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好,舞惜了无睡意,遂又起了话头,絮絮聊起旁的事。
第二日清晨,舞惜刚醒,透过纱帘,隐约可见寝殿外跪满了人。心中诧异,高声唤进云珠:“出什么事了吗我瞧着你们都跪在那儿”
云珠笑着摇头,说:“奴婢们只是在等公主起床。”
舞惜说话间已将衣裙穿好,听她这么说,急忙出了寝殿。刚掀起纱帘,就听得整齐的声音:“奴婢奴才们恭祝六公主芳诞”
想着他们跪了许久就为这一声祝福,舞惜心中感动,连连说道:“快起来吧谢谢大家我很开心”
隐约感到眼角的湿润,舞惜连忙用绢子擦拭,秋月笑着说:“六公主,今日您该高高兴兴的这段时间来,您对奴婢们的好,奴婢们铭记在心,万死以报”众人纷纷点头。
接着是亦云、亦铃端水为舞惜洗漱,秋月为舞惜梳头发。小顺子则端来一碗长寿面,恭敬说着:“六公主,快吃了这长寿面吧,奴才们都希望公主能健康长寿。”
正说着话,小何子进来禀告:“六公主,皇上身边的赵公公来了。”
舞惜起身出了寝殿,就看见赵德身边的小太监手中捧了一个托盘,盖着红色的布。赵德见了舞惜,笑着说:“六公主,皇上特派奴才将这些送来给您,说是让您生辰高兴的。”
舞惜刚准备跪下谢恩,赵德接着说:“皇上口谕,今日六公主不必下跪。”舞惜微笑着福了一下:“谢父皇赏赐赵公公,请你转告父皇,说我晚些时候去谢恩。”“得了那六公主自便吧奴才等告退了。”说着将托盘递给舞惜。“秋月,好生送赵公公出去。”
看着桌上托盘中的首饰,舞惜心中还是很感动的,她从未想过皇上会记得她的生日。
云珠也十分欢喜:“六公主,在您小时候皇上每次也都会寻些好东西给您的。只是这几年好在现在皇上又厚待您了日后指婚,相信皇上也会将您放在心上的”
舞惜听了“指婚”,想着自己才十一岁,耳根有些发热,娇羞说着:“姑姑,我还小呢”云珠正经说道:“六公主,再有四年您就及笄了。您他日若能得一如意郎君,小姐在九泉之下才能放心啊”
提起羽贵妃,舞惜想着,前次不过是一个簪子就能让皇上如此动怒,原以为他完全不在乎这个女儿的。现在看来好像自己在皇上心中颇有分量,不如试试皇上对羽贵妃是否还有当日之情。
午膳前,舞惜已命人准备了众多吃食,带着云珠和秋月将吃食装在锦盒内,准备带去明光殿与皇上同用。
而早些时候,静妃已闻听皇上命赵德送首饰去了绛,舞惜对自己今日的表现满意,同时知道,在皇上心中,孝道十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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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避暑
到了五月中,京中越发炎热。 因着夏日暑热,历代皇帝六月前都要去西京玉华行宫避暑,夏末初秋才会回銮。雍熙帝本身倒是耐得住热,然宫中女眷却多数不耐热,加之祖制如此,于是一声吩咐下去,内务府早已布置妥当。
且今年不同寻常,后宫中容嫔怀有龙嗣。雍熙帝已登基二十二年,容嫔是雍熙十九年入的宫,这两年来虽不是盛宠,却也屡承雨露,在新晋妃嫔中很是风光。如今又身怀有孕,雍熙帝今年已四十有四,中年得子,因此很是看重容嫔这一胎。
容嫔是个很会撒娇撒痴的女子,五个月的时候,她经常说自己胎动不安,经太医看后说腹中是个皇子。听了这个消息,雍熙帝十分欢喜,遂越级晋为嫔,并许诺等皇子满周岁,就晋她为妃。这让宫中众多人不满,然皇后每次也只说皇嗣为重,不言其他,大家也就不再多议论。
因此此次出行自然少不了容嫔,然随行之人不宜过多,皇子、公主自是要前往,后宫中除皇后外,雍熙帝也只带了几个素日有宠的。
五月底,雍熙帝携后妃亲贵百官,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京城,驻跸玉华行宫。
