回了不少自信感,道“别提朕啊,他们摆明了是奔你来的,朕这算是误伤。刚才还是朕救你呢,算不得你忠勇。”
李牧看向李世民,两腮鼓得像蛤蟆似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您怕门阀么?”
“呃……”李世民犹豫了一阵,支支吾吾道“朕是皇帝,怎么会怕,只不过……”
“没有只不过!”李牧打断李世民的话,道“若陛下不怕,请陛下支持臣。这次臣要扒他们一层皮,若此事能成,两年之内,臣给陛下一支万人骑兵!”
“两年?”
李世民记得李牧说起过,若是稳步发展,少说也得五年。如今李牧却说两年,可见他是真的给气着了,而且,扒的这层皮油水不少。
但这件事,李世民却不能迅速决断,因为牵扯到的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僵持的时候,长孙皇后忽然说话了,道“李牧,你有信心吗?”
“臣必胜,不胜则死!”
长孙皇后看向李世民,道“陛下还在犹豫什么?李牧奉旨办事,门阀世家等却派人来刺杀他。此等目无王法之辈,若不惩治,以后陛下的圣旨,还有人在意么?谁为陛下办事,谁就得死,陛下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李世民看向自己的皇后,心中惊讶无比。在他的印象之中,自己的皇后是最能隐忍之人。但今天,她却一反常态。若说是被门阀世家的这次举动给气着了,李世民觉得说不通。难不成,她觉得李牧这小子能成?
李世民思忖了一下,缓缓点头,道“朕在山谷养病期间,遇刺负伤。逐鹿侯忠勇,护朕周全。传旨,宿国公程咬金速带兵护驾,兵部尚书侯君集保护太上皇,戒卫全城,所有人不得出入,百官不得离府,门阀、世家、大族、皆严查。”
李世民说罢,停顿了一下,又道“高干,回宫一趟,把朕的佩剑取过来,拿给李牧。”
“陛下,这……”
“去拿。”
李世民看向李牧,道“朕只给你三天,三天之后,若事情没个结果……就按你说的办。”
李牧郑重点头,他明白,李世民的意思是,若三日之后事情没个了断,他就得死,否则堵不上悠悠之口。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他必须得赢!
“走喽,回去睡觉!”李世民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出小院儿,去了李牧为他准备的“琉璃宫”。
独孤九立刻派出一半的锦衣卫跟了过去,李世民绝不能再出一点纰漏。
李牧深吸了口气,面色肃然,好半天,拍了拍独孤九的肩膀,没有说什么,擦肩而过,拉着妻妾的手进了屋。
白巧巧和李知恩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尤其是白巧巧,她还怀着身孕。
韦福在人群里,把所有讯息都收入眼底。看着李牧转身,他凑近独孤九,小声道“镇抚使,属下轻功尚可,替镇抚使回城传令如何?”
锦衣卫中,除了独孤九之外,就属韦福的轻功最好了,确实是最好的人选。独孤九点点头,道“先去宿国公处报信,护卫陛下周全要紧。
“属下明白!”
。
………………………………
第524章 各方反应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天子流血,自然也要有人流血。
长安城的街道,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兵卒占满了。每一条坊道,都布满了铁甲,空气之中,弥散着一股肃杀。
这样的气氛,唤醒了长安城百姓同样的一段记忆。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冷的夜晚,这座城里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无数兵卒占满街道,像石刻的雕像一样伫立。他们凝望着朱雀大街的尽头,等待着大唐帝国下一任王者的诞生。
现在的皇帝,就是当年的胜者。
可是这次是为什么呢?当今圣上春秋鼎盛,坐拥百万雄兵,四边无人敢犯,又是何人如此大胆,敢于挑衅皇权?
百姓们心中好奇,却没有多少惧怕。
百姓么,谁当皇帝,他们都是百姓。没有一个皇帝会跟百姓计较,别说是换了个皇帝,就算是换了个朝代又如何?这天下泱泱,今儿姓嬴,明儿姓刘,后天姓李,对于一个百姓来说,又有什么分别。
百姓,就像是戏台下的看客。看着台上的人,唱念做打,比比划划。铁打的戏台,流水的戏子,看客还是看客,没人会真个放在心上。
但有些人,他们无法置身事外。因为这些人不是百姓,谁当皇帝,对他们很重要,非常的重要!
