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洪见陈彪蓄势不动,有些意外,不过也没说什么。从背上取下千钧,也不解开缠住的麻布,就这么双手持刀,也开始蓄势。
众人再次议论开来,这是什么东西,麻布杖?
杜洪充耳不闻,只是在缓慢地调动全身气血,然后是意念,杀气,煞气,甚至是周身的气。
站在他对面的陈彪开始渐渐感受到杜洪身边升起的强大气场,不由得心生一丝悔意,早知道自己先手进攻好了,摆什么高手范儿。
他现在感觉自己已经被整个锁定,不敢动作,动作便是破绽,便会迎来惊天一击,但是不动作也没有办法,杜洪的气势在不断攀升,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龙,正在等待着猎物。
他握枪的手开始出汗,甚至后心被汗水打湿,渐渐地双手双脚有轻微地颤抖,再过会儿,已经抖成了筛糠。他好像看见杜洪身边缠绕着一头巨蟒,正在嘶叫着,哀鸣着,不甘着。
“停!”这次不是陈彪喊出声,而是他身后的账房见势不妙,赶紧出言。
杜洪似有所觉,却没有马上收刀,而是缓缓放慢了气势攀升,再缓缓收势,最后把千钧背到背上。
张春明走到杜洪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行啊老杜,还是没有达到老头子说得控制啊。”
杜洪点了点头,“确实还差得远。”
“二位少侠,恭喜你们加入虎威镖局,明日午间还请到一间客栈集合,届时安排护卫事宜。”账房一脸谄媚地说。
“好,我们知晓了。”杜洪答道,告了声辞便与张春明离开了。
“老杜,你说这是要走什么镖,五两银子一天地招护卫,这走到徐州得好几十上百两把?”
“不知道,不过估计是什么稀世奇珍。咱们可得小心了。”
“哈哈,以咱们的身手,天下大可去得。老头子不是说过嘛,虽千万人,吾往矣。”张春明朗声笑着,搂着杜洪的肩膀,回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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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六丁六甲
合阳城人流滚滚,鱼龙混杂。
谁也不知道街角那个要饭是个杀手,也没有人知道卖肉的屠夫其实是六扇门的暗桩,更没有人知道,夏衫儿在张春明想卖掉虚儿的时候,害怕的根本不是张春明。
她心里明白,张春明平日里虽然每个正行,但是不会夺人所好,只要自己不同意,他肯定没办法的。她真正害怕的,是街边一个卖玩具的货郎,更确切地说,是玩具上那个复杂的图案,六角青花图,万象门休门标记。青花到处,休门门主亲至。
万象门休门与生门不同,生门主管天下情报,暗桩遍布天下,但是大都是些普通人,甚至他们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所属万象门,只是由智慧超绝的人从这些人提供的蛛丝马迹中推断出合理的情报。休门则是一只猎犬,追索天下,万象门刚成立一百年不到的时候,曾经出过一些败类妄图利用万象门资源称霸天下,最终败露,被当时的万象门总门主夏泽天出动休门追杀,这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休门终于露出了他恐怖的獠牙,不管你躲到哪里、用什么手段伪装、武功多么高强,都会被追索而擒。休门一出,震惊天下,奇诡的功夫剑法,威力绝伦的多人合击阵法,真正奠定了万象门在江湖上的超然地位。
夏衫儿身份特别,自然对万象门这个特殊的机构有所了解。街边小贩儿故意露出了自己的标识,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偷偷跑出来不过月余,期间一直在赶路没有停歇,这才刚一在合阳落脚就被休门找到了。