玉华行宫是沿用了前朝的,只做了改建,此处山势连绵,绿树环绕,蓝天碧水,浑然一体,景致极佳。
舞惜自重生以来,除了皇家御苑,整日地呆在宫里,此次乍离了朱红百尺宫墙,喜悦之心不言而喻。坐在马车上,挑起车帘即可见到稼轩农桑、陌上轻烟,闻着野花野草的清新,顿觉得身心放松,神清气爽。
玉华行宫依山而建,山中有园,园中有山,夹杂湖泊、密林,宫苑景致取南北最佳的胜景融于一园,景致大异皇宫。
由于前番谈话,雍熙帝特意允准舞惜自己挑选住处,这样的恩典连容嫔都没有,简直羡煞了旁人。
大家纷纷猜测,认为舞惜必会选择离雍熙帝的九华殿近的地方,或者选择富丽堂皇的居所。舞惜偏偏出人意料,她择了紫竹轩,那里较偏远,然院中一片碧绿竹林,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很是雅致。
流嫣知道后,特意问舞惜:“妹妹一向对父皇最有心,为何选了这么远的地方住父皇若想看你,还得走好一顿功夫。”舞惜巧笑倩兮:“姐姐,有心又何必在乎距离呢且父皇若想念我,我可以去看父皇,若父皇来,虽然远,可这最是清静雅致,想必父皇会喜欢。”
听了赵德的回禀,雍熙帝眼中闪现满意,舞惜果然没有令他失望。
皇后住在仪制可以与九华殿比肩的栖鸾殿,静妃依旧在华音殿,考虑到容嫔孕中忌热,于是皇后将离皇上较近的秋水居赐给了她。这里虽不富丽,却建于湖上,正值夏季,湖中开遍荷花,凉风穿过荷叶自湖上来,惬意宜人。
容嫔千恩万谢的谢过恩,志得意满地住了进去。她心知以后的荣华富贵全在这一胎上,因此更加小心谨慎。
由于是出行,不便带多的人,舞惜只带了云珠、秋月和小顺子来,内务府又择了行宫的小宫女素梅、素兰以及内监小魏子伺候舞惜。
行宫不比宫里,少了许多拘束。当然舞惜毕竟只是公主,并不用每日去皇后那晨昏定省。行宫里自然没有地方让舞惜练习骑射,不过每年深秋皇上都要组织秋闱,这还是让舞惜有所期待的。
这日闲来无事,舞惜命素梅和素兰采摘了新鲜的嫩莲藕,带着云珠和秋月一起做藕粉桂花糖糕。
天气炎热,雍熙帝早已命内务府准备了冰供各宫女眷纳凉。舞惜最不耐热,来古代也有一年了,最不适应的就是这夏天。本就酷暑难耐了,还得将自己包得这么严实,着实受不了。
因此一早就让小顺子去内务府取冰块来,配上风轮,倒也凉爽。现在自己得父皇爱怜,想要什么都很方便,若放在一年前,这夏日可要怎么过呢
小顺子才刚从内务府回来,见正殿只有舞惜和云珠,有些欲言又止。舞惜知道他是个藏不住话的人,想来说长道短这事古今男女皆乐衷吧,于是开口询问:“说吧,听说什么事了”
小顺子知道六公主宽待下人,只要不多嘴,平常有什么事也是可以说的。于是絮絮讲起一路听来的事。
其实左不过就是些妃嫔争宠的事。自从容嫔有孕,虽说依例不能侍寝,但也得皇上时时看顾。此次随行的人中有一个和容嫔同年入宫的兰贵人,这两年也颇得恩宠。本来二人是各有千秋,平起平坐的,然容贵人有孕后封为嫔,高出了兰贵人,兰贵人心里自然不痛快。好在此次来行宫,兰贵人也随行。
在容貌上,似乎是兰贵人更胜一筹,但福气上却不及容嫔怀有龙嗣。此次随行的妃嫔不多,兰贵人自是希望多亲近皇上,也能有个一子半女的,后半生也算有个依靠。毕竟后宫的女人如花一样,是没有百日红的。
因此这半月来,容嫔和兰贵人可谓争得热闹。好几次,皇上宿在兰贵人那,容嫔却道胎动不安,半夜将皇上请走。如此几次后,饶是兰贵人好性也忍不住了,私下里抱怨几句。然皇后贤德,每每只说容嫔有孕,皇上理应看顾,更是体恤地免了她的晨昏定省。难得的是此次静妃也没有异议,雍熙帝知道后,也赞她越发贤德了。
如此一来,兰贵人就显得有些不识大体了。这事传到皇上耳中,左不过是些拈酸吃醋的事,皇上不理会,但是对兰贵人也有些淡了。
舞惜听后倒是默默良久,云珠也有些猜不透了,才听舞惜轻声感叹:“好在我只是个公主”
