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随后的一个星期里,上莲村有心的人可以发现,年轻的方村长在近一个月的平淡无为后,似乎采取了一些不太同寻常的措施,村里似乎也开始有点变化。
首先是县里的电信部门派了一辆通信抢修车,对乡里的电话线路进行了全面的检修。上莲村也是其中之一。通信车为上莲村至乡里接了一条新的电话线,终端就在乡长办公室,接了两台新的电话机。从此,上莲村告别了没有电话的时代了!这消息很令人兴奋,再与世隔绝,也总有些人要联系,于是有些人便整天借故往村委会跑,想借电话用用。方凌基本上也是来者不拒。两部电话机,一部办公,另一部就成了村民们的公用电话。
第二,就是村外那路口的水泥大邮箱被砸了。随后他们平时难得一见的外人、乡邮递员每隔几天就不得不骑着满载的摩托车,进出村委会。然后村委会的几个干部,就会向上门将邮品送交给收件收信人。这也是个新鲜事。
第三,就是村里村外十几条宣传政策的标语没了,都被涂掉。那些劝人宽心养病之类的标语存在了很多年了,如今一涂掉,村里的病人们感觉好像村里的空气更舒坦更新鲜些了。
还有一件比较稀奇的事,这小方村长竟然派人去整治那个荒废了几十年的山脚下的防空洞!打扫干净后,还从县里拉来了四扇大铁门,分两道地装在了洞口。安装好后,每道铁门都上了两道锁。方凌还要求,晚上村里巡夜的人,必须到这防空洞前走一趟!
小方村长要拿这防空洞弄什么玄虚,也惹得村民中一阵猜疑。可不是嘛,村子搬走了很多人,空置的房子很多,难道还缺住的地方?
不止如此,据说小方村长还叫了几个有力气的,在这防空洞的深处挖坑,挖了一个大坑,然后往里面埋了什么东西。据参与挖坑埋东西的快嘴韩四说,似乎埋了一个用很旧的油纸包裹的什么东西,不大,只有脸盆大小。然后,就继续铺上石头,平整得跟以前完全一样。
小方村长这件事干得莫名其妙,在并不爱流传新闻的上莲村,这事没几天就被人淡忘了。
在这个时候,方凌正用村长办公室的电话,打通了已经成为海虹市都市报正式记者的许琳的手机。
“喂,大美女,在忙什么呢?”
“在跟新闻呗,还能忙什么!省里的明星徐瑞子最近被拍到跟一个身份不明的年轻女孩亲密出入一间酒店,现在我还在这酒店对面蹲点呢!”许琳的语气中透出一种无奈,“都市报嘛,总得报道点老百姓感兴趣的东西。明星绯闻,哼哼,最吃香了。”说是这么说,她的语气中却透露着极大的怨气。
方凌逗她:“你不是一直说想采访我吗?说什么佛学院毕业的麻风病村的年轻村长,是什么很好的吸引读者的的噱头吗?怎么干打雷不下雨,也不来了?”
“你是想我去给你们村打广告。通过报道,引起社会的同情,然后得到上级的重视,然后在很多方面就照顾你们村一些。”许琳嘿嘿一笑。
方凌愕然,“这你也能猜到?”
“这不奇怪。”许琳说,“很多地方的领导,现在都非常重视媒体的力量。相要钱的,就把自己拼命说得可怜些,引起百姓的同情,然后上级关注到了,事情就好办。有的地方是想推广自己的特sè产业或旅游业,打响知名度。当然,有的地方也是真正的困难。”
“我们村是真正的困难。”方凌显得很着急。
“没有办法。我们报社的总编很早就提醒过我们了。我们是媒体,不是zhèng fu机关,我们也没有衡量一个地方zhèng fu所说情况真假的能力。地方zhèng fu的政绩或过错,我们也无权评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是非,我们一般是不会给地方zhèng fu做宣传的。”许琳说。
“绝对不是,绝对不是要你来给我们村做宣传!你就算来了,又能宣传什么,麻风病吗?那不是把我村子的名声弄得全省都知道了。”方凌说,“我就是感谢你啊,通过你们报社一宣传,我都成名人了!听说省里市里给我的什么十佳青年荣誉就要下来了,你就过来帮我再出出名嘛!”
方凌好话说了一堆,许琳这才有些心动,“好,我去问问郭姐我能不能到你那里玩两天!回头给你电话!”
“别打我手机,就打这个座机号,办公时间打!”方凌挂断之前,匆匆嘱咐了一句。
休息一下,方凌继续战斗,拨通了何月的手机,一开口还是老一套:“大美女,在忙什么呢?”
“你死哪里去了!手机也老关着机!我辞职了!”何月怒气冲冲地说,“我现在想杀人!”
………………………………
第三十六章 上莲村有了点变化(二)
() (求收藏,求推荐)
“阿弥陀佛。你辞职就辞职了。有另外的发展当然很好。”方凌说,“再说,你辞职跟我有什么关系?可犯不上这样嗔怒。何必又说什么杀人的话!”
