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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良人低头吃着米饭,耳朵里飘来几个人名,有点耳熟,但一时也想不起在哪听过了。
胖胖的老板娘从后厨房出来,先是笑眯眯到他们这桌问:“菜好吃不?要不要添饭,不用多付钱的。”然后立起眉毛,中气十足地对女大学生那桌吼道:“曹雪丰!死小子外卖也不送,在那里搞鬼咧!”
她这一吼把那男生吓得脖子一缩,老老实实过来道:“三姨,我都送完了。”
“送完了不晓得后面领啊,这么多单送得完吗!”
男生老实巴交走了,女生们都捂着嘴笑,目光扫过孟良人这桌时不由一停,细看之下,又相互咬起耳朵来。
孟良人毫无察觉,等这人吃完饭便带他上了车,送到叶晖公寓楼下,交了钥匙,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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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工作
转眼年关将至,方鸿渐去了国外,孟良人缩在别墅里,早起晨跑,三餐吃保姆做的饭菜,写老师们布置的试卷,他成绩平平,英语还拖后腿,发音不准,英语家教恨不得给他舌头装个马达。
这时候,章青打了个电话邀他出来。
两人坐在开了暖气的小包厢里,摘了帽子脱下大衣。听他说完来意,孟良人反问道:“拍广告?”
“对呀。”章青眨了眨眼笑道。他的眼廓有点深,线条优美迷人,难怪那么多粉丝对着犯花痴,“不拍mv的话,只化个妆,摆个pose,很简单的。”
孟良人也知道很简单,他上辈子几个女朋友之一,就是模特兼歌手,唱的歌甜甜的,人也甜丝丝的,孟良人认识几个家里开娱乐公司的公子哥,给她提供了不少便利,可惜直到他死,也没听说这姑娘红过。
他不傻,当然知道是前一阵的热门让人动了心思,眯起眼道:“就是热门上那种照片?”
章青咳了一声:“怎么会呢,苏导是正经人。”
孟良人想了想,这种事本来没好处也没坏处,但凡事总讲究目的。为了兴趣,为了新鲜,或者看到了机会。
他上辈子,从来不是能掌控局势的那群人,也没什么一技之长,一直老老实实当他的孟四少,吃喝玩乐就是兴趣,更别提工作了。
所以一朝被逐出家门,才沦落得那么惨。
这辈子,他还是他,除了多了一段记忆,但总该找份事做吧,孟家有了一个能挑大梁的长子,不再需要会插手公司事情的人了。
别的,首要是得考个好点的大学,可是他这个水平……唯一剩下的,就是父母给的一张皮相。
孟良人想到这,心下已定,便对章青说:“我拍。但是方叔叔那儿,你去说。”
章青笑一僵。看来还是高兴得太早。
方鸿渐在年前回了国,先来了别墅,嘱咐孟良人道:“回孟家,让杨宁跟着你,守完岁尽早回来,过年事情多,我要回本家去,不能陪你了。”
孟良人道:“嗯。”
方鸿渐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发顶,亲昵得孟良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都汇聚成三个字:咯咯哒。
方鸿渐前脚刚走,孟良人就收拾了点东西,隔天飞回了临川。
他没告诉孟哲具体的航班,一个人下了飞机,找了辆出租坐回孟宅。
宅子还是一点没变,孟良人按了按门铃,来开门的居然是孟哲。
兄弟俩在门口对视,两个人都不说话,孟哲穿着家常的衣服,素来冷硬的棱角难得柔和了一点。
孟良人开口道:“大哥。”
“嗯。”孟哲松开门把,孟良人跟在他身后进屋,佣人抱着棉被下楼,看样子是要拿到外面去晒一晒,看见孟良人便惊笑道:“四少回来啦。”
孟良人点点头道:“芳姨。“
芳姨笑呵呵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孟良人嘴角弯了弯,芳姨把棉被交给旁边的佣人,上来硬要给他拿行李,一边上楼一边道:“你那房间都是收拾好的,东西一点儿没变,你呀……”
她说着瞅了瞅孟哲,小声道:“怎么哪天回来都不跟家里说说,大少这几天一直在家,我看他是等着接你呢。”
孟良人一愣:“我……”
芳姨看着他,叹了口气笑道:“没见过比咱们家更别扭的兄弟俩了。坐飞机累不累?我给你倒杯牛奶来啊。”
孟良人说:“我不喝牛奶……”
“怎么能不喝牛奶呢?”芳姨比了比快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少年的个子,“大少那么高,三少也有好高呢,你也要快快长。”
孟良人想说自己还会长的,但还是把牛奶喝光了。
芳姨笑眯眯地拿着牛奶杯走了。他躺倒在床上,身心都放松下来,睡沉过去了。
再睁开眼时,窗外一片沉沉夜色,孟良人坐起来,抹了把脸,然后打开卧室门下楼。
孟选趴在沙发靠背上,伸着杯子问佣人要续杯,茶几上是吃了一半的水果瓜子儿。她向来无忧无虑,所以两年过去,样子一点都没变。
孟良人慢慢地下楼,孟选看见他,直起身体道:“你可总算回来了,阿栩也快回来了。”
孟良人左右看了看,问道:“孟均呢?”