云珠边为她打扇边说:“六公主,其实这争宠是后宫的常事,谁都想多得皇上注意。这后宫每三年一选秀,女人就如花一样,若是在这三年内不能盛放,就只能看着凋谢了但是您不一样,您是公主,将来下嫁,即便驸马要纳妾,那也是几年以后的事,还得听您的意见呢”
舞惜心中烦闷,再次在心中骂着封建社会的男尊女卑,不管是前世还是如今,舞惜对于感情的要求从未变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在这里,要想一双人得多难啊心中愈发佩服卓文君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在这样男尊女卑的社会中,能这样坚定自己的感情,真是一个奇女子。
这天晚上,舞惜睡不着,在榻上翻来覆去。守夜的是云珠,多少知道点她的心事,只是不明白这六公主分明是个孩子,为何这样敏感多思
于是起身掀开帘子,小声说着:“六公主,您还没睡吗”舞惜也起身坐着,说着:“姑姑,热得很,陪我出去坐会吧”说罢,只着淡紫色暗花中衣,披了件同色的绸衫,出了寝殿。
坐在院中的玉石凳上,凳上垫着垫子,不至太凉。夜晚凉风习习,吹动竹叶沙沙,舞惜静静坐着,云珠立于身后,安静的,不去打扰她。
舞惜看着天上的星辰,脑海中又出现那张熟悉的面孔。心中低呼:沈浩,愿我如星君如玉,夜夜流光相皎洁。我看着的满天星辰,不知同你看的是否一样不知你是否也如我思念你这般思念我
和沈浩热恋时,常在晚上爬到楼顶,看着星辰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他的手环住自己的肩,两个人能这样坐许久哪怕不说一句话,只静静坐着,心底也是相知的甜蜜
忍不住叹气,舞惜扯了扯衣衫,云珠体贴地问:“六公主,可是冷了”舞惜摇头,不发一言。
云珠思量许久,还是开口:“六公主,奴婢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舞惜回头看她一眼,点头说着:“姑姑,在我心底,你就是我的亲人,哪来这么见外的话”
听了这话,云珠有些惊喜,眸中透着感动:“多谢六公主抬举”继而接着说:“奴婢总觉得六公主自病愈后,似乎变得多思了,处理事情也沉着许多,与您原先的性子不太一样。”
舞惜深深看她一眼,心知她不同旁人,早晚会有此问。起身,向前走了几步,站定后说道:“姑姑,母妃去世后,我多少有些胆小懦弱,才会被他们欺负,差点酿成大错。当日我醒来就说过,今日之我已非昨日,往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今也该换换了。即便我没有害人之心,难道还能没有防人之心吗”顿了顿,接着说,“没有生母在旁,我才更要**,否则岂不是永远都要被人欺负这后宫之中,权力倾轧,多么厉害即便我是个公主,可这些争斗什么时候又曾远离过我岂能还如从前那般”
一席话听得云珠颇为意外,她只道六公主长大了,却不曾想她早已想的这么明白,于是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抬头坚定地说:“六公主,您想得这般深远,奴婢自然会舍命护您周全您说得对,六宫争斗从来只多不少,您既已打算清楚,那么奴婢自会尽犬马之劳”
舞惜也有些感动,急忙扶起云珠,只说:“姑姑,幸好有你”
这一夜过后,舞惜和云珠也算是真正地交了心,在云珠心里,舞惜不再只是小姐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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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落水
