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惜,不必。”严氏连忙打断她的话,“云珠她们这些日子,照顾瑞钰和瑞琛可谓是尽心尽力,细致周到。今日之事,实乃意外。处死实在是太过了,不如杖责二十,小惩大诫吧。”
舞惜听后着实心底是送了一口气,今日之事,若是严格追究起来,是难逃一死的。如今只是杖责二十罢了,皮肉之苦总归是活着的。舞惜连忙说:“既然大伯母有怜悯之心,便依您的意思办吧。”
云珠她们看见出事,本也是做好了一死的打算的。她们心里明白,事情出在仁诚汗府邸,公主若是一味求情,只会落人口实,说她太过偏袒。幸好是老夫人愿意开恩,两人连连磕了三下头,说:“奴婢谢老夫人开恩。”
“大汗驾到”外面传来库狄的声音。
随着声音落下,舒默和拓跋严宇急匆匆地冲进来。
“阿爸”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瑞钰和瑞琛,两个小家伙一眼便看见了舒默,兴高采烈地扑到舒默的怀里。舒默一把将他们俩抱起,下意识地去寻找舞惜,待看到舞惜安然无恙时,他不由自主地松一口气。
“怎么回事”舒默问道。
“夫人,到底出了什么事”拓跋严宇也焦急地问。
严氏哭红了眼睛,舞惜也红着眼圈。看着焦急的两人,严氏将方才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当拓跋严宇听说霏儿已经不在了的时候,整个人后退一步,忙问:“承昭呢”
承昭比他早走一步,然而如今却一直不见承昭的人影。拓跋严宇知道承昭心中装着的人一直就不是霏儿,但是如今这个时候若是承昭都不能陪在霏儿身边,那着实是说不过去的。虽说今日他当着舒默的面,夸赞了舞惜,但是在他看来,霏儿也并不比舞惜差
“承昭陪在霏儿身边呢。”严氏说着。她并不知道承昭心仪舞惜的事,只以为自己儿子对女人都是淡淡的。
而听完严氏的话,舒默也沉默了半晌。再怎么说,那个骨梁霏儿是为了救瑞琛才出的事。在舒默心底,有一种对不起承昭的感觉。但是显然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悉罗人呢”
悉罗是此事的罪魁祸首,若不严惩,怎么对得起霏儿舒默发了话,马上便有侍卫前去将悉罗押过来。
正在这时,承昭也出来了。他眼睛通红,很显然是哭过了。舒默看一眼承昭,便知道承昭必定是伤心欲绝的。看来,承昭显然是对骨梁霏儿动了真情的。
承昭看着被侍卫押着的悉罗,眼底皆是深深的仇恨他二话不说,上前几步,一把拎起悉罗的衣领,抡起右手,对着悉罗就是一通拳打脚踢。悉罗本就年过半百了,加之又被人束缚住手脚,哪里是承昭的对手,只几下便口吐鲜血。然而承昭像是疯了一般,全然无视悉罗的痛苦,更加用劲地挥拳
舒默和拓跋严宇在旁边冷眼看着,丝毫没有劝阻的意思。瑞钰和瑞琛早已被严氏带了下去。舞惜看着这样的场面,虽说觉得有些血腥,却也一改往日的心软,并没有开口求情的意思。他们都知道,承昭这是在表达自己心底的愤怒与伤痛
直到悉罗低垂着头,不再动弹,明显已经被打昏过去之后,舒默方开口说:“承昭,好了。”
承昭犹不解恨,又死命打了几拳后,方才松开手。若不是有人架着,悉罗只怕早已如破败的棉絮一般,瘫软在地上。然而此时,已经被打的没有知觉的他,尚且被人架着,站在那儿。
拓跋严宇看一眼承昭,知子莫若父,他看得出儿子对霏儿的真心,否则他眼底不会有那样的伤心欲绝。他来到承昭的身边,拍拍承昭的肩膀,并不多言,算是无声的安慰了。
舞惜微微低头,看着承昭滴血的拳头,心中微微有些犯怵。看不出来一直如邻家男孩一般的承昭在真正动怒之后,竟会是这样的凶悍狠戾。不过面对悉罗这样的人,确实是不用客气的。
舒默的想法同舞惜不谋而合,悉罗不仅仅是今日这一件事,还有之前的背叛、攻打,每一件事都不能被原谅舒默看着已经昏过去的悉罗,吩咐下人们将他拖入院子里,又叫人准备了凉水。一盆盆的水泼上去,悉罗缓缓醒过来。看一眼面前的人,他想要开口说话,一张嘴却吐出来几颗牙齿。
