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偏殿,舞惜看了看舒默,低声说:“舒默,你先出去,等我泡完你再进来,好不好?”
舒默看了她半晌,知道她的心结,也并不想让她心底难受,便点头同意。
见舒默离开,舞惜方才缓缓褪去衣衫,泡在汤池中,舞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剑伤,神情有几分落寞。虽说她一直认为,不能以色事他人,也坚信她和舒默之间,绝非肤浅地容貌吸引。但是女为悦己者容,舞惜对自己如今这副样子还是非常介意的。她觉得,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自己的女人身上有这样丑陋的疤痕……
舞惜在这边自顾自地想着自己的满腹心事,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个人影正大步朝她靠拢。
舒默在外面站了一会,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来打消舞惜心底的自卑。隔着热气袅袅,舞惜的身子看得并不那么真切,然而,只需要这样朦胧的画面,足以令舒默热血沸腾。
他仿佛是被蛊惑了一般,一步一步地走近她,双眼胶着在她白皙的身躯上,移不开目光……
舞惜正专心想着心事,不经意地一回头,赫然发现舒默就在自己的身后,双眼紧紧地盯着自己。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她吓得尖叫,继而想起了什么似的,迅速沉下去。这样一连串的动作皆是她下意识完成的,结果,水性极好的她呛水了!
舒默原本也是专心致志地盯着舞惜,结果她这样夸张的反应也惊到了舒默,看着她呛水,他才反应过来,迅速跳了下去,一把搂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两个人在水中,就这样默默地望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他们的眼中唯有对方……
舒默不由自主地吻下去,从她的眉眼到唇角,再到锁骨,最后他的唇停留在她胸前的伤口处,带着满满的怜意与着迷,一遍又一遍地吻着。他痴迷而深情地唤着她的名字:“舞惜……”
舞惜原本也全身心地沉迷在他含情脉脉的吻里,突然听见他的呼唤,她猛然间回过神来,发现他的唇正停留在她的伤口处,她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大力将他推开。
没有防备的舒默被她这样一推,猛地向后仰去,舞惜瞠目,顾不上什么伤痕是否丑陋,连忙俯身去拉他……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碰到一起,舒默没有错过如此良机,一把搂住她,迅速贴上池壁,深深地,吻上她的唇……
仔细算起来,两个人自从舒默中箭之后就再没有亲热过,这么长时间没能吃肉的舒默如今逮着机会,终于可以大快朵颐。面对舒默如火般的热情,舞惜毫无推脱之力,只能随着他,任自己沉沦其中。
激情之后,舒默的大手仍旧没有离开她的娇躯,他一遍一遍地抚触着她的伤疤,以此来提醒自己,以后要加倍怜惜她,加倍保护她!
然而,舞惜在这个问题上,显然充满了自卑。在她看来,舒默这样的动作是在嫌弃她,想要抹去她的伤痕。她黯然地拂去他的手,扭过身去,背对着他,同时将软被紧紧拉扯住。
“你怎么了?”一时间,舒默的大脑还没能恢复正常工作,所以并没有反应过来她这一连串动作的深意。
舞惜的声音低低的,闷闷的:“丑!”
舒默失笑,温柔地却不容她质疑地将她的身体扳过来,迫使她对上他的眼睛,说:“相信我,舞惜,你永远是最美的!”
“胡说!”她反驳着,“没有人会喜欢丑陋的东西。”并非她不自信,实在是那些伤疤歪歪扭扭的,难看极了!
舒默点一下她的鼻子,佯装生气道:“大胆!竟敢质疑本汗的眼光!本汗说你美,就是美!就是你自己也不许说不美!”舒默本想以此来逗笑她,不想她全然没有反应,反而将头埋得更低。
舞惜说:“舒默,你不用安慰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相信你爱我,但是你不用以此来宽慰我的心。女为悦己者容,我只是遗憾自己从此不能以最完美的自己来面对你而已。”
舒默温柔地捧起她的脸,说:“舞惜,我这个人大大咧咧惯了,最不会做的事就是阿谀奉承。即便你是我的女人,我也不会故意说些违心的话来讨好你。不过,你相信我,我虽然不知道这些伤疤在别人看来是否美丽。但是,在我看来,它们丝毫不会影响你哪怕一丁点美丽。同时,它们只会让我更加怜惜你,更加呵护你!”
