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凌装作满不在乎的向她挥挥手，“我可能要在这小县城呆上一段时间，你有空也可以来找我！”
长途客车摇摇晃晃地开走了，屁股后面留下漫天的烟尘。两人坐同一辆车来的，现在却一个走了，一个留下。一个未来在省城报社的发展可能很好，而另一个在这破落的小县城里混ri子，也未必能混出什么。
人生的际遇啊。方凌想。
广证长老迅速而坚决地将他开除，让他直接没有了别的想法。不过，方凌本来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他走过不少地方，知道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该办什么事。陈林森，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机会。
县文化局位于县zhèng fu办公大楼左侧约150米开外的一座小楼里，说是一个局，其实只有五个办公室和一个仓库。其中二楼一个办公室外挂了个牌子，副局长办公室。陈林森就在这里办公。
方凌如约而至，敲了敲门。
办公室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再有一个书架。陈林森正拿着一本书，在向电脑里面敲录着书中的什么东西。
“请进。”陈林森头也不抬地说。
“陈局长，我来了。”方凌说，“我想好了，我愿意跟着你干。”
陈林森见是他，才把书一放，脸上露出了笑容，“是你啊。这么快就考虑好了？看来这公务员编制的诱惑真的挺大的。”
“嘿嘿。”方凌笑笑，心想通过慧根的神奇功能看到了你的心底事，对你还算放心些，跟着别的领导，那可要仔细考虑考虑了。
“这里是我平时办公的地方。但你要去的县zhèng fu驻半山寺办公室不在这里，在半山寺对面。”陈林森说着，拿出一张登记表来，“你把这表填了，个人资料和履历，填仔细了。”
填表这活容易，哪年不得填几张。方凌刷刷地几下，没几分钟差不多填好了，就是文化水平一栏，不太好填。按广证大师的说法，自己被开除了，那自己没有了大学学历和文凭，那么，填高中学历？
高中就高中！大笔一挥，填上！
陈林森拿过他的个人资料的时候，眉头一皱，“你不是华夏佛学院的学生吗？大学生，怎么变成高中学历了？”
方凌yu哭无泪，只得哭丧着脸说：“我被学院开除了。”
“嗯？”陈林森皱着眉看着他，像是在想着什么，好一会儿，才说：“其实退学了，退学了也好。学历低一点，以后还有机会重修，读党校，或在职的学历都可以。如果挂着个佛学院毕业的学历，以后说不定，还真有点影响。”
果然是混官场的人，一说就明白了，高，实在是高！
方凌想想广证长老，这老和尚的心思，也是高，实在是高！他让自己又爱又恨，可偏偏爱又爱不起来，恨也恨不起来。
“其实学佛对于我们文化局来说，影响并不大，佛教文化是我们局必不可免要研究的一个方向。你看我，不是还挂了个县佛教协会副会长的兼职身份嘛！没有这个身份，在推广我们归安县的宗教文化旅游方面，很多事情的协调就不好办。”陈林森说。
他拿起方凌的资料，“你的事，我私下跟罗书记汇报过了，罗书记同意了。这两天的报纸上，尽是转载的你的专访。他也希望能把你这个名人留在县zhèng fu。你的档案资料什么的，后面我会联系相关单位转过来。跟我来，我们先去向局长汇报一下这个事。”
归安县文化局局长是个四十五六岁左右的胖子，叫杨东林。即使办公室里已经开了空调，他还是热得满头汗。他也是县委书记的人，关于进一个新人而且是在半山寺勇斗歹徒的形象正面的年轻名人，他并没有意见。
笑话，县委书记罗廷安都发话了，他有几个胆敢顶回去？
“局长好。”方凌来到杨东林的面前，笑容可掬地伸出手来，心中不怀好意，恶狠狠地想着，这胖子看样子平时就胡吃海喝不少，身上的故事一定很多。
“知道了，知道了。罗书记打的招呼。”杨东林说，“老陈，你就按他的意思安排，去安排就行。热死了。”他只顾扇扇子，根本没理会方凌。
呃。方凌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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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熟悉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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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凌就这样，成了陵海省海安市归安县文化局的一名公务员！
以前，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距离自己老家淮东省上千公里外的陵海省当一名公务员。可现，现实告诉他，他就坐在归安县zhèng fu驻办山寺办公室里。
这个办公室位于半山寺山门斜对面，隔着一条马路，在一幢六层楼建筑的三楼，约有一百二十多个平方。楼底下一楼全层，是华夏电信的营业厅，二楼是桌球室和游艺厅。
门口挂着个归安县zhèng fu驻办山寺办公室的竖排木牌，其他的看上去很普通的样子。办公室的格局本来是住宅，四房二厅，二卫一厨。分了一个主任办公室，一个副主任办公室，一间资料室，一间值班暨休息室。大厅里是其他人员集中办公的地方。
