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当她想去凑热闹。
夏绾想了想，“我们就坊街吧！”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自然也是消息流通的最快的地方，这就是她今天的目的，虽然萧平遥什么都不说，可她也隐约能猜到事情有些棘手，他不想让她知道，那她自己去查。
墨琛应了声是，不顾夏绾的反对，硬是划拉了一整队的护卫跟着她，浩浩荡荡的有十几个人。
夏绾脸色顿时就不好了，“我们是去玩，还是去砸场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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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暗潮汹涌6
夏绾穿了一件素衫，看起来并不大显眼，她今天可不是来招摇的，自然让墨琛他们有多远离她多远，但又不敢真让他们离开，于是就允许他们远远的跟着，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坊街在城西，一整条街都是各类的教坊，除了朝廷官办的，就是民间的，基本都是歌舞坊，贫穷人家的女儿，要么因为一点银两被卖身契困在这里，要么就是一些不甘汲汲无名的女子，想在这里，博一个锦绣前程。
按朝廷的命令，无论官私，一律按数字命名，横贯东西的街道，从东到西，从官一坊到官十二坊，是朝廷办的，里面的学徒，全是入了工籍的，非死或主人赦免，终生不得离开。她们大多是为了达官贵族准备，一旦学成，哪位有招，立即派走，从此生死荣辱，全凭运气。
从十三坊到四十二坊，则全是私办的，歌舞场所，开门营业，看曲看舞的，也颇为热闹。
夏绾逛了一圈，进了最大的那一间，三十三坊，正中是一个很大的台子，四面围着木栏，从台下往上，隔着七阶木梯，此时一名舞姬正在跳舞，妖艳的红裙，夏绾只觉得那腰细软的不像话，底下的男人们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夏绾好不容易挑了个空座坐下，周围很嘈杂，各式各样的谈话，甚至还有人讲荤段子，看着台上的女子，做出各种露骨的动作，看得夏绾直恶心。
旁边几个男人看得直冒火，情绪无处抒发，看见身旁坐了个小美人，登时有些控制不住，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夏绾。
夏绾只顾低着头听谈话，看能不能听出什么有价值的话来，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变化。
一个男人看了一会儿，慢慢的伸手覆盖住夏绾的手，哑着嗓子开口：“小姑娘，怎么一个人来这里？”
夏绾吓了一跳，赶忙抽出了手，那手在她手背摩挲了下，莫名叫她觉得恶心，“别碰我！”
“呦，还挺烈，来这里干嘛？卖艺？小爷我有的是钱，今天让爷舒服了，把你买回去也不是不可，怎么样？”歌舞坊，来这里的不都是附庸风雅的男人们，图个乐子，兴致来了，也玩一玩，女人，来这里，除了想投靠教坊学一技之长，就是有些本事，卖艺赚钱，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也逃不了这两样。
他盯着台上的那位已经好几天了，姥姥的，那女的软硬不吃，就是不从他，整天搅得他一身火，偏偏还无处发泄，真是扫兴。
夏绾瞪着眼看他，“真像一头发情的猪……”真是又可悲又可笑。
旁边另外几个男人，哈哈大笑起来，“顾少，这妞竟然骂你，最近连连受挫啊，我劝你还是去上注香吧！去去霉运。”
夏绾起身就走，这种地方，果然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被称作顾少的男人脸色慢慢阴沉下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见夏绾要走，更是一肚子火气，一把她拉了过来，“想走？本少爷今天还就非不让你走了，跟我玩贞洁烈女，去它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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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暗潮汹涌7
夏绾狠狠的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怒喝了声：“滚！”
原本隔着嘈杂的人群，墨琛一时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目光还在寻着夏绾。
夏绾的声音很大，墨琛的耳朵捕捉到了，只觉得头懵了一下，暗骂了声：“卧槽！”就急急的冲了过来，身后的十几名侍卫，看见墨侍卫的脸色，也顾不上夏绾的命令，一股脑冲了过去。
墨琛的动作很快，赶在顾少有下一步动作之前在他面前站定，二话没说的踹了一脚过去，直接连人带椅子踹出了两三米远。
十几名侍卫隔开人群，把刚刚有动作的几个男人挨个揍了个遍，几位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身边也跟着打手，混做一团，但王府的侍卫都是军中调派来的，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没多久就胜负已分，地面上都是嗷嗷叫的随从们。
墨琛走过去，一脚踩在顾少的胸口，转过头对一脸郁气的夏绾问道：“小王妃，是哪只手哪只脚碰的你？”
夏绾看着地上蜷着直发抖的顾少，嫌恶的摆摆手，“断手断脚不顶用，他这种人得把命根子断了，不然多祸害人。”
墨琛默默给地上的人点了根蜡，小王妃的思维果然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顾少的脸色都白了，小王妃，妈呀，竟然惹上了大人物，“爷……爷……我错了，你放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坊主这时也迎了出来，看着这边桌椅倒了一地，杯盘狼藉的样子，哀哀的看了一眼二楼的某间雅间，怎么偏偏那位来的时候出这档子事儿！