承昭怒视着他,一副今生与他不共戴天的样子。他冷然地看着舒默,开口:“今日之事,望大汗给个结果”
舒默颔首:“这个自然。”说罢看向悉罗,说,“之前桑拉谋反篡位,你不但不劝阻,反而助纣为虐,还主动领兵攻打本汗,此乃死罪之一今日,你再桑拉垮台之后,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妄图挟持本汗的公子用作人质,失手之下,竟杀害了仁诚汗府少夫人,此乃死罪之二如此看来,你已无生路,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舒默心中明白,一直以来,悉罗都是明哲保身、审时度势的聪明人。这次之所以会犯下种种死罪,无非是为了替蓝纳雪出气,毕竟他在孩子的问题上是有愧于蓝纳雪的。否则以悉罗做的这些事,直接便处死了,哪里还轮得到他说什么遗言
悉罗其实本心不坏,也不是一个狠戾决绝之人。事情到如今这地步,他也确实是没有想到的。严格说起来,他也只是一个爱女心切的父亲而已。他只是想以瑞琛来要挟舒默,给蓝纳雪一条活路罢了。
悉罗听了舒默的话,了然地点头,自那把匕首插入霏儿的身体,他便知道他已没有活命的可能。即便舒默能放过他,仁诚汗一家子也不会放过他。
他抬起头,看着舒默,艰难地开口:“大汗,臣自知罪该万死,臣亦死而无怨。在这世上,唯有小女雪儿放心不下。请大汗看在雪儿也是一片痴心的份上,留她一条生路。如今臣已将雪儿接回了府邸,待臣死后,恳请大汗允许雪儿回到素黎部落。”
舒默听了这话沉默了,即便当年因为孩子,他曾有愧于蓝纳雪。但是蓝纳雪之后的种种,无法被原谅她害得舞惜难产,险些丧命;又害得云楼永远地不能和正常人一般生活。一想到这些事,舒默便觉得无法答应悉罗的请求。只是同为人父,他确实能理解他的心情。
思量再三,舒默刚欲开口,被舞惜打断:“舒默,借一步说话。”舒默看她一眼,随她走到一旁。
“舞惜,你想要劝我”舒默挑眉看她。他太了解舞惜,正如舞惜也太了他。
舞惜微微点头,面露不忍:“舒默,我知道这样做会让你觉得朝令夕改,有损你的颜面。其实你也知道,我并不喜欢蓝纳雪,但是悉罗对蓝纳雪的一番心意,实在令我动容。我生瑞琛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许多事过了也就淡了。至于云楼,我确实没有什么说话的权利。但是,舒默,你看可不可以”
舒默轻轻拍一下舞惜的手,叹气道:“傻丫头,我就知道你心软,罢了罢了,便依你吧。但是你以后不要后悔哦。”他说话间,轻轻点一下舞惜的鼻尖。
舞惜羞赧地低头:“谢谢你,舒默。”
舒默没有说话,转身大步来到悉罗面前,默了半晌,方道:“方才大妃为蓝纳雪求情,本汗不能不给大妃面子。罢了,本汗便应了你的要求”
“谢大汗臣此生无憾。”悉罗仰天感叹道。
舒默挥挥手,示意侍卫将悉罗拖下去,行刑。继而他看向库狄,说:“你去一趟悉罗的府邸,将本汗的话转述给蓝纳雪。”
“是。”库狄领命而去。
舒默这才来到承昭面前,语带歉然:“承昭,今日之事,虽是悉罗所为,却也同本汗有关系。关于骨梁霏儿,本汗也觉得很难过。你看看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本汗。”
承昭看着舒默,疲倦地开口:“大汗言重了。臣并没有什么要求,只是希望大汗以后不要为臣做主媒妁之事。臣心中有霏儿,不需要其他人。”
舒默颇为震惊的看着承昭,沉默了许久后,方才叹气道:“既然你开口了,本汗必定不会勉强你。若是日后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本汗。”
“如此,臣便谢过大汗了。臣先告退了,大汗请自便吧。”若不是想着处置悉罗,承昭根本不想离开霏儿。如今事情已经处理完,他只想赶快回到霏儿身边去。
