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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行了,不能再喝了。”方凌脚下发软,一阵困意上来,神智迷糊,差点趴到了桌子底下。脑袋痛得厉害,肠胃也火辣辣的。
黄平富一看这样子,知道方凌是真喝高了,也知道他是真扛不住了。于是喊过司机,又指着何月:“小何,你们把方乡长送到那温泉旅馆房间去。他这个样子,晚上我们就不回乡里了,在这住下吧。”
“好。”何月答应着,与司机把方凌拖起来往外面的车上拉。慧根天罗迈着猫步,嘴里叨着一条野鸡腿,悠哉地跟在了后面。
“我也去看看。”甄雪脸上微微一红,站起来说,“反正我也喝不了酒。”
黄平富大皱眉头,女孩都跑了,剩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多没趣,不过还是挥挥手:“行,去吧。”
甄雪如获大赦,在何月疑惑的眼神中,低了头,急忙忙地也上了车。
方凌一身的酒气,下了车之后几乎是被三个人拖到房间里的。然后司机回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何月与甄雪尴尬地坐着,望着床上几乎不省人事的方凌。两人都没有说话。何月一会望望方凌,一会望望甄雪。她每看甄雪一次,甄雪就感觉自己头更低了几分。
这都什么事啊,这感觉怎么像是小三遇见正室了?甄雪感觉自己脸上热热的。
房间里灯光很暗,用的是一种昏黄的灯,显得很是暖昧。
而方凌,却是安然睡着,还悠然地打起了小呼噜,这让甄雪气不打一处来。
“我听说,甄护工你对方,方,对方凌很好。”终于,何月说。
甄雪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察觉了吗?察觉了吗?心里像有个小鹿在四处乱闯般动荡。
“大家也都说,何主任你对方凌也很好。”甄雪迫不得已回了一句。
何月若有所思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机,“方凌他,看上去放荡不羁,不像个出家人。可是跟他接触久了,就会知道,他才是真正有出家人的胸怀。他,他是个好人。”突然转过头来,问甄雪:“你喜不喜欢他?”
“啊?”甄雪顿时慌了手脚,没想到何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何月突然低沉了下来,低着头说:“我喜欢他。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喜欢他。不管他是做和尚出家也好,做个普通老百姓也好,还是当官进步也好,我都喜欢他。他走到哪里,我都愿意跟到哪里。”
“就算,就算我不能嫁给他,我也要尽力地让他开心,让他达成自己的心愿。”她语气中很有一种坚决的味道。
何月大胆直白的话,像巨锤一般重重地击在甄雪的心上。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邪恶,觉得自己与方凌那一夕风流有点邪恶,甚至有点内疚。
“我知道甄雪你也喜欢他,你的家族的影响力和能力能够帮他很多。”何月说,“可是我不会认输的!让他自己来做选择吧。”何月说,不知道怎么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并不是很足。
“喜欢的人,喜欢的东西是一定要去争取的!我知道你喜欢他,要不然当初你也不会编出怀了他孩子之类的话。”何月说。“而且,我还知道,那个省城的许琳许记者跟他的关系也很好,那个他现在办公室里的狐狸精何新芳天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边,还有,不知道在他的老家淮东省,有没有喜欢他的女孩,有没有他父母喜欢的女孩。”何月说,“我会努力争取的,谁我也不会让!”
“你想得太多了。”甄雪顿时有一种无力感。
这一行人等在次日再度泡了一次温泉,吃过中午饭才往乡里赶。
归途中,甄何二女像是互有默契一般,彼此对方凌都淡然处之。方凌当然猜不透她们现在的心思,他的心思放在了上莲村即将举行的疗养中心的建设上。莲坳村温泉旅馆的进度让他放下了心,上莲村疗养中心的建设将是自己下一步工作重点。
想什么来什么,人还在车上,就接到了拓新集团副总裁韩心雨韩小姐的电话,“方乡长你好,我是韩心雨。”
“是韩总啊。”方凌说。
“是这样的,晚上不知道方乡长你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个饭,聊聊那个上莲村疗养中心的规划。”韩副总裁语气中显得很客气,“我哥哥韩天林从京城来了,他已经跟杨副县长打了个招呼,杨副县长也来,大家聚一聚。”
“行,那韩总晚上见。”方凌答应了。
“好的,晚上我去接你。呵。”韩心雨挺开心地挂了电话。
韩天林从京城来了。想必也是带来了京城杨忠年的秘示吧,也是向杨天城汇报一下京城的现状以及杨家的情况。这样的事情,竟然还把方凌叫去,显然杨家已经真正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方凌放下电话,心里在思考着。
自己就这样绑在了杨家的战车上了吗?是要走出自己心目中的一条路,还是要附庸这个庞然大物呢?在不影响利益与志向的前提下,双方是可以合作的。以后呢?
当自己的意愿与杨家的利益发生冲突与矛盾的时候呢?