大厅中摆了八张桌子，其中只有一台配备了电脑。一个年轻人正在起劲地用那台电脑玩网络游戏，看到陈林森带着方凌进来，急忙关了显示屏。其他几张桌边，坐了三个人，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身黑衣；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身材苗条，长得也还可以，眼睛挺漂亮；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黄脸的中年人。
“这是小方，方凌，相信大家对他都不会陌生了，这两天的报纸上，都是他的新闻。”陈林森笑盈盈地向大家介绍着。“从今以后，他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大家欢迎。”
办公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方凌注意了一下大家的脸sè，大家对自己的到来还是感到有些惊讶的。也是，自己作为英雄的形象被那么大力宣传，而没一两天，这英雄人物成了他们的同事。每个人的脸sè表现都不太一样。
陈林森环视了一下四周，皱了眉头，“楚副主任呢？又没来？”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下，看样子都不愿意搭这个腔。在陈林森审视的目光下，最后还是那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说：“楚副早上来了一下就走了，说是到县zhèng fu去办事。”
方凌注意到，陈林森的眼神一下子yin沉下来。
看来这办公里的一、二把手间，相处得似乎不怎么融洽啊。
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见气氛似乎一下子沉下去了，急忙说：“楚副说，马县长找他有事，有一个澳门来的礼佛团，里面似乎还有个澳门立法会的议员，需要有人去接待一下。”
陈林森点点头，面sè才算好看了些。
这时，陈林森的手机响了，一看来见显示，他不敢怠慢，急忙接了：“罗书记你好，我是陈林森。”
挂了电话后，陈林森说：“罗书记让我去一下。这样，小何，你带小方跟大家认识一下，熟悉熟悉办公环境，再给他配张桌子和电话。”
又拍拍方凌的肩膀，“小方，你先熟悉环境，这两天不用上班。有事多跟大家请教请教。”
“好的。主任。”方凌很恭敬也很低调。
陈林森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向那个三十出头的黄脸中年人说：“小杨，我和楚副都不在，办公事的总体事务你先负责一下。”
黄脸中年人面无表情，只是说：“知道了。”
陈林森走后，办公室里原来的有些沉闷压抑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不少。随后大家的眼睛全部瞄在了方凌身上。
“你就是那个报纸上报道的，保护了半山寺慧能大师骨塔和舍利的那个方凌啊！”那年轻姑娘有些激动，“我叫何月，原来在环保局工作，也是调来这里不久，是这的办事员。”
“你好。”方凌对她印象不错。
何月又为方凌一一介绍其他人。
那个黄脸的中年人原来是文化局图书馆的管理员，叫杨海通。那四十左右卷发女人叫江映梅，原来是文化局办公室的。那个原来在玩着网络游戏的年轻人叫马育青，刚毕业没多久，刚招进来的。
“小方同志不错，有胆识。”江映梅笑着说，“你可是为我们半山寺立了大功，也为县里立了大功了。”
“我也是偶然遇上了，当时没想那么多就冲上去了。”方凌笑笑说。
何月说：“普通人遇上了，就未必敢上去。看那报纸上说，你那时流了好多血！手上腿上被捅了好几刀！”
“都是皮外伤，血出得多，其实没什么大事。”方凌说，“几天就出院了。”
何月说：“陈主任就是看在你这一点上，才把你给拉来的！”
方凌不想大家把话题聚集在自己身上，俗话说，言多必有失，可别把那舍利和慧根的事给扯出来。这个世界无奇不有，自己能有奇缘，怎么知道别人也有没有特异的手段。
看这个办公室目前所存的人员中，那江映梅年纪最大，便向她问道：“江姐，我刚来，什么都不懂，咱这办公室里，平时都干些什么事啊？”说着，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江映梅很满意这个帅气阳光而又谦虚的年轻人的态度，心中暗自对比了马育青一下，顿觉年纪差不多，但为人处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于是便说道：“我们这个办公室，也才成立半个来月，主要成立的原因就是半山寺慧觉大师舍利佛塔的出土。县里原来有一个佛教协会，是民间自发组织的，人不多，组织也很松散，在县zhèng fu的大发展方案中，根本不能起到联结半山寺和县zhèng fu的桥梁作用。所以，在陈主任的建议下，经市里批复同意，县里正式成立了这个正科级办公室。”
“至于职责嘛，小何，你去拿陈主任制定的那份东西来。”江映梅向何月说。
何月递给方凌一张打印好的纸，只见上面写着：
海安市归安县办公室工作职责
一、ri常事务工作。负责办公室和县zhèng fu、半山寺以及佛教协会之间文件、交办事项的外联内转，上呈下达工作；负责相应佛教文化会议的筹备、组织和协调工作；负责半山寺与县zhèng fu之间的工作协调与督查工作；协助负责归安县佛教协会辆管理、调度工作；协助归安县佛教协会负责佛协印章和档案室的管理工作。