“当然跟你有关系!”何月大声说,声音震得方凌耳膜都嗡嗡作响。说着,她竟然哭了。
我草!方凌一下子慌了手脚。这都什么事啊。
“你原来在办公室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你要追我┅┅”何月抽抽答答地说。
“我没有┅┅”方凌急忙自清。
“哼!”何月重重地哼了一声,“反正别人是这么觉得的。本来马育青对我是有意思的,因为你的出现,他才渐渐放弃。可你一走,而且走了之后,基本没有什么下文,马育青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你不知道,那天,他请我们办公室的人吃饭,竟然在敬酒的时候,很深沉地对我说,他与原来的女朋友分了!”
呃。方凌无语。
“这还不算,隔天,他给我送花!”何月说,“我把花扔垃圾桶了,当时他的脸sè就很难看。后来,在工作上就老对我挑三拣四的!姑nǎinǎi一气之气就辞职了!不伺候了!”何月说。
原来是这么个事情。
“那现在你有什么打算?”方凌问。
“我不知道啊,我现在生活漫无目的的。听说我辞了工作,我叔叔把我好生臭骂了一顿!他想让我先去他乡里帮帮忙,先干个临时工,看看到时候能不能转正。工资又低,还不自在,我没什么兴趣。都怪你。”何月幽怨地说,那口气就像方凌欠了她八辈子的债似的。
“怪我,怪我。”方凌没心没肺地应承着,随口一说,“要不我请你过来玩儿当补偿了?”何月声音一振:“真的?我去!”
方凌后悔地想抽自己嘴巴,我草,自己这不没事找事吗?连忙说:“我就是随口说说,我这村子环境不好,有麻风病人的,很多,很多!你还是别来了。”
何月嘿嘿一笑。
方凌正sè道:“我说真的,别来了!这里没水没电的,我没功夫照顾你。”
何月嘿嘿一笑,什么话也不说就挂了电话。
“嘴贱!嘴贱!”方凌后悔地拍了自己嘴巴两下。这种穷乡僻壤的,又是病区,她当然不会受得了,来了只怕没一两个小时就得吵着要回去,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自己在这里这些ri子,一直是做好了各种防护措施的,才安然到现在。她如果不注意的话,被感染到麻风菌就很麻烦,对于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来说,那可是极为残酷的。
坐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方凌悠悠地泡了一杯茶。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汽,方凌觉得自己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宛然一梦。
“你还真是有心情啊。”慧根天罗笑眯眯地说。
“有人cāo盘,棋局已经布好,就等着棋子们按规则运行了。”方凌呷了一口茶,说道。
“好。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慧根天罗说,“由于获得了这串沉香佛珠,我与它互相辅助,得益匪浅。近期我的能力可能会得到进化。”
进化!
“具体的我不便多说。”天罗严肃地说,“但这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所以这段期间,我的第一个能力,觉识,你也不能过于依赖。”
“知道了。”方凌不动声sè地说,“我会尽量依靠自己的力量!”
有人敲门。抬头一看,来的是甄雪,显然刚从卫生站那里过来,身上还穿着白sè的护工服。这时她没戴口罩,清丽的大眼睛加上玲珑秀美的面容,让方凌看得有点呆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甄雪的真面目,但每一次似乎都发现每一次不同的美态。
“方村长,我来打个电话。”甄雪说。
“请便。”方凌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继续研究村里的地形和交通资料。
甄雪拿起话筒,又回头看了方凌一眼,“方村长,我这个电话可能涉及比较多的个人**问题。能不能请你回避一下?”
这小丫头还真不客气,真不拿我这村长当干部了。方凌郁闷地想。不过还是站起,伸了个懒腰,“坐得腰疼,正好出门散散步。”走出门去,还将门带上了。
百无聊赖,蹲在院子里一个石凳上,点了一枝烟抽了起来。方凌本来不抽烟,这些天被刘鹏这些小子们带坏了。到村里唯一的小卖部买了两条“陵海”烟,一条算是赏给了他们,另一条自己抽。
隐隐听到办公室里甄雪在电话中与谁争吵着什么,情绪非常激动。隔了两三分钟,他一枝烟还没收完,就听到甄雪重重挂上电话的声音。然后她无力地打开门,神sè有些黯然地走了出来。
“方村长,谢谢了。”甄雪说。
“不客气。”方凌说,察言观sè,他觉得这小丫头遇上心事了,“需要帮助吗?”