舒默的话说得温柔而坚定,舞惜渐渐对上他的眼眸,那里面承载了满满的爱,令她无法怀疑。她缓缓点头,说:“舒默,谢谢你。”
“舞惜,永远不要对我说谢,那样未免太过见外。”舒默摇摇头,对她说。
舞惜唇角上扬,露出极婉丽的笑,在他耳边说:“舒默,我爱你……”
眼见舞惜的伤势恢复,她再次提出要去大牢内看看雅儿,舒默知道终究是拗不过她的,便爽快地同意,并主动提出要陪她一起去。舞惜知道舒默是放心不下,也愿意凡事有他陪在身边的感觉。
大牢内,男子同雅儿已经住了快二十天,这些日子内,他们非但没有被严刑拷打,反而好吃的好喝的供着。起初是雅儿有些担心,渐渐的,就是男子也开始纳闷,这乌桓的态度实在是令人琢磨不透啊!
终于,这天午后,有狱卒的声音传来:“大汗、大妃,您慢些走。”
男子同雅儿对视一眼,心中明白,该来的终于来了!
舒默看着狱卒说:“好了,你们在外面候着,没有本汗的命令,不必进来。”
舒默同舞惜并肩而行,来到监牢外面,看着牢内的两人。那个叫雅儿的人,已经站了起来,而那个男子不为所动,半倚着墙壁,连正眼也不瞧他们。
舒默同他们自然是没有沟通的兴趣,倒是舞惜先开口了:“雅儿。”
雅儿走过来,恭敬地行礼,唤了一声:“六公主。”
舞惜微笑着冲她点点头:“那日在郊外,我听你称呼他为夫君。是瑾哥哥为你做媒成亲的吗?”
雅儿点点头,说:“最开始我在二皇子府邸,伺候皇子妃,二皇子他们对我极好,他说我是您亲自交代了要好好照顾的。三年后,二皇子说我不能一直在府里为奴为婢,便一直想要为我做媒,给我找个好人家。后来,在二皇子的成全下,我便认识了夫君。”
“原来你都成亲那么多年了!他对你可好?”舞惜关切地问。
说起这个,雅儿的面上微微染红,她点点头,娇羞地说:“夫君他……对我极好。”
舞惜笑着说:“这样就好。”顿了顿,舞惜微微侧身,目光看向那男子,略带了些疑惑说,“我瞧着似乎有些眼熟,难不成是旧相识?”
雅儿没有料到舞惜会这么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随着舞惜这一问,三个人的眼神都聚集到男子身上。
男子低着头,缓缓念道:“倚醉横官道,携书卧帝京。月残秋雁血,漏断古蝉音。不知道六公主可曾记得这句话?”
“你是……独孤倬?”即便舞惜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然而还是没有料到是独孤倬。
独孤倬站起身来,走到雅儿身边,似笑非笑地说:“在下真是万分荣幸,六公主乃贵人,竟然还记得在下。”
独孤倬的名号舒默也是听过的,只是不曾想到舞惜竟然同他认识。而雅儿也是好奇至极地看向独孤倬,听着夫君话中的意思,似乎不像是二皇子介绍他们认识的。
舞惜看一眼舒默,简单说了下他们认识的过程。
待舞惜说完,独孤倬说:“原以为六公主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不想你却将矛头对准了大秦,背叛大秦!子瑾白白疼惜你这个妹妹了!”