二、文秘事务工作。负责归安县zhèng fu、佛协、半山寺之间会议的记录和相关文件、材料的起草、印发工作。
三、劳动人事工作。负责半山寺的组织管理制度建设，积极推进寺院丛林制度管理；负责全山僧众的调配管理和讨单、考察僧众的接收考察工作；负责僧众衣单审核和员工劳动合同的签订、管理及工资审核、造册工作；负责ri常来信来访的接待、回复工作；负责相关档案的管理工作。
四、完成领导交办工作。积极配合县zhèng fu组织的重大宗教文化活动及中心工作任务。
“这样看来，我们这个办公室还是很重要的！”方凌说。
方凌在办公室内看以往的业务和事务资料，办公室书架上有不少佛学的书。其中有一本笔记，是陈林森自己作了考察县里所有佛教文化资源的。按陈林森笔记中所说，千年之前，归安县是个大县，物阜民丰，佛教文化非常发达，寺院众多，涌现了以慧觉大师为代表的一批佛学高僧。其中多人的佛学研究还流传了下来，影响深远。但是在十年浩劫中，这些文化成果多数被毁，多数僧人被迫还俗，导致了目前的没落局面。
陈林森在笔记中说，我们虽然不提倡党员信佛，但佛教作为世界三大宗教之一，在中国很多老百姓心中有着源远流长的信仰历史。即使在现在贫困落后的归安县，仍有接近30％的人民群众，对佛有着不同程度的信仰。因此，要想做好文化工作，以符合老百姓需求的文化建设为工作重点，就不可能不研究佛教文化，协调做好佛教文化工作，成立这个办公室，是十分有必要的。
咱们这个主任，很有见识，也很有眼光嘛。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于陈林森良好印象，方凌点点头，对笔记本上这段话，不禁啧啧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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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熟悉环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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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多，就在办公时间快要结束的时候，办公室的两个领导，主任陈林森，副主任楚光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两个人的脸sè明显不同，陈林森板着脸，有些yin沉，但楚光的脸sè虽然有意抑制，仍透着掩饰不住的喜sè。
楚光是个三十出头的人，方脸，眉眼有些粗犷，身材高大，方凌粗略估计，应该有一米八二左右。
两个领导一进来，刚才办公室稍微活跃的气氛又一下子压抑起来。
陈林森看到方凌，脸sè才稍微和缓了些，向他问道：“小方，你先暂时住在办公室，这里有现成的一个房间。原来是为值班设计的，可也不用值夜班。你住在外面小旅馆也不是个事。”
方凌还为这住的地方发愁呢，听他这一说，笑道：“谢谢领导关心。这下可方便多了。”
楚光也说：“你在这归安县无亲无故的，单位就是你的家！”伸出大手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我听说过你的事了，不错，真不错！这个时代，我们社会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我们县现在在全市甚至全省都打响了名气了！”
随后，两个领导就各自回到自己办公室。
何月望着两人关上的办公室门，轻声一笑：“看来那传言是真的了！”
那年轻人马育青奇怪地问：“什么传言？”
何月有些得意地炫耀着自己所知的消息：“这你都不知道！咱们这个办公室主任是文化局的副局长兼任的！虽然说是陈主任一手推动设立的，但是，走上正轨后，县里的领导就有心要插手了。现在县里有消息说，有些领导担心陈主任不能同时做好文化局副局长和这个办公室主任两项工作！”
“而下一步，据说我们这个办公室也要改名，改为文化局佛教事务办公室！陈主任那时作为主管领导之一，自然不能兼任这个办公室主任！他一走，楚副自然就转正了！”
“哦！”那年轻人恍然，“怪不得老陈今天从县里回来后脸sè不好，老楚则是红光满脸，看来县领导跟他们说了这些事了。”
江映梅在一边说：“小何，别老是瞎传些没影的事情！小马你也别以讹传讹！”
何月嘿嘿一笑，没再说了。
方凌陷入了沉思，这个办公室，嘿，有点意思。
方凌在这个办公室就这样安顿下来了。两个星期后，他在华夏佛学院的物品行李两大箱子被室友寄了过来。而他的人事档案也被移交了归安县zhèng fu，人也正式成为了这个贫困县有编制的公务员之一。
方凌向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虽然说得很委婉，但被佛学院退学一事，仍让外公和父母挺不愉快。尤其是外公，连连叹息，只觉得一个学佛的好苗子被浪费了。而且，方凌在离家如此之远的省份工作，也让老人们不太放心。
还好是挺不愉快，不太放心，不是很不愉快，很不放心。
毕竟有个公务员旱涝保收的工作，在喜欢稳妥的老人们看来，也略能宽心。
这段期间，方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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