甄雪有些怆然地摇摇头,“再过几天,香港红十字会轮换的小组就会过来,我的父母也会来。我本来想留下来,但他们不同意。我,我要离开这里了。”
“回去也好,自己的身体养好了,比什么都重要。”方凌说。
“连你也这么说!”甄雪无力地挥挥手。
“我了解你的心意。”方凌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但是这些天我也知道了一个道理,帮助别人,或者说完成自己的心愿,首要的就是自己要有帮助别人和完成自己心愿的能力。自己都处理不好自身的事情,那就不要想别人的事了。”
甄雪默然一会,然后说:“可我觉得,我在这里,比呆在那个家里或是病院里要舒心。我觉得,如果我被困在那间高等医院里,很可能,很可能,这一生未必就再有出来的机会了。”
方凌没法再对她多说些什么。这毕竟是她自己的人生。他方凌算是什么人,哪有资格与权利为她的人生做抉择。而且,这抉择,只怕甄雪早已经做好了。
甄雪也察觉这一点,很快就离开了。
下午,yin沉的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整个上莲村烟雨朦胧中,别有一番美感。
路清林一身水淋淋地闯进办公室,脸sè臭得要命,毫无顾忌地就骂开了:“县农业局那帮家伙!真能把活人气死!死说活说,好话一大堆,就是一分钱都不肯拨下来!种子、化肥、工具,样样要钱,光靠吃救济,今年还会跟去年一样,只得个半饱!”
“可他们,可他们说,没有上级的批示,给我们村拨款,不符合政策!”路清林咕嘟灌了一大口凉水,一肚子火气。
方凌冷笑。
“我还去跑了卫生局,卫生局的人也是两手一摊,说今年的医卫经费紧张,何况年初的时候已经给我们拨过药品和专款,不能再给我们支持了!可他们想过没有,半年过去了,形势又不同了,光是病人,在这半年之中,就增加了二十三名!”
“县里的态度冷淡,乡里也是这样,双手一摆,就是哭穷!”路清林气不打一处来,“我这村委会副主任,在他们面前就感觉是一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乞丐,死乞白赖的,丢尽一切脸面,却什么也没有讨到!”
“去找电力局,找东南电网公司,更是碰得一鼻子灰!反来复去,只有一个字:成本太高!他们说,至少几十上百万的资金,巨大的工程量,只是为了让一个只有三百人口的麻风病村通上电!不值得!”
“这不是我第一次碰壁了,这两年,这样的场面我碰上好几次了!”
路清林怒气冲冲,又找水喝,却看见方凌安静地坐着,对着自己冷笑。
“小方村长,你让我去跑,我四下碰壁,可你倒是不生气。”他有些不高兴了。
方凌摆摆手,“路哥,坐,坐。”似笑非笑地说,“不是我不生气,而是我早已经预见到这样的结果。让你四下去跑跑,只是尽最后一点努力罢了。县里,乡里都太穷了,其他的村子都发展不起来,何况是我们。所以,我一开始的设计是正确的!”
“只有引起上面领导的重视,上莲村的困境才能得以解决!”
“路哥,看这,有出好戏就快开始了!”
………………………………
第三十七章 到县里活动活动
() (照例吼一嗓子,求收藏,求推荐。各位施主,施舍大道,切莫小气,阿弥陀佛。)
县委宣传部来电话,通知方凌去领荣誉证书和奖状。
从组织部出来,方凌苦笑地看着手上这一大堆东西。这些荣誉证书和奖状都是省市县对于他在抓捕朱国雄一案中表现的肯定。各级奖励的钱早早就到位了,而这些东西则因为一些程序上的问题,下发的比较迟。
“一堆没用的废纸。”方凌看也不看,将它们随手塞进一个大袋子。然后去找县zhèng fu主管农村建设的副县长周进。他以前没见过这个副县长,也未通过电话,可为了全村的发展,还是硬着头皮敲了门。
“进来。”里面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说。
周进是个四十左右,脸庞瘦削的人,是没进县常委的副县长。
“周县长,我是莲花乡上莲村村长方凌。”方凌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到县里来办事,向你汇报一下村里的工作。”
“噢!是小方啊,快请坐!”周县长很客气地请他坐下。虽然不是县委常委,管的事也不多,可周县长对这方凌还是了解很多的。半山寺佛塔被盗和朱国雄一案,让一向贫穷落后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的归安县在省市里连续出名,却是好名声和坏名声兼而有之。
好的名声就是,归安县出了见义勇方的方凌方小伙,保护重要佛教文物,抓捕重要犯罪分子。
坏的名声就是,这些大事都要一个平民百姓来做,归安县的党政机关,公安机构都干什么吃的?重要文物保护不力,犯罪分子平安窝藏,县公安政法系统就相当于是个摆设和瞎子!而且有些记者在闻讯采访的时候,将镜头对准了贫困的现状,而不管归安县还是个国家级贫困县的现状,大力批评其经济建设的落后。
正因为如此,县里很多领导私下里对方凌的事并不待见。有的领导,甚至对他还产生一种愤怒情绪。
在这周县长面前,方凌将上莲村的困难和严峻的现状讲了。最后提出了他的最终目的,要求县里协助对上莲村进行通水通电。
周县长苦笑着:“小方村长,不是我不答应你这个请求,上莲村的事我也很清楚。这事很难得到解决。别说上莲村,我就跟你,县里很多村子,尤其是处于山区的村子,一家人只有一条能穿出门的好裤子,女姟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失学,男孩百分之七十以上失学的村子就有好几个!有的村子,一家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