舒默颔首,承昭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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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自尽
仁诚汗见状,也说:“大妃,昔日您求本王之事,本王已经做到。 今日您便带着瑞钰和瑞琛回去吧。”
“大伯父见谅,若非昔日我的举动,只怕如今府上也不会有此劫难。舞惜心中愧疚难当。”舞惜深深鞠躬下去。若是按着承昭方才的请求,此生再不续弦,这仁诚汗一脉岂非是要断了若真是如此,她真是有愧于仁诚汗啊。可是,若为了子嗣,去强迫承昭,不仅是对不起承昭,也对不起霏儿啊身为现代人的舞惜,并不十分看重子嗣,可是对这些重视血统、香火的人来说,大概是难以接受的吧。
仁诚汗摆摆手,没有再说话,也转身离去。
一时间院落里只余舒默和舞惜两人。舞惜情绪有些低落,面对霏儿的死,她总觉得和自己有脱不了的干系。舒默理解她的心结,只得安慰地拍拍她,转了话题:“舞惜,我们去接那两个小子回府吧”
“你不住汗宫中吗”舞惜诧异地问。
“这些日子先暂时住在府邸吧,等行登基大典后再说。”舒默说道。
舞惜点点头,对于住在哪儿,她是没有异议的,在她看来,只要一家人住在一起,便可以了。
舒默同舞惜以及瑞钰、瑞琛一同坐上了马车。舒默看着舞惜温柔地同儿子们交流,心中溢满温馨。他非常满意舞惜如今的样子,很开心她并不因为他身份的转变而变了她的态度。若是她也如其他人一样,叫他一声“大汗”,或是自称“妾”,他必定会失望的。幸好,舞惜始终是舞惜,这么多年,她没有改变
回到府邸时,乌洛兰她们都已经回来了。所有人都候在大厅内,一见舒默的身影,众人齐齐地跪地行礼:“大汗安大妃安”
“都起来吧”舒默牵着舞惜,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上首处。
云珠和秋月因受到了杖责,舞惜特允准她们回漱玉轩休息。瑞钰和瑞琛受惊不小,一回来便被徐嬷嬷和宁舒她们接回去。
舒默眼神扫过众人,心中便已清楚有哪些人背叛了他。当他看到乌洛兰和杜筱月时,目光中微露赞许之意。这些日子的牢狱,所有人脸上都有着憔悴。然而萨利娜和云楼却并没什么变化,可见是乌洛兰和杜筱月的功劳。至于没有看到茹茹的身影,舒默心中也已经明白她的去向。
舒默朝着萨利娜和云楼招招手,两个孩子开心地走到他身边。云楼只低低叫了一声:“阿爸。”到时萨利娜说了好些话:“阿爸,我们在天牢内可勇敢了”萨利娜开心地将她们的表现说给舒默听。
舒默欣慰地抚过两个人的头顶,说:“你们不愧是阿爸的孩子。阿爸为你们骄傲”说罢看向乌洛兰和杜筱月,说,“你们两人也辛苦了。先带着孩子回去休息吧。”
“谢大汗夸赞。妾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您和大妃才是最辛苦的人”两人异口同声。关于大妃的作为,已经隐约听人提了,两人心底都对大妃此次的所作所为表示由衷的敬佩。同时,她们也明白,经此一事后,她们彻底可以死了争宠的心。
阿尔萨在一旁汇报了背叛的人,尤其重点说了茹茹的背叛。舒默眼底划过一抹厉色,开口道:“阿尔萨,关于茹茹,你直接去告诉她,鸩毒、白绫和匕首,让她三选一。”
“是。大汗。”阿尔萨点头。一旁的乌洛兰和杜筱月听在耳中,心中庆幸自己当初做了正确的决定。
接下来,舒默便说了奖赏下人一事。所有人依礼谢恩后,便各自做事去了。