舒默听见这话,心有不悦,刚要说话,便见舞惜摇摇头。舒默知道舞惜自有应对之策,就决定三缄其口了。反正,他对于舞惜的口才,是绝对信任的。
“你既然如此忠于大秦,就该知道,子灏登基之事疑点颇多。而自他登基之日起,更是大秦浩劫的开始。连带着瑾哥哥在内,除了我之外,所有的皇子与公主以及宫中的太妃太嫔们,悉数被子灏除去。你认为这样的人能够担负起大秦的江山社稷吗?你认为这样的人能够给予黎民苍生安宁的生活吗?”舞惜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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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归隐
舞惜的一番话说得言之有理。独孤倬一时也寻不到理由去反驳她的话。其实独孤倬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是大秦人。永徽帝再怎么不堪。大秦始终是存在的。如今。大秦被乌桓灭了。他们就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舞惜看着独孤倬眼底的挣扎。心下也是怅然。在他们心中可不就是如此吗。自己的国家再怎样也好过其他国家。俗话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就是这个道理。难为他能如此爱国。倒是好过那些整日开口论孔孟。关键时刻却只知道自保的人。
独孤倬嘲讽地说:“所以。你便反过來灭了大秦。”
“独孤倬。以我的观察。觉得你算的上是一个忧国忧民的侠客吧。那么。你认为对于百姓而言。他们是更关心太平盛世呢还是更关心皇帝是谁。”舞惜反问。
独孤倬发现舞惜的口齿一如当年。其伶俐程度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冷笑着说:“即便你说了千般万般理由。依旧不能说服我。对于我们來说。大秦是家。无论如何。我不能看着我的家洠в小!
舞惜转身去看舒默。后者的眼睛里有着称赞。像独孤倬这般立场坚定的人是每一个皇帝都想要的臣民。舞惜看懂舒默眼底对独孤倬的欣赏。其实她也很欣赏他。这样的人若是能为己所用。必定不用去担心什么忠诚度的问睿
昔年。独孤倬之所以会帮着他们。是因为程宇阳。可是这个人如今也不在了。该如何去说服独孤倬呢。饶是舞惜这样以口才见长的人也有些词穷了。舞惜为难地看一眼舒默。她知道。现在的舒默大概是不会再对独孤倬起杀心了。
舒默上前一步。看着独孤倬说:“你能如此忠于大秦。本汗非常高兴。本汗告诉你。表面上看。大秦的王朝已经止了。其实本汗灭掉的只是永徽皇帝执掌的大秦。本汗已经将本汗的幼子改姓司徒。入嗣大秦一脉。封为秦王。只要乌桓一日不亡。那么大秦的祭司就一日不止。”
这是舒默他们早已商定好的内容。只是一直洠в姓迅嫣煜隆R允婺磥怼'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说服独孤倬的了。就连舞惜看向舒默的目光中也暗含称赞。
果然。独孤倬听了舒默的话。面上颇有些吃惊。关于改姓一事。他也有所耳闻。但是他以为那只是乌桓为了攻打大秦而想的借口。倒是不曾想过竟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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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倬在心底盘算了许久。并不时地抬头看向舒默和舞惜。那两人的眼底皆是诚挚。独孤倬看一眼雅儿。刚想要询问她的意思。就听见雅儿说:“夫君。一切事情我都听你的。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
独孤倬抿了抿唇。方才说:“你们能如此令我十分意外。也十分佩服。但是。我依旧不愿意为乌桓做事。”
听他语气上有明显松软的迹象。舒默和舞惜对视一眼。舞惜说:“无妨。我那小儿子还十分年幼。等正式册封之后。他便会回到大秦去。你可愿意保护他。”
“让我保护他。”独孤倬故意问。“前些日子我差一点就杀了你。如今你还敢将自己的儿子交给我保护。你就不怕我将对乌桓的愤恨发泄到他的身上。或者说。我即便现在答应了你们。但是很有可能这只是我的权宜之计。等我出去后。不仅可以杀了他还可以杀了你。”
舞惜笑着说:“你倒是提醒了我们诸多的可能性。但是。中国有一句古话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们既然敢将秦王托付于你。就必定会全然信任你。再说。以‘无影狐’的名号來看。他做不出这等背信弃义的事。不是吗。”
“哈哈。”独孤倬仰天大笑。恭敬道。“既然如此。便谢过大汗、大妃的信任了。”
听着他改口称呼舞惜为“大妃”。他们便知道。他已经答应了这件事。如此甚好。有这样的人保护在瑞琰身边。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舒默从袖中取出钥匙。亲自打开牢门。放独孤倬和雅儿出了大牢。
话说士为知己者死。面对这样推心置腹的信任。独孤倬自然也是感动于心的。他出了牢门。对着舒默和舞惜深深拜下。说:“大汗、大妃。此前种种你们能不计前嫌。实在令在下佩服。在下在此以性命起誓。只要在下活着一日。秦王便不会有任何危险。请你们放心。”
舒默一把拉起他。说:“有你这句话。本汗便洠裁床环判牡摹!
