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的。
毕竟,她和楚铮不是韩品的亲生父母;毕竟,对孩子而言,亲生的父母总是不一样的。
韩子禾只是问那么一句,不是韩品一定回答不可,她只是给这孩子一个台阶下而已。
只是没想到,平时那么通透的孩子,这会儿却呆呆的回话:“我、我就是、就是喊不出口这样称呼,我就不会难受。”
说着话,小家伙儿仰起头,很认真的跟韩子禾说:“我、我心里很清楚,我该怎么做,可是,真到面对的时候,我发现,我其实也不那么聪明,是不是?”
韩子禾认真的看向韩品,仔细的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不知怎地,心里就是一痛。
她情不自禁的捂上韩品的眼眸,好像这样做,她就可以看不到韩品眼中明显的伤痛,好像韩品就会开开心心的,忘记一切不快,忘记一切烦恼一样。
“您不用担心我,我真没事儿!”韩品轻轻地拿开韩子禾捂住他双眼的手,冲她一笑,“您别看我还小,可是,我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也,什么都晓得的。”
韩品的声音越说越轻,说到最后,他赧然的笑了笑,嘴角勾起的弧度,怎么看怎么有种自嘲的意味:“其实,我不是个好孩子,真的!”
他吸吸鼻子,顺便将眼眶里的湿润忍住:“我其实、其实一直有个念头,从没对别人说过。”
他眨眨眼,小脸儿虽然还是那么红润,可是看上去,却总有种很是虚弱的感觉:“我知道的,知道是他们俩人不要我的,所以,我早在知道他们不要我的时候,就告诉自己,我也不要他们了。”
“我也不要他们了。”韩品抿抿嘴,又重复了一遍。
虽然自始至终,这孩子的声音都非常小,但是任谁听了他的话,也会知道,他说的是刻骨铭心,是发自内心的。
韩子禾听他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说出这样的话,他能伤害的,也不过是他自己而已。
“真的!”韩品抹了一下眼睛,眼眸里的光愈发坚定了,“我说的是真的!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想,我一定要好好努力的长大,长成了不起的人,站在特别特别高的高处,比他们现在的位置还要高许多!”
“你想让他们后悔么?”韩子禾本来不想多说的,她想着,让孩子发泄一下心中郁气,没什么不好。
可是,看到韩品眼眸中闪烁的情绪时,发现这孩子眼底尽是不敢和恨意时,韩子禾忽然意识到,有时候回避,更是一种放纵。
而她,怎么可以放纵韩品内心所隐藏的负面情绪呢?当然不可以!
“”韩品听他小姨这么问,不由得一怔。
他早已适应了心中的各种设想,心里无数次的描摹出抛弃他的人后悔的场面。
长久以来,他好像竟然忘记他最初的想法,他这些设想,真的只是为了让抛弃他的人后悔么?
“韩品啊,你好好儿想一想啊,你以后的奋斗也好,成功也好,难道都是为了别人?你,是准备一辈子都为别人成功么?”韩子禾摸摸韩品的额头,叹道,“你现在还这么小,你以后的人生还有那么长而人生的风景又那么多、那么丰富,你难道就不想按照自己真实的心意,快快乐乐的活一辈子?
你那么聪明,又肯吃苦呢!我不敢轻易说你做什么都一定会成功,一定会成为人上人,毕竟,这世间有本事的人那么多,可是可是,我想,只要你愿意,只要你勤奋,美好的生活还是不难的,不是么?”
她顺着孩子的视线看过去,露出一抹微笑,那微笑中蕴含安抚的力量:“你为报复旁人而努力所取得的成功,和你为自己努力所取得的成功,怎么能一样呢?幸福感不同啊!毕竟,两者所背负的大相径庭呢!”
她又轻叹口气,盯住韩品的双眸,言道:“而在取得成功的道路上,报复只会压得你喘不过气,只会让你心里的所有不开心越来越浓重好孩子,你是个明智的好孩子,不需要我多说,你自己就知道该怎样选择了,不是么?”
“可是可是,我不甘心!”韩品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小拳头,他低着头,轻轻地咬着嘴唇,面色虽然如常,但是眼底的倔强,却充分说明了他很想坚持他原本的计划。
“那好吧,你既然喜欢设想”韩子禾叹着气,抬起韩品的下巴,让他看着她,“那么,咱们俩一起设想一下。”
韩子禾也不着急,依旧用她那能够安抚人心的声音和语调,和他说:“对,就是设想现在,我们一起想一想,假若你成功实现你的宏伟目标了,那时,湛湛的三姨和三姨夫后悔了,你怎么办?”
她轻笑一声,根本不给韩品回应的时间,又道:“你可以选择让他们永远可望而不可及,或者选择给他们一些甜头,让他们永远都离不开你,永远仰视你可是,韩品,你告诉我,他们的后悔和悔恨,是因为什么?”
可韩子禾却好像不许他回避一样,固执的、似笑非笑地,又把他的头抬起来了:“你看着我!韩品!你要是个男子汉的话,你就不要回避这个问题!既然这件事儿已经成为你的心结,那么我们就亲手把它解开!”