不仅是街边的小贩儿,还有城门处的小兵丁肩膀上也绣着一朵青花,离她最近的是一个闲汉,他的青花也最隐秘,锈在布鞋上。在张春明转圈絮叨的时候,夏衫儿悄悄留意着四周,共有六人,货郎、兵丁、闲汉、乞丐、看布的老太太、佩刀的捕快。
六丁六甲吗?夏衫儿心道,那必定还有六个没有露出标记的人。突然她瞳孔一缩,不对,这六个人的站位分明是封死了张春明二人。她心一横,怒哼一声,假装生气跑开了。
一口气跑了几十丈远,休门的六丁六甲也没有跟过来,而是继续着他们的角色悄然散开。
夏衫儿失魂落魄地往客栈走,走过一条街巷时,巷中突然安静下来,本来来来往往的人群全都消失,一个青袍男子站在巷口。
“小姐。”青袍男子弯下腰恭敬道。“您不告而别,老爷子很生气。”
“哼,我也很生气。”夏衫儿气呼呼地把白狐放在地上。
“小姐,您还是把虚儿抱起来把。”青袍男子仍旧弓着身子,却不知为何能知道夏衫儿的动作,出声提醒道。“到时候被不长眼的六甲伤了可就不好了。”
“爷爷把你们派出来做什么?”夏衫儿想了想,又把白狐放回怀中。“他知道我最讨厌你们了。”夏衫儿狐疑地打量着青袍人,“不可能,我爷爷就算生气也最多派人保护我,把你们这群人派出来干什么。说,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私调休门。”
青袍人不说话,支起了腰。
夏衫儿怒哼一声,径直朝巷外走去。
“小姐,老爷子希望您回去。”青袍人闪身拦住了去路。
“你让开,我是不会回去的,爷爷也不可能逼我,你还想动手不成。”夏衫儿把白狐放在肩上,拔出短剑。
“小的们不敢,但是上面有命,也不敢不从,只怕要冒犯小姐了。”青袍人言辞恭敬,语气里却透着一些不明不白的味道。
“好,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们六甲是什么胆色。”夏衫儿怒极反笑,将短剑还鞘,白狐抱在怀中,朝着青袍人走过去。
青袍人表情犹豫了一下,随即做了个手势,不知从哪又冒出五个形貌各异的,组成阵势封住了夏衫儿的所有去路。
青袍人食指微屈,在夏衫儿背后一个奇丑无比的侏儒瞬间闪到他近前,一个手刀扬起想将夏衫儿打晕。
嗖!一只弩箭从左侧的墙上射出来,穿透侏儒的右手而去势不减,侏儒被带的身形一偏,险些栽倒在地。
六甲瞬间掉转方向,将夏衫儿护在中间,“有敌,护住。”青袍人一声大喝,六人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两边的高墙,哪怕一只苍蝇飞出来也会被即刻轰杀。
夏衫儿看着插在侏儒掌心的弩箭,殷红的鲜血从箭头滴在青石地上,侏儒却恍若未觉。前一刻还要对他出手的人却在瞬间要以命相护,她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这些人说不上好人,在他们的眼中只有命令。
六甲全神戒备,方才出箭之人却再无声息。
豆大的汗滴从青袍人的额头滴下来,今日之事若是夏衫儿安好便还好说,倘若夏衫儿掉了一根毫毛,他根本不敢想象那个姓陈的管家和温和的夏老头子会如何暴怒。
到底是谁,能获知万象门的动作,还有如此弩箭,威力巨大不说,发射也悄无声息。
正在他苦苦思索间,又一个青袍人从夏衫儿进来的巷口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风度翩翩,是个中年人。
六甲一见来人,迅速散开站到一旁,为首的青袍人走到中年身前扑通一声跪下,“陈先生,小的们办事不力,险些累小姐受伤,还请责罚。”他心里明白刚刚出手之人已经被这个万象门夏家总管赶走了,或者那些人根本就是管家安排的?