……
程咬金吃饱喝足,正要安寝,但右眼皮一直跳,搅闹得他睡不着觉。坐起来,皎洁的月光映入室内,照的一片通明。他的两把板斧,挂在墙壁的架子上,在月光的映衬下,除了斧刃,其余的部位像是落了一层灰。
程咬金披上衣服,把斧子从架子上拿下来,轻轻擦拭了一下。若他的记忆没有出错,这把斧子已经有五年没有饮血了。上一次死在斧下之人,是李元吉手下的一名校尉,在那个血色的夜晚,他为了解救困在重围之中的李世民,把那人劈成了两段。
“老伙计,我知你心意,可是……我已老了,也不知,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与你征战沙场”
程咬金喃喃自语,话音未落,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程咬金横眉竖目,拎着斧子来到院中,喝道:“出了什么事,人呢?来人!”
管家匆匆跑进来,高喊道:“公爷,陛下有旨到!”
入夜来旨,程咬金心知必不是小事,立刻道:“速请!”
韦福来到院中,来不及施礼,道:“禀宿国公,陛下城外山谷遇刺负伤,传旨国公领兵护驾!”
程咬金蹙眉道:“你是何人,有何信物?”
“属下内务府锦衣卫,信物在此。”韦福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这是李世民随身之物,程咬金接过手中,仔细辨识了一番,又问道:“陛下在哪里,行刺者可伏诛?”
“陛下在城南逍遥谷养病,贼人趁虚而入,幸有逐鹿侯拼死相护,才得以周全。贼共十人,四死六伤,现正在审讯。”
“逐鹿侯?李牧?”程咬金皱眉寻思了一下,哼了一声,道:“这小子好厚的脸皮,明明是找他的,陛下遭了误伤,还成了他拼死相护了!罢,事已至此,怎少的了我老程家将何在?!”
管家、门房等听到这话,抬手撕掉了外袍,露出里头的皮甲来,梗着脖子吼道:“末将在此!”
“擂鼓,点兵,出城护驾!”
“遵令!”
二人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狂奔而出,程咬金看向韦福,道:“你只来我这儿传令么?陛下还有其他旨意么?”
“回国公,还有一份旨意是给侯大将军的。”
“侯君集……”程咬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道:“去吧,我派一队亲卫护你,不要误事。”
“谢国公!”韦福行礼告退,程咬金掂了掂手里的斧子,抬头看了眼挂在高空的月亮,也不知是不是眼花了,清冷的月色不知何时竟映出了一道红边。
……
韦福带着程咬金的亲卫出来,急奔到了朱雀大街,他假装忽然想起一件要事,把传令的事情交给了程咬金的亲卫,自己则脱离开来,施展出轻功,穿房跃脊,来到了王鸥的宅邸。
今夜不知怎么,往日早早就睡的胖达,怎么也哄不睡。王鸥因此烦恼,就在这时候,韦福来了。王鸥不想让胖达看到韦福,隔着门,问道:“又出了什么事?”
“禀告圣女,皇帝遇刺!”
王鸥的心登时揪了起来,他知道李世民去了山谷。下午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出城的时候,有眼线来报给了她。皇帝在山谷遇刺,岂不是说李牧也有危险?
王鸥急声问道:“逐鹿侯如何?”
“侯爷无恙,皇帝手腕负伤。”
王鸥这才松了口气。
隔着门,韦福也不知王鸥是什么反应,只好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完完全全地复述了一遍。
王鸥一遍抚摸着胖达的毛,一边听韦福的叙述,眼眸之中的冷色渐浓,浑身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气息。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瞳孔竟然变了形状,三分不像人眼,七分倒像是蛇眼,胖达瞧见了这一幕,吓得把脑袋拱进了被子里,再也不敢露头了。
“你是说,刺杀皇帝本是假,刺杀我的夫君才是真么?”
韦福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答道:“属下,猜、猜测。”
屋里沉默良久,忽然,韦福听见了一丝极小的声响,他下意识寻找声音的来处,赫然发现,从房梁上游下一条约两寸长的小黑蛇,它是那样的黑,如夜一般的颜色,完美的隐藏其中,若不仔细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它。
韦福认出了这条蛇的来历,本能地浑身紧绷了起来。虽然这条小蛇只有两寸长,凭他的身手,抬脚就能踩死,但他一动也不敢动,任凭小蛇沿着他的裤筒钻了进去。
“带上它,问出刺客的来历。胆敢刺杀我的夫君,无论是谁,都不可原谅。”
“必须付出代价!”
……
天上人间。
升降机吱呀的运转向上,李有容端了一盏茶。
“咚咚!”