她赶紧迎过去，看了眼墨琛，真糟糕，竟然还是个生面孔。
“爷，有话好说，好说，都是来玩的，别伤了和气。”
墨琛没理会她，继续踩着顾少的胸口，用脚尖碾了碾，“还想有下次？真是活的不耐烦了。”他伸手指了指身边的两个侍卫，“你们两个，把人拖出去，按小王妃的吩咐办，拖远点，别脏了人眼。”
两名侍卫估计是觉得日子太清闲了，太久没有人敢挑衅，让他们的存在感都变得很弱，幸福来的太突然，连笑都不自觉变得有些阴恻，“是，明白了。”说完便拖了顾少走了。
老远还能听到顾少的嚎啕声，夏绾掏了掏耳朵，骂了句“蠢货！”，坊主看她的样子，知道她是能做主的，立马赔着笑脸过来，“姑娘，这人也处置了，能不能麻烦您的人先退下，我们开门做生意，也不容易，你看，都没人敢进来了。”
夏绾看了她一眼，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说话软硬适中，不卑不亢，显然是个心理素质过硬的人，她心念一动，就着身边的凳子坐了下来，手指轻敲着桌面，抬头看那个坊主，“这间歌舞坊，卖给我如何？当然，你仍旧可以做你的坊主，这里的姑娘们也都可以保持原样，我也不会经常来。”
坊主：……那你买来干什么？
当然，她也不敢卖啊！正主还在楼上坐着呢！
“对不起，姑娘，这事我并不能做主……”
话还没说完，夏绾就给了墨琛一个眼神，墨琛会意，掏出王府的腰牌给坊主看，“我们是平章王府的人，这位是我们小王妃，你考虑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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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暗潮汹涌8
二楼的雅间，隔帘被挑起，一个身影被人簇拥着慢慢显现，一袭白衣，面容温和儒雅，一双清凉如水的眸子淡淡的扫过来，浑身那份沉静不动的气度就足以镇压全场，只可惜，却是坐在轮椅上的。
三十三坊的人都低头欠身，一派恭谨严肃的模样，夏绾挑眉，竟然是楚瑾言，他不是走了吗？
阿翼和路溟站在楚瑾言身后，眉毛皱的死死的，这么小的一件事，三十三坊的人足够有能力去处理，少主为什么非要出来，这样他们的费心瞒起来的身份不就全暴露了吗？
夏绾抬头看他，他也低头看她，四目相对，遥遥对望，谁也不先开口，隐隐有一种对峙的感觉。
良久，夏绾终于绷不住了，笑道：“楚公子，别告诉我这是你的地盘。”
楚瑾言也笑，眉目疏朗，“很不幸，的确是。”
夏绾“呵”了一声，低喃了声，“奸商啊奸商！”爪子伸的可真够远的，崖州离都城那么远，竟然把手都伸到皇城脚下了。
阿翼和路溟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们听得到好吗？
楚瑾言也抿唇笑了笑，侧头对路溟说：“请她上来！”
路溟有些奇怪，少主似乎对这个小姑娘格外感兴趣，不过他不会问，应了声“是”就下去了。
路溟在夏绾面前站定，说道：“我们少主请您上去一叙。”
墨琛皱眉，抬头看了一眼楚瑾言，他到底要干嘛？
夏绾才不管，跟着路溟走了上去。
楚瑾言的目光随着夏绾的身影而动，那双清冷的眸子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墨琛莫名就觉得不对劲，一步不离的跟上去，眼神盯着楚瑾言，这个人，表面温和，心思却极沉，叫人看不透。
这样的人，不是一般的人能压的住的，王爷曾经说过，这种人，适合做朋友，做敌人就太可怕了。
两个人相对坐在雅间，楚瑾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不急不缓的开口，“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夏绾摊手，“不该来才来，这样才好玩嘛！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楚瑾言把腿上盖着的锦帛摆正，沉默了片刻，“为什么想要三十三坊？”
“你会卖给我？”
“不会！”
夏绾：“……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楚瑾言笑了笑，看着她圆圆的杏眼奇怪的看着他，忽然觉得她的眉眼是挺生动的，“你的目的一定不在得到这个坊，我可以帮你，只要你说的出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为什么要帮她？
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楚瑾言淡淡的开口：“不用问我为什么，我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当做没见过我。”他停顿了片刻，面色忽然有些哀戚，淡淡的，那双眼更是深邃的看不见底，“我要去拜祭一个人”他自嘲的笑了笑，“已故的爱人，朝廷的人盯着我，我不能让她的家人处于危险之中。”
夏绾看着他的神色，莫名心里有些动容，远赴都城只为了拜祭爱人，还不能让别人知道，也是个深情的种。
她鬼使神差的说了声：“好，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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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暗潮汹涌9
夏绾回王府的时候，萧平遥还在看公文，眉目中似有疲倦。
夏绾轻手轻脚的走过去，钻进他的怀里，“休息一会儿喽！”
萧平遥把手里的公文放在一旁，单手搂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似乎很疲惫，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沉默着，就那样抱着她。