管家把青袍人扶起来,笑意盈盈。“我看你们做得很不错,反应很快,六甲困阵六甲守阵转换自如,倒也没有白费这么些蓄养的时日。”
青袍人连道不敢。
“不过,也是好本事,敢把小姐打晕?”管家开玩笑似地问道。
青袍人冷汗刷地就下来了,后心一片凉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管家虽然在笑,却给人一种阴森可怖的感觉,就像九幽的判官笑着说,行了,你可以去死了,然后你就真的会死掉。
“陈叔,让他们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他们。”夏衫儿忽然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对着管家说道。
六甲连声道谢,迅速从墙根儿退走。青袍人走在最后,却突然听到夏衫儿又叫住他。
“你,对,就是你,回去告诉诸葛洪,本小姐的事情他最好不要再插手了,否则伸手砍手伸脚断脚。”夏衫儿冷冷地道。
青袍人没敢说话,此刻说话便是承认,只得鞠了一躬,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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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小妆
张春明亲热地搂过杜洪的肩膀,搞得杜洪有点莫名其妙。
“别回头,有人在盯着我们。”张春明耳语道。他刚刚在夏衫儿旁边就感受到了一些敌意的气息,却没有发现是哪里发出来的,只是隐隐觉得跟夏衫儿有关系,所以跟夏衫儿吵了几句。夏衫儿跑开时候他模糊地感应到了几道气机变化,虽然有监视之意,但是并无杀气,应该没有危险。
就在刚刚杜洪气势爆发的时候,这几个人悄悄退走了几个,他心中有些担心夏衫儿,于是拉过了杜洪。
“可能是冲着夏衫儿来的,想开是她的门人来找她,不过我有些担心,咱们快跟过去看看。”张春明道。
其实他们比斗虽然用了好几十招,但其实也就是一会儿的事情,倒是中间那人休息用了不少时间。
杜洪点点头,加快了速度。
另一边,夏衫儿站在巷口一言不发,身后是青袍管家。管家拿着折扇,拍打着手心。
“没想到那两个年轻人能活着从桃源脱身,倒是有些本事。”良久,管家出声道。
夏衫儿转过头,看着管家深不见底的双眼,“陈叔,你过来就是为了看看他们死没死吗?”
青袍管家双眸平静如水,看不见一丝情绪也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人知道他的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他似乎觉得不妥,避过夏衫儿的目光。
“当然不是,我是为小姐来的,毕竟有些人出动了六丁六甲,不算小动静。”管家看向高墙上伸出来的一颗老树,树枝后藏着一个人,戴着斗篷,身形瘦小,手里拿着一把连弩。
“小姐,你为什么要冒着惹老爷子生气的风险来找他们呢?”管家不解地问道,在他看来,惹老爷子生气就是一种莫大的风险。“莫非小姐看上了姓张的那个小子,不是我说,不过潜龙榜二百多名而已,实在配不上小姐你的身份。”管家说起这个话题,突然话多起来。“就是我家小妆儿,起码也得是世间少有的青年才俊,何况是小姐您呢。您听我一句话,回去吧。”
“陈叔你说什么呢!”夏衫儿怒嗔地说。“那个张春明手里有我爹的佩剑,爹已经消失了快十年了,我想找到他。”
“再说,我爹嗜剑如命,怎么可能连佩剑都不要,他一定是…一定是…”夏衫儿说着,哽咽起来。
“少爷他…”管家刚刚开口,突然看向巷口,“少爷的事以后再说,老爷子说你长大了,闯荡江湖也不无不可,但是要妆儿跟着照顾你,他在客栈等你,小姐,我先行退下了,您多保重。”管家身形一闪,轻巧地跃上一丈高的高墙,消失在墙上,话音还在巷中回荡。
“夏姑娘,你没事吧。”杜洪从巷口出来便看见地上的血迹,开口问道。张春明却在管家消失的时候几个跳跃越过高墙,追着管家去了。
“张春明呢?”夏衫儿明明看见两个人影出现,跑过来的却只有杜洪。
“他追刚刚溜走那人去了。”杜洪说道,走过来看见夏衫儿毫发无损,松了一口气。
“刚刚那人?”夏衫儿还没反应过来,“哎呀,快叫他回来。”张春明怎么可能是管家的对手,万一发生了误会,受伤了都只是小事,怕就怕…
“不用叫了,我回来了。”张春明从墙头跳下来,对杜洪摇了摇头。“很厉害,轻功很快,武功应该也很高,你我都应该不是对手。”
张春明回想起刚刚看到的人影,还有随手扔过来的一块鹅卵石,强劲的力量在高墙上打了一个碗口大的坑,估测了一下自己的实力不由得有些沮丧。
“你才多大年纪,我陈叔可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豪杰榜排名第十五。”夏衫儿说道,半安慰半嘲讽。
“原来是个老不死,那还是算了。想想我师父那种变态,啧啧啧,还好刚刚没追上。”张春明庆幸道,要是老头子那种变态,注定要被吊打啊,还是等自己在练个几年再去挑战他们。“对了,你刚刚是在担心我么?”他调侃道。
“鬼在担心你。”夏衫儿白了他一眼。
“呀,好丑的女鬼。”
“你!”