舞惜一直在旁默默地看着舒默,当阿尔萨说起茹茹的背叛时,舒默面上明显更严峻冷厉了些。舞惜有些无奈,大概男人们都是如此,他们可以对女人毫无感情,却不允许女人们有丝毫背叛。在这一点上,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唯一不同的是,在古代,男人们是可以决定女人命运的;而在现代,女人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察觉到舞惜一直注视着自己,舒默偏头,看向她的时候,面部表情明显和缓了不少:“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舞惜双手覆上他的大手,温柔地开口:“舒默,茹茹的事,你不必太介怀。乌洛兰和杜筱月不是很忠贞吗”
舒默冷哼:“我并不介怀她。但是我绝不容忍这样的行为”
舞惜听了这话有瞬间的怔忪,如今舒默的心态是不是和当年雍熙帝的心态一样舒默并不爱茹茹,尚且无法接受她的背叛;雍熙帝那么宠爱羽贵妃,一朝撞见她的背叛,岂非更加难以接受
舒默说完话后发现舞惜的发呆,抬手刮一下她的脸蛋,说:“别去想了。说起来,我并不在乎她们,她们若是忠诚于我,我必不会亏待了她们也就是了。我真正在乎的,只有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不会去在意其他人。”
舞惜回过神来,冲他微微一笑,坚定地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两个人携手走过,经历了那么多事,又有了两个孩子,她已然将他视作生命中最亲近的人。只要舒默一直待她如一,她便会不离不弃地追随。她不是圣人,做不到博爱。所以他的那些女人和孩子们,她无力也无心去顾忌。她所追求的,只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幸福
舒默起身,习惯性地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说:“我的身边永远只有你一个人的位置”顿一顿,“走吧,回漱玉轩。”
“嗯。”轻轻应一声,舞惜顺势起身。
不到傍晚,库狄便来回话:“大汗,蓝纳雪自尽了。”
“哦”对于这样一个震惊的消息,舒默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意外,他只淡淡的哦一声,抬眼问,“怎么回事”
库狄惊讶于他的淡定,毕竟是曾经服侍过他的女人,这功力不愧是先汗的儿子啊库狄有一瞬间的晃神,这若是大妃,别说是这样的事了,只怕就是手指划破一个小口子,也能让大汗从椅子上跳起来吧然而旁人,就是死了,大汗也能如此的淡然相待。
“奴才按着您的吩咐,将今日之事简单地告知了蓝纳雪,并说了您赦免对她的惩处。然而当她知道悉罗为了她铤而走险被处死之后,她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便回了内室。奴才想着回来跟您复命,也就准备离开。可是不待奴才离开,便听见蓝纳雪嚎啕大哭,大声喊着阿爸。奴才随悉罗府上的下人赶到内室,发现蓝纳雪已经割腕自尽了。”库狄清楚地回话。
舒默微微皱了下眉头,说:“本汗本已经赦了她的死罪,她却自己想不过去。悉罗犯的事,就是再死两次也不为过。蓝纳雪难道是在怨怼本汗吗”
“大汗说的是,悉罗是咎由自取。大汗答应他的请求,已是法外开恩,蓝纳雪尚不知感恩。”库狄点头说着。
舒默吩咐道:“悉罗是被处死,只得简单下葬。至于蓝纳雪,她便由她们府邸的人去操办吧。”
“是,奴才这就去传令。”库狄说着。
待库狄走后,舒默独自坐在那,直到舞惜走过来,他方才揉揉眉心,将蓝纳雪一事告诉给舞惜。舞惜闻言大惊失色:“什么她自尽了”
“嗯。”舒默应一声,虽说对蓝纳雪没有什么感情,到底服侍了自己那么多年。印象中,初见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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