“我明白了。”韩品直视着韩子禾的双眸,和她锐利的眸光相对,认真的告诉他,“我真的不聪明,差一点儿选择一条最差的路了。”
“你若真这么想,你就不是个傻孩子啊!”韩子禾细细打量他许久,直到确定这孩子没有说谎,他这会儿说的当真是他的心里话,她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当然前提是,你能真这么想,一直这么想;能够想通透,且一直这么通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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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两章合一章啦)
“我是想……想和你谈谈韩品的抚养权问题的。”杨准星纠结了半天,到底说出了一直在心底里隐藏的话。
他这话说出来是痛快了,可韩子禾握着水杯的手却是因此一颤,若不是她心里有数儿,那杯中的果汁就要晃出来了。
“你说什么?”韩子禾放下杯子,看向杨准星,脸上似笑非笑,好想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
“我是说,我想和你谈谈韩品的抚养权。”杨准星没有被她眼底的冷意吓到,反倒是鼓起勇气,再一次地说出想法。
“姐夫,你是在开玩笑?”韩子禾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渐渐散去。
杨准星抿着双唇,一双眸子极其认真地看向韩子禾的眼睛,与她对视。
“不,小妹,你知道的,我不是开玩笑。”杨准星的表情特别严肃,一看就是在谈重要的事情。
“可这话在我听来,比玩笑话还好笑许多!”韩子禾换了个姿势,双手叠在一起,放在桌面上。
“小妹,我知道,这几年,你和妹夫为了韩品这孩子,没有少费心思,我和你三姐也很感激,可是……”杨准星口中说着在心里不知打了多少遍腹稿的话,越说心里越踏实。
“等一下。”韩子禾一摆手,拦住了杨准星接下来的言语,不让他继续自说自话了,“等一下!”
她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眸在杨准星脸上仔细的游走了一遍,把杨准星看的也是浑身不自在,他感觉自己的寒毛都竖立起来了!
“……”杨准星心里默默数着数儿,直到三位数打不住,要往四位数上奔的时候,他受不住了,这种低气压的氛围让他坐立不安,“小妹?”
他试图叫醒正在观察他的韩子禾,可惜,韩子禾不为所动。
当然,这种令人尴尬不自在的气氛也没有坚持太久,韩子禾便开口说话了。
她先是举起一指手指,在杨准星眼底下晃了晃,冷笑:“首先,姐夫要是想谈韩品抚养权问题的话,似乎找错人了!还是说,你们两口子根本不知道那孩子过继给谁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事儿理论上是应该找大哥谈的,可是……”杨准星咬咬牙,直说了,“可是,大哥他现在心思不在这上面,韩苗韩芽俩孩子牵扯了他们的心神,一时半会儿,这事儿肯定不能谈!”
“这说的,挺像回事儿的……你找过大哥了?”韩子禾不太相信,毕竟据她所知,她大哥现在被她爹带在身边儿,一刻都不放松,杨准星若是真和大哥说了这事儿,她爹势必会清楚。
她爹清楚了,杨准星这事儿根本就没得谈。
自己爹自己清楚呢,韩父虽然明理,但也不是呆板固执迂腐之人。
虽然孩子最好还是应该在亲生父母的陪伴之下生长,但是,这也不是一定之规,孩子跟谁生活,还是要看谁能给孩子更好的生长环境和空间。
抚养孩子不但要顾及他她的物质满足,还应该考虑孩子们的精神、情感和心灵方面的需求。
很显然,在孩子精神方面、情感方面、心灵方面的需求满足度上,韩子麦和杨准星根本不可能过关!
先不说这两口子最早都对孩子做了些什么,只说孩子回来之后他们二人冷漠的态度,就足以让韩父对他们反感至极。
韩父也是从事教育工作的,对孩子的心理方面也有所涉猎,自然知道怎样的环境对孩子成长有利。
就算韩子麦和杨准星现在是真心实意想收回孩子抚养权,韩父也不可能答应,毕竟他会害怕这俩人反悔,到时候,反反复复的氛围,会给韩品带去更大的伤害。
“我没见到大哥。”杨准星被韩子禾问的,有点儿窘迫,“我当时是想找大哥的,不过,见到的却是二哥……二哥知道了我和子麦的想法,答应替我们给大哥传话。”
“二哥说传话,他又没说答应!你不等着大哥的答复,就这么巴巴儿找我来,到底是你对大哥的答案心知肚明,所以准备到我这儿蒙混过关;还是,你只是走个过场而已?”韩子禾嗤笑,“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孩子抚养权问题是有法律文件备份的,你与其跟我谈,还不如找个好律师呢!”
“小妹,我们俩没准备告你们!”杨准星一听韩子禾说话这么强硬,不禁脸上露出一抹无奈来,“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和子麦是真心想接纳韩品的呢?”