“行了,咱们先回去吧。对了,我们找到差事了……”杜洪见他俩又要吵起来,赶忙圆场道。
三人一路往客栈走,几人说了五两护卫的事情,倒是没问夏衫儿陈叔的事情。他们都知道夏衫儿来历非凡,只以为刚刚那是六扇门哪个大人物,夏衫儿长辈之类的,也没想太多。
三人刚进小客栈的门,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就迎了过来。她头上别着一只蝴蝶簪子,水灵灵的大眼睛,红润的嘴唇,竟是个与夏衫儿姿色想差不多的妙龄女子。
“小姐,你回来啦。”正是夏衫儿的丫鬟兼童年玩儿伴陈小妆。她一脸喜色,拉着夏衫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夏衫儿也十分高兴,两人交谈起来竟然忘了身后的杜洪二人。
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张春明推了一把杜洪。
“咳咳,这位姑娘是?”杜洪干咳一声,问道。
“哦,这位是我的丫鬟,陈小妆,你们叫她小妆就行。小妆,这位是杜洪杜大哥,那边那个混蛋是张春明。”夏衫儿给小妆介绍二人,指着张春明翻着白眼说道。
张春明想要发作,又不好意思,只得走上前。“你好我是张春明。你家里派你来照顾你,你带钱了吗?”张春明眼睛变成了铜钱状,既然夏衫儿来历非凡的家族已经找到了她,还送了丫鬟过来,肯定要送很多钱过来花用啊。可怜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尝到酒肉的味道了,天天青菜馒头,眼睛都要吃绿了,特别是酒,酒啊!驴肉烧饼女儿红,来十个!
“杜大哥,张大哥。”小妆甜甜地叫了两声,忽闪着大眼睛,“钱?我爹就让我来照顾小姐,没给我钱啊。对了,小姐我要吃冰糖葫芦。”
“啊!难道又来个白吃白喝白住的!”张春明崩溃地挠了挠头,郁闷地坐到一边。
小妆拉过夏衫儿,小声地说,“小姐,这个人怎么看着不像好人啊?”
“别理他,他就那样。”夏衫儿看了一眼张春明,笑着说道。
张春明趴在桌上,拿筷子在桌上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女子,吃饭一天二十文,住一天四十文,还要用一些东西,苍天啊我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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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任务(补昨天一更)
一间客栈,合阳城最大最豪华的客栈。整个客栈由一栋四层雕檐画壁四层小楼、数座**小型两进院落构成。一层为普通层供普通客人歇脚用饭,二三层为贵宾层,专为各地豪商巨贾准备,其中歌舞乐伶、山珍海味、名人字画样样不缺,非一掷千金者不可上楼一观。至于四楼,传说只为天下间有数的英雄豪杰开放,具体是那些人,没人知晓。
张春明几人加入的虎威镖局通知的任务派送地点就在一间客栈二楼,一间名作风月的雅间。
两人进的一间客栈,便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虽然一间客栈名为客栈,实则更像是一家金碧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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