孟选说:“他去外婆那了,过年了,老人家想外孙,就不跟我们一块守岁了。”
去年他回来问起这个,也是差不多的答案。
“哦。”孟良人点点头,“他的猫也带去了?”
孟选撇嘴道:“那个倒没带走,养在花房里呢。”
孟良人想了想,转身上楼去了花房里。
花房是原来两间卧室打通了造的,安上了落地玻璃窗,孟良人绕过盆栽,在角落里看到了那只加菲猫。
它早没了当初那幅瘦小秃毛的样子,跟他记忆里那只姿态倨傲,皮毛顺滑的大猫有些像了,此刻蹲坐在地上,爪子按着毛线球,落地玻璃那一头就是深黑的夜色,衬得它的身影有点孤独。
孟良人觉着自己这个想法跟那些个伤春悲秋的小姑娘有点像,笑了笑,走过去。
加菲尾巴一动,盯着他,毛线球滚开了也没去追。
孟良人怕它上来就挠,便隔着几步远蹲下来道:“还认得我吗?”
加菲没往前,也没退开。
孟良人摸出小鱼干和牛奶,摆在猫大爷面前,说:“你记不记得你的第一顿饭,还是我给你吃的。”
加菲“喵”了一声,尾巴又动了动,慢慢地蹭了过来。
孟良人看着面前埋在牛奶盒里毛茸茸的脑袋,猫这种动物跟狗不太一样,比如喂食的时候,不能去打扰它,摸它脑袋顺它毛都不行。
他耐心地看着猫爷舔完牛奶,拿爪子抹了抹胡须,蹲坐着抬头看他。
孟良人试着替它挠了挠脖子,加菲仰着头,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很是受用。
提着它的颈子把它抱到膝盖上,大猫也趴着随他摆弄。
孟良人的目光移到花房的旧温箱里,郁金香还没开。
他挠挠加菲的下巴道:“听管家说孟均不爱说话,小孩子哪有不爱说话的,他不跟别人说,是不是都说给你听了?”
加菲抖了抖耳朵,懒懒地“喵”了一声。
孟良人出了会神,加菲嫌他抱得自己不舒服,挣开跳下去玩毛线球了。
隔了两天,孟栩也从疗养院回来了,他还是那样子,脸色略苍白但尚有神采,身材削瘦,笑起来总是温柔好看的,看见孟良人,便喊道:“四弟。”
孟良人点点头道:“三哥。”
孟栩很高兴,仿佛这声喊是对他莫大的认可。
佣人都回家过年去了,孟选孟哲不在家,孟良人便帮他提行李去卧室。
他手里拿了个小小的提箱,装着一些平时用的小物件,孟良人便顺手替他一一摆在桌上,却看见整整齐齐放在箱角的棋盒。
他自己包扎好送去的东西,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没想到孟栩一直带着。
孟栩见他盯着那盒子看,不由问:“怎么了?”
孟良人抬起头道:“我看这个盒子有点旧了。”
孟栩把棋盘和棋盒拿出来,整整齐齐码在桌角道:“东西旧点儿好,用久了是会有感情的。”
孟良人看了看他,吁了口气。好像很多年了,发生了很多事,很多人变了,抑或是露出他没见过的那一面。
但是孟栩在的地方,以前是干干净净的,现在也是。
从容打电话回来,他今年不能回孟宅守岁了。他素未谋面的舅舅找了过来,要带他去别的市一家人团聚。
孟良人道:“当初你母亲葬礼他没来,这个时候又要来跟你相认了?”