转眼到了六月底,天气越发的热,舞惜也越发的睡得晚。 但是这里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大家一入夜就不再出门。这可苦了舞惜,本就是个夜猫子,加之白天天气酷热难当,到了晚间才凉爽些,又哪里舍得早睡呢经常大晚上的带着云珠或是秋月满行宫地乱串。
不知为何,流嫣这段时间总是喜欢来紫竹轩和舞惜说话。倒是瑾哥哥已经许久没有来看自己了,当然舞惜知道皇子不比公主,即使来行宫避暑,每日也是有忙完的功课的。
看着面前的流嫣,舞惜打从心底生出一丝腻味。明知她没安什么好心,可到底是姐姐,舞惜总是耐着性子,装作一副欢喜的样子与她亲近,心中明白这样的举动多半是静妃授意的。
这多少有些让舞惜纳闷,自己毕竟是个公主,而且只是个公主。静妃为何总是这样注意自己在舞惜看来,如今所有人的眼睛和心思都应该放在容嫔的肚子上啊,那里可是有一个已经七个多月大的小皇子了
当然,舞惜的想法是没错的。眼见容嫔的肚子一天天地大起来,各宫的妃嫔都是急在心里,恨在心里,却也明白皇上重视这个孩子,谁也不愿在这个时候轻易出头。毕竟枪打出头鸟嘛
这日晚上,不知怎的,天气异常的燥热,许是久未下雨了,热的人心中烦闷。本已上床休息的容嫔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皇上这几日朝政繁忙,已有两三日没有来秋水居了。孕中本就易多思,加之七个多月的身子,行动多少不便。
贴身宫女从梦见状,扶起容嫔,建议着:“娘娘,您要是觉着寝殿里热,奴婢扶您出去透透气吧”容嫔点头,由从梦扶着走出寝殿。
秋水居建在凌波湖上,湖上十里风荷,观之就觉沁人心脾。走过练桥,来到湖中的亭台,透着皎洁的月色,看着碧水间满湖或白或粉的莲花,如一盏盏花灯,轻浮其上。真的是“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见到这样的景色,容嫔也觉神清气爽,一扫心中的不快。坐在亭中的石凳上,畅想着孩子出生后的种种。
虽是六月底了,夜晚坐在湖边,还是免不了那丝凉意的。从梦想着主子是双身子,怕是受不得寒,说着:“娘娘,奴婢瞧着夜风寒意重,要不回去歇息吧”容嫔轻敛眉头,语气中透着不舍:“难得今夜月色这样好,如此良辰美景岂可辜负从梦,你去给我取件纱衣来。”
从梦看了下四周,一个人也无,思虑下还是劝着:“娘娘,这夜深风露重的,哪能留您一个人在这您不为自身想,也要为肚中的皇子想啊”
容嫔看了眼不远处的秋水居,摇头:“这里离寝殿那么近,你速去速回,我就在这坐着,不会有事的”
知道这主子也是个有主意的,凡事决定了就不肯改,只得说道:“那娘娘您一个人小心,奴婢快去快回”容嫔点头,不再看她。从梦心知若是主子有什么事自己是首当其冲的,因此脚步不敢慢一点。
从梦离去后,容嫔就这样痴痴看着湖中的大片荷花,丝毫不知危险正在靠近
与此同时,舞惜也带着云珠出来闲逛。主仆俩有说有笑,不一会就走到了凌波湖边。看着湖中的荷叶田田,舞惜情不自禁念着:“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
云珠听了笑着说:“奴婢不懂这些,只觉得这莲花洁白无瑕,十分美好。”
舞惜点头表示赞同:“是啊,都说莲花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莲花,是品行高洁的花。”说话间舞惜看见前面的宫室,转头说着,“姑姑,前面好像是秋水居。”
云珠看了眼,说:“是的,皇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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