方凌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现在这个情况下,想如此长远的事情,就好像一个潦倒的乞丐在发愁如何分配手中成百上千万的投资理财产品份额一样。
先走一步看看吧。方凌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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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各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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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饭是在归安县城半山寺边上的一家素斋馆吃的。
归安县大搞佛教文化旅游产业,不少商人发现了其中的商机。原来冷清的半山寺周围,现在已经是店铺林立。这家素斋馆就是为了迎接南来北往的香客们所新建的。说是素菜,价格一点都不比肉菜便宜。
一间清雅的包间里,坐着杨天城,韩心雨,方凌,还有一个五大三粗的穿着很随意的人,韩天林。
方凌望望韩天林,又望望韩心雨,差点被他们兄妹俩逗乐了,这俩兄妹,长得可真不像,一个纤巧细弱,一个五大三粗。
韩天林不时地看看方凌,又看看杨天城。虽然纳闷方凌这样一个年轻人怎么就这么快入了杨家的法眼,可总没有出言相问。知道他底细的人,都知道他那粗犷的外表底下,有一颗隐忍而深沉的心。
韩家在战争时期就是杨老爷子的铁杆属下,建国以来这么多年,虽然水涨船高,也有一份巨大的家业产业,但仍然甘心以下属身份来辅助杨家。
“京城的情况不太妙。”韩天林在第二杯清茶下肚后,低沉着声音说。“董灵夫人的事情被人抓得死死的,闹得沸沸扬扬,即使杨家多次私底下跟事主说要私了,可是对头那边已经做足了工作。当然,对方的目的肯定不是想当董灵夫人坐牢,目的只是为了让杨家让出更大的政治利益。”
说着,韩天林郁闷地叹了口气,“杨家私底下,已经把两年后向那个位置的进军计划放弃了,对方这才肯罢了手,指使事主一家私了。”
杨天城呆住了:“那个位置……你说的是?”
韩天林望望方凌,见杨天城没有表示,便也直说了:“不错,就是老爷子竞争副总理的计划。李家老爷子也在计划着这件事。他们两个对上了。所以,我们杨英雄杨老爷子的退出,他们李家就少了一个最有实力的竞争对手。”说到这里,神情郁闷,“杨家已经衰落了,那个位置是杨家振兴的一个最重要的机会。可现在……”
杨天城以前并不是以杨家为荣的,可在这个时候,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不由得怒气上冲,握紧了拳头:“李家的人真是欺人太甚!”
韩心雨也极为不满:“他们李家那样的地位,可竟然做出这样的让人不齿的事情,真是太卑鄙下流了。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执掌共和国的大权!”
方凌轻轻地数着念珠,心中不以为然。面前这三个人,不管是韩天林、还是韩心雨或是杨天城,都还是太天真,政治上的太天真。什么是政治斗争的真谛,就是在游戏规则之下,冠冕堂皇地将你玩残,而不用负上任何责任的一种残酷的权力游戏。
杨天城其实是非常没有政治经验的,在这些消息之下,越来越慌了手脚,韩家兄妹更是对政治一窍不通,他们毕竟都是商人。
“现在应该怎么办?”杨天城看着几个人,已经没有了吃东西的兴趣。
韩天林说:“我来的时候,杨书记让我带来两句话,说要你别管家里的事,安心做好你手边的事,权当是杨家的一切跟你都没有任何关系!”
“这怎么行!”杨天城激动起来,“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关系?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够置身事外?”
“京城的风浪再大,离你毕竟遥隔千里,一时影响不到你。你必须做到安心,必须做好你手边的事,因为,因为,杨书记说了,你,你是杨家的希望。”韩天林沉声说。
听到这句话,杨天城完全呆住了。自己?我?我是杨家的希望?在杨家生活了这么多年,见惯了父亲板着脸训人的模样,见过他各种恨铁不成钢的嘴脸,见过他各种的伤心失望与叹气,可是,可是,现在那个男人,一向看来不待见自己的父亲,竟然说,说自己是杨家的希望!自己竟然是这样一个伟大的家族的希望!