“你们俩是不是真心,谁在乎?……你们俩人就没有想过,你们愿意接纳人孩子,可是,人家孩子又愿不愿意接纳你们俩人呢?你们两口子也是有知识、有文化、有见识的人,应该知道,自说自话这种事儿,挺没意思的。”
“孩子现在还小,又懂什么呢?再说了,他不接纳我们俩,也可以理解!毕竟,我们伤害过他……可是,我们到底是至亲,我认为,只要以后我和子麦真心疼他,他会渐渐忘记不快、解开心结的。”
韩子禾看杨准星这话说的相当自信,不由得笑起来。
她这么一笑,却把杨准星给笑毛了。
“小妹,你这……你这是何意?”
韩子禾笑够了,这才看向他,眼底尽是讥讽:“我笑你只想好事儿呢!”
“小妹,你何必用言语作为武器呢?你这样刺伤我们同时,难道就能开心?”杨准星皱起眉,脸上尽是不能苟同。
韩子禾摇摇头,也不介意他这般言语:“你想的太多了,我也没打算攻击你们,你不用自作多情。”
杨准星:这种事儿,似乎不需要自作多情吧?!
“我问你一件事儿,你想好了再回答我。”韩子禾知道她自己情况,现在不宜动怒,所以心态也挺平和的,就真当自己是在和姐夫说话。
她道:“我问你,你真认为韩品是小孩子?”
“不是么?我记得他生日的,他生日小,要是当初能正常进学校读书的话,他现在也还是小学生,应该是……应该是五年级。”杨准心一边儿说一边儿在心里盘算着,直到确定他所言非虚,这才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呵呵。”韩子禾轻笑出声,可杨准星却看的分明,她这会儿眼底却毫无丁点儿笑意。
登时,杨准星他,莫名的有点儿紧张了:“我说错了么?”
“没有啊,你说的很对!”韩子禾哼笑一声,“不过,姐夫,恕我直言,你该不会是拿十二岁时期的杨诺和杨嘉做参照物,把他们当成对比对象了吧?”
“这有什么问题?”杨准星不明所以,“说句惭愧的话,韩品从小没有和我们在一起……”
他说这话时,有注意到韩子禾眼底闪烁的嘲弄之意,不禁顿了顿,才又道:“当然,我知道,这事儿是我们俩人做的孽,我们两口子就算是赎罪一辈子,也难以弥补我们俩人因为自私而对韩品造成的伤害……但是,小妹,你不应该怀疑我们俩还有良心,还知道愧疚,哪怕试探的信一信呢?”
“信你们?”韩子禾呵笑一声,摇摇头,“不是我不给你们机会,主要是,我根本没有办法用韩品那孩子的一辈子来赌你们俩人的良心……不清楚你知不知道,你们作为长辈,一言一行好像看起来很随意,但是你们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微小到你们自己都不会注意的细节,都有可能给韩品的成长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就像一个人的性格,很大程度上受生活环境影响一样……你们的行为变化,也会给他带去困扰。
姐夫,韩品不是你们俩人的试验品!也不是你们俩用来消磨内心不安的武器,当然,如果你们俩人还知道什么叫良心不安的话。”
“小妹,我们俩真心知道错了。”杨准星听着韩子禾的话,苦笑起来,“不瞒你说,我已经失眠很长时间了,从韩品失踪开始,到现在,失眠的次数愈发频繁,哪怕全家和乐融融的时候,我内心总是还有一处空荡荡的地方提醒着我,我当初做了什么。”
“好了,我不太想听你的自我剖析。”韩子禾没有打断杨准星的话,但是,她很机智的抓住杨准星言语中的停顿,快速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只想告诉你,韩品这孩子很早熟,你要是拿孩子的标准对待他,我保证,你会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挫折。”
“怎么可能!他才多大!”杨准星闻言就是一惊。
他一点儿都不怀疑韩子禾这话太夸张。
虽然她不是他亲妹妹,但也是相处很长时间的亲戚,她性格是怎样的,他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韩子禾太骄傲,骄傲到不屑于和他们这帮“凡夫俗子”搞小动作。
这人对韩子禾的印象,还是停留在韩子禾原身上呢。
当然,韩子禾这会儿,也的确没有夸张,她这也是据实以告,至于信不信的,那就看杨准星他自己怎么想了。
“小妹?”杨准星见韩子禾没有回应他,心里登时有种她没有骗他的感觉。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我没有说谎了!”韩子禾嘲讽的冲他挑眉,“你以为,韩品被你们两口子丢弃之后,是享福去啦?他可没有你们家杨诺杨嘉那么有福气,都现在这么大了,还一个单蠢至极,一个傻白甜呢?”
“小妹!”杨准星这会儿有点儿不高兴了,他很不喜欢韩子禾这样说他的一双儿女。
“看!我这只不过是随口一说,你都受不了,我就很纳闷儿,你怎么就能做到上一秒还对那俩孩子一副慈父之心,下一秒就对韩品铁石心肠呢?”韩子禾说这话时,就好像在和杨准星谈论学术问题一样。
她话里话外的打抱不平,简直不要太明显;可是,她那语气却相当云淡风轻,就好像之前的话都不是她说的一样。
“这不是说了,我们俩以后会对他好的!”杨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