“进来吧。”
李有容推开门,端茶进了屋,看到李渊站在窗边,窗开着,风吹进屋里,使得屋里的温度非常的低。
李有容把茶放到旁边,拿来熊罴大氅为李渊披上,束手站在旁边,没有多说任何的话。
窗外传来校尉呵斥士卒的声音,显得非常嘈杂。但李渊却没有一点儿惊讶的神情,仿佛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一刻钟之前,侯君集来到,带来了消息,也带来了兵。
天上人间周围,士卒超过千人。四周都站满了,里头也站满了。出了李渊就寝的五楼,全都站满了士卒。
人多,难免嘈杂,所以才有校尉呵斥,但他们这样,反而更嘈杂,令人心烦。
李渊指了指窗外,道:“五年前你父亲死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差了点雨,我记得那天下雨了。”
李有容不说话,她不是李建成的女儿,只是借用了这个身份而已。她不知道这种场合下,她应该做出什么表情,是幸灾乐祸,还是愁肠百结。
她不知道怎么做,只能让自己没有表情。
李渊转过身来,看向李有容,见她没有表情,叹了口气,道:“我真是老糊涂了,见景生情,净说些不该说的话。有容,皇爷爷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恨你二叔。他们兄弟的事情,跟你没有干系。你爹也没养过你,你也犯不上为他背负仇恨。我只是想告诉你,五年前,跟现在差不多。”
李有容从李渊的脸上,看到了担忧,她不禁想,这个老人是在为自己儿子担忧么?他是想起了李建成,还是在担心李世民?
犹豫了一会儿,李有容开口道:“二叔,不会有事吧?”
“他这辈子啊,身经百战。”李渊竟笑了,不答反问,道:“孩子,你这段时间也读了不少书了,你可曾在书里看到,一代豪杰,一代枭雄,是被馒头噎死的么?”
李有容摇了摇头,心里暗想,就算是被馒头噎死,史书中又怎么会记载这种事情?
“英雄即便末路,也不会死在宵小之手,更何况这回,也不是冲他去的。”
李有容不解,脱口道:“不是冲着二叔,难不成是冲着李牧?”
“可不就是么。”李渊关上窗,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李牧这小子,太急切了些,竟想动那些门阀世家的根本,狗急跳墙了。”
毕竟是终结乱世的一代雄主,对门阀世家的了解,李渊还要胜过李世民一筹:“不过,李牧这小子也不是好惹的,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不报复,看着吧,就在这几日,必有一场腥风血雨。”
“皇爷爷觉得他能成么?”
“成与不成,在天意,在时势,在气运,更在人为。我平生阅人无数,李牧是最特殊的那个,他若不成,谁也成不了。”
李渊把茶盏放下,道:“你也歇着吧,不用管那些兵丁,他们不会怎么样的。”
“嗯。”
李有容应了一声,端着茶盏下了楼,心里却在想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李渊看似回答了,但又好像没回答,李牧到底能不能成,她真的很想知道。
……
侯君集接到旨意后,便把自己的府邸做了临时的监牢,带着家将亲兵,率领着左右屯卫,先是封锁了东南西北所有城门,然后戒严了所有街坊,接着,开始了挨家挨户的缉拿逮捕。
三省六部,侯君集管不到,他也有办法,他把消息通知了,然后派兵‘保护’一路送去了山谷。王珪、魏征也在其中。至于官阶比他小,又是门阀、大族、世家背景的官吏,那就不好意思了,只能是暂时请到府里喝茶了。
不是没有顽抗的,但当屠刀举起的时候,聪明人还是都选择了放弃抵抗。侯君集打仗是出了名的一根筋,有勇无谋,简单来说就是,我老大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他的老大是李世民,李世民让他抓人,他会忠实地把这件事做好,谁要敢反抗,他正好砍几个脑袋,凑一凑军功。
王珪和魏征在马车里,在一队兵丁的‘保护’下,乘着夜色向山谷去。王珪此时满脸的生无可恋,收到消息之后,他觉得自己活不成了,不但他活不成,太原王氏也是灭顶之灾。
领头之人,竟然姓王。这是他豁出好大一张脸,才从带队的校尉口中套出来的话。他现在只盼着,这校尉是胡诌的,万一是真的,那可真是大祸临头了。
不但有快马从身旁掠过,王珪放下帘子,对魏征道:“这是李牧的阴谋!”
魏征冷笑一声,道:“事到如今,对这样的词儿还有用么?你说是就是?我说是就是?如今陛下负伤,刺客已经抓住,活口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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