他一下子激动起来,可同时,又感到一种莫名的重任在肩般的惶恐。
“方乡长,杨书记还有一句话,托我带给你的。”韩天林又转向方凌,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他说,希望你能帮助杨副县长在陵海稳住阵脚。那样,你将是杨家的恩人。”
方凌与他碰了一杯,“放心,也请你转告杨书记,天城是我的朋友。”
他没有办法把话说得太圆满,这话其实也算是含糊其辞的。但这话听到韩天林耳朵里,他却非常满意,在他的意识里,朋友,不就是有危难时两肋插刀相助的么。
最后,韩天林说:“杨书记说,在适当的时机,他会到归安县来看看。”
对于这句话的意思,方凌了然于心。
。。。。。。
莲花乡召开了乡党委会议。会议的主题就是做好莲花山森林公园的各项保障工作。随着建设的进展,乡党委书记刘福贤对这个森林公园也越发热心起来。
事实上,也不由得他不热心。这段时间以来,不管是市里,还是县里,各级头头脑脑的目光都开始被这个森林公园的规划吸引过来了。在看到初步的成效后,县长马书山甚至作主,另外挤出了三十万的建设资金拨下来。市里也多次有市长助理、副市长或旅游局长之类的领导下来走走看看。
稍微懂点形势的人都知道,市里县里的领导开始动了心思,围绕着这个森林公园作文章了。
瘦田没人耕,耕开有人争,在中国的官场世故中,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所以,刘福贤在这次乡党委会上的表态,就颇为耐人寻味。
“我承认,以前,我在对待方副乡长这个森林公园规划的时候,态度还是不够主动的。我甚至认为,这个森林公园即使是建成了,影响也是有限的。可是,现在见到这里这样的规模,这样的影响,我觉得我要检讨自己的态度。”刘福贤说这话的时候,态度显得很诚恳。
“其实,不光是我,我觉得,我们整个莲花乡党委,在这件事情上,做的工作还是不够的。当然,小何同志作为公园发展办公室主任除外,她是做了大量的工作的。可是,其他人呢?所以,我觉得,我们乡党委应该把这个森林公园的工作全面负责起来!统合全乡的干部力量,来办好这一件大事。”
他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在座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明眼人都知道,刘福贤这是想把森林公园建设的成果抓到自己手里了。名义上说得好听,由乡党委负责,可乡党委的一把手是谁,还不是他的刘福贤?谁都知道,这森林公园从规划到跑批文到资金,都是方凌一手操办的,他早不跳出来晚不跳出来,拣这个时候出面,分明是想摘桃子的。偏偏他说出这话来,又句句在理,让人无从反驳。
何月一直以来都是方凌的铁杆,听到这话当然不高兴。看到其他人都没说话,自己便一咬牙硬上了:“我觉得,莲花山森林公园的主导计划者既然是方副乡长,方副乡长也做了大量的工作,从规划设计到资金与建设,付出了大量的心血。既然是他主张,就由他负责到底好了,乡党委从政策上支持就好了,不要具体负责,免得不懂行的人瞎指挥反而乱了套。”
他这话一出来,刘福贤脸上就变了颜色。乡长陈上杭脸色也不好看,说实话,作为行政方面的一把手,而且是乡党委的二把手,他也是很有理由地在其中分一杯羹的。原来他对刘福贤的提议还是很感兴趣的。
方凌把他们两人的脸色都瞧在了眼里,心里一个琢磨,不错,森林公园这事是自己主抓的,现在有人想来摘桃子。这是个需要非常谨慎考虑的事情,一个弄不好,乡里领导间的矛盾就大了。
“莲花山森林公园这个计划,在县里是由杨天城杨副县长负总责的。罗书记、马副县长也都表示了放权,让杨副县长放手去做。在我们乡里,乡党委也是同意让方副乡长全权负责的,现在,又要乡党委集体负责,这不合理!集体负责,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集体不负责!”何月继续说。
她本来在政治上就不是很成熟,有些不能说的话都说了出来了,让在座的党委委员们大皱眉头。刘福贤忍不住拍了桌子:“何月同志,请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集体负责就是集体不负责!我们党委议事的原则是什么?是集体领导,民主集中,个别酝酿,会议决定!由党委集体负责,怎么就是不负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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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各有心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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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刘福贤拍了桌子,其他几个党委委员也均是脸上变了颜色。什么叫“集体负责就是集体不负责”?这算是指桑骂槐吗?
在这次乡党委会议上,面对着刘福贤的表态,面对着何月凌厉的反击,方凌甚觉头痛。这丫头,这话说的太急了,事先就没跟自己商量过!
还是不成熟!方凌想,这种话也是可以随便说的?
方凌面临着从政以来的第一场硬仗。
如果说以往在莲花乡他与原乡党委书记刘映春、党委副书记钟民富的摩擦,只是小打小闹,以他一往无前的气势势如破竹地获得胜利的话,那么,现在与刘福贤阵营间的较量则要委婉曲折得多。
首先第一点的困难在于,以往刘映春阵营一直把他看作对手与眼中钉,可现在的刘福贤阵营却把他看作自己人,对付自己人,往往意昧着背叛。
更困难的一点是,比起刘福贤来,何月更是“自己人”,而且是在为自己争夺政治利益上在与刘福贤针锋相对。而在目前的局势下,自己还不能跟刘福贤撕破脸。
可是支持何月,就必然要跟刘福贤撕破脸。而不支持何月,则要寒了何月,以及刚加入自己阵营的江欣武这两个乡党委委员的心?
要怎么办呢?头痛啊。
刘福贤阴沉着脸在看方凌的表态。在他心里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何月的反应就是方凌授意的。他对方凌现在很是不满。
小子,刚当上副乡长,就觉得翅膀硬了?真要跟我分庭抗礼?别忘了,你虽然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