夏绾只觉得心跳的欢快，美色撩人啊，真是考验她的定力。
他的样子，莫名的让夏绾母性大发，心里柔软的不像话，抬手摸摸他的脸，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萧平遥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在脸侧，嗓音低沉的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签了和离书，另寻归宿吧！”
一句话，夏绾愣在那里，胸腔里似乎有一股气，堵的她心口疼，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你不在了，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把你揪出来，我把自己交给你了，你休想抛下我。”
萧平遥低笑了声，搂在她腰间的手收紧，“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如果我死了，绾儿，不要忘记我。”感受着她的温度，萧平遥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揉进怀里，原来，他竟然舍不得她，想到他如果走了，她会投进另一个人的怀抱，他就觉得难以忍受。
“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你死了我陪……唔！”
他轻轻的吻住她的唇，轻轻柔柔的动作，带着疼惜和一股难以名状的哀伤，在她唇上辗转。夏绾觉得世界好像就此安静了，唇齿间都是他的气息。
他把她圈在怀里，低头吻她，本来只是不想她说话，可慢慢的竟然食髓知味，不愿放过她。
夏绾被吻的意乱情迷，他的动作起初还很温柔，安静缠绵，渐渐地变得强势，他的一只手扣在她的后脑，随着越来越混乱的呼吸和纠缠，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肺部的呼吸渐渐被挤压干净，夏绾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他才放开她，目光沉深的看着她。
夏绾低着头，只觉得唇都麻了，火辣辣的烫，半晌才抬起头，后知后觉的问了句，“发生什么事了？”好好的，怎么会说那样的话，“是西疆和东华的事吗？”
他把她扣进怀里，低声开口：“远远要复杂的多，虽然不是死局，却是我的绝路。西疆十六族可能因为某种利益关系达成了联盟，东华反常的和他们联了手，西景的情势很糟糕。而且，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下了战帖。”
萧平遥是西景的一把利刃，更是能稳定军心，振奋士气的存在，制敌先制帅，敌方要挑战他，没什么错，可为什么就成了他的绝路了？
“没有胜算吗？”
他摇了摇头，“不是胜算的问题，他们想致我于死地，并且确信西景会派我应战。”他冷笑了声，何止是东华和西疆，连西景的人，都想要他去死。
从踏入战场的那一刻起，他就把命交了出去，生与死，他早就看的很淡，可现在，他竟有些不舍。
并不甘心！
呵，或许是因为有了牵挂吧……
夏绾心头一凛，他的话，竟然和楚瑾言说的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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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暗潮汹涌10
三十三坊，楚瑾言静默的品着茶，香炉袅袅，整个屋子都氤氲在一中暖香的氛围里，可他知道，今后长长久久的岁月，他都将浸在漫长而又疼痛的孤独里了，再也有什么可温暖他的了，他的欢乐，早伴随着那个女人的死去而死去了，留给他的，只是无尽的孤寂。
路溟从门外进来，在他面前垂首而立，“少主，已经安排妥当了，整个清陵都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随时可以去祭拜。”
楚瑾言沉默了片刻，唇角弯出一个冷漠的弧度，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是漠然的冰冷，“不，还没到时候，等我结束这一切，我再去见她。”
路溟心里一痛，“属下全力去办！”如果可以，他们愿意为了少主做任何事，只是，少主的悲痛，他们无力分解。
楚瑾言“嗯”了一声，手指搭在轮椅的扶手上，问：“消息送出去了吗？”
“已经准确送达，派去监视的人说，她已经出王府了，只是不知道她最终会不会来。”
楚瑾言抬眼，清寂的眼眸里闪过一抹讥讽，“她会来的。”
夜风冷冷，窗外是呜呜的风声，像是某种呜咽，料峭的寒枝在风中飘摇，一轮圆月孤寂的挂在天上，月光是冷冷的灰白色。
楚瑾言抬头看向窗外，他说：“冬天来了。”
这个冬季，一如五年前，寒冷，料峭，风刮在脸上像刀刻一样，然而所有的寒冷都不及她的死讯更让他崩溃，血液像是冻结了一般，那冷，深入骨髓，刻苦铭心。
过了很久，门才被打开，他抬头，看见眼前的一身禾绿色的女子，面色犹疑的走近，他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莹白如玉的脸颊，眼角斜向上挑，本来是很妩媚的眼形，却因为眸中那股冷傲的气质而浅淡了不少。
无疑，她很她姐姐是很相似的，从样貌到气质，都相似。
他缓缓的笑了，“百里琉澈，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阿翼是个暴脾气，看见她脸上的犹疑，不由开口：“你在犹豫？是信不过少主，还是不忍心背叛萧平遥？你省省吧，除了少主，没人会真的帮你。”
楚瑾言瞥了他一眼，“阿翼，闭嘴！”
阿翼看了琉澈一眼，冷哼了声，却真的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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