舞惜也点头应是。补充道:“这个事并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定的。瑞琰也还年幼。你们若是愿意。可以住在平城。倘若不愿意。也可以先去游山玩水。到时候再回來。”
独孤倬摆摆手。说:“不必。在下还是愿意尽早同秦王熟悉起來。”
出了天牢。舒默吩咐阿尔萨即刻去为独孤倬及雅儿安排住处。如此一來。不仅刺杀的事情圆满结局了。舞惜他们还为瑞琰身边安排了一个极忠诚的人保护着。
接下去的日子里。舒默和舞惜之间的感情日益升温。孩子们也都有了对他们各自而言很好的一条路。
一年后。乌桓迁都大秦的都城。乌桓人同汉人的关系也因为这样的举动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又过了一年。舒默再次御驾亲征。舞惜照例陪伴在侧。而朝政上的事依旧是由瑞钰监国。
乌桓的强大在舒默称汗后是显而易见的。而尤其是在灭了大秦之后。乌桓的兵力与国力都达到了空前的高度。而山越自从原本的山越王赵融殡天后。其子赵林终日只知玩乐。亲近佞臣。屠杀了大批忠臣。种种荒谬的举动令山越的国力骤减。
而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当乌桓铁骑已经兵临城下时。山越王赵林尚在后宫之中同妃嫔们饮酒作乐。不出三月。乌桓令山越成为了历史。
至此。舒默真正地实现了天下一统。开创了盛世。
在这天下归一的大好局势中。舒默却突然萌生了退意。
这天晚膳后。舒默陪同舞惜一起走在澄心湖畔。舒默对舞惜说:“舞惜。你可曾厌倦了如今的生活。”
舞惜诧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你心生退意了。当年你不是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我。醒掌天下权。你要我陪在你身边看你开创太平盛世。如今盛世刚刚开启。怎么会问这样的问睿!
“你说的不错。醒掌天下权。如今的我已经走上了巅峰。接下來。我希望我的人生是:醉卧美人膝。”舒默调笑地说道。顺势在她耳边偷香一个。
舞惜摇摇头。这么多年來。已经习惯了他随时随地随心的调戏。她淡淡地说:“我本就是一个洠в姓我靶牡娜恕V皇恰P矶嗍履阋肭宄R坏┠阕隽司龆āJ菦'有后退的余地的。”
舒默笑着感叹:“若是我只是舒默。或许我会一直乐忠于手握天下乾坤。但是。我不仅仅是舒默。我还是沈浩。对于沈浩來说。他最喜欢的就是和夏云一起过幸福的小日子。所以公平一点吧。我的前半部分人生给了舒默。那么后半部分人生就给沈浩吧。可是。舞惜。我要你知道。无论是谁。他们心中最愿意的就是有你在身边。你明白吗。”
“我明白。舒默。我也告诉你。无论你是谁。我都愿意始终站在你身侧。陪你一同进退。”舞惜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舒默点头。说:“既然我们之间能达成共识。那么我会找时间和瑞钰好好谈一谈的。这两次我御驾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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