“我妈去世的时候,没有什么人知道。”从容轻叹了口气,“怎么说也是血亲,我是该去看看的。”
“去就去吧……被欺负了可别哭着回来找我们。”
丛容好笑道:“少爷看我哭过么?小时候没哭过,长大也不会了。”
孟良人不信:“你没哭过?”
丛容说:“我不记得了。倒是少爷自己,小时候经常哭呢。”
“……”孟良人有种要颜面不保的预感,道:“总之你留心,没其他事我先挂了。”说着把电话挂了。
丛容笑着摇了摇头,放下话筒。被蚂蚁咬了,以为自己快死了躲在被窝里哭的孟四少,还是桂姨当趣事说给他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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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老人
过年那几天难得清闲,小酒馆早早地开门了,因是新年,还给来的熟客半价。
孟良人和潘陶各拿了点礼物过去,就当是拜访朋友家,老板娘许久没看到孟良人,又惊又喜,打量着他笑道:“小伙子长高了,越看越俊气。”
孟良人笑道:“给您拜年,顺道蹭个饭。”
老板娘笑得爽朗:“哈,这有什么,新年大吉,新年大吉。”看了看他身后的杨宁:“这位也是跟你们一块来的?这边坐。”
过了一会儿,一个看着跟孟良人差不多大的少年从后厨房出来了,端着几个菜放置在桌上,老板娘笑指道:“这三个菜是我爸做的,这个却是我儿子做的,他现在跟着他外公学手艺,你们就尝尝,不算钱。”
少爷有些憨憨的,朝孟良人几人笑了笑,抹了把热气蒸出来的薄汗,转身回厨房去了。
孟良人在家呆到初六,便动身回了宛溪。
方鸿渐问了他航班,专程来接机。回去在车上跟他说着话,电话响起来一次,被他拿起来看了看,摁掉了。
不想回到别墅,打开门,一个老头子端坐在沙发上,气吹得胡子一抖一抖,瞪着门口一大一小。
除了那老人之外,客厅里还有一个中年穿护士服的女人,站在老头子身后,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看起来不比孟良人大的女孩子,一坐一立在旁。
老头子不说话,其他人亦不敢言语。
这架势,倒像是要三堂会审。
方鸿渐再怎么算,也没想到自家老头子冷不丁来这一招,只得轻叹着气道:“父亲。”
老头子气呼呼地,他看起来任何时候都是气呼呼的:“哼,你还当我是你父亲?”
方鸿渐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道:“您有什么事在家说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孟良人见这是方家家事,打算偷偷走开,被那老头一眼盯住道:“你,叫什么名字?”
孟良人只得站住道:“我叫孟良人。”
“孟?”老头扬了扬下巴,“你跟孟廷什么关系?”
孟良人说:“那是我父亲。”
老头胡子又翘了翘,挑起一双白花花的眉毛。
方鸿渐对孟良人说:“你先回房间去吧。”
孟良人点点头,转身上楼去了。
等他离开后,老头子才沉声道:“你想要我方宏生的孙子,在他姓孟的手里呆多久?”
方鸿渐道:“您一眼就认出来了。”
方宏生想到孟良人与记忆里结发妻子五六成像的眉眼,眉毛难得地舒展下来,虽然仍旧说不上慈祥,但总算不那么煞人了。
“你不肯娶我给你安排的女人,让这小子喊我一声祖父,算是将功抵过。”
这算哪门子将功抵过,方鸿渐有些无奈道:“父亲,这孩子脾气倔,我不想逼他。”
方宏生道:“怎么?有了个儿子,心也软了?”
方鸿渐笑道:“您说得对,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所以不想他跟我有嫌隙。前几年您担心继承人的事,现在也定下来了,既然我都不着急,您又何必呢?”
那个圆脸的中年男人也跟着道:“是啊,爸,这事急不来,再说您还有楚英楚渝她们呢。”
方宏生目光扫过垂首静立在一旁的少女,“嗯”了一声,拄着拐杖起身,向方鸿渐叮嘱道:“你的儿子,不能一辈子姓孟,你给他好好想个楚字辈的名。孟良人。”他念了一声,很是不悦,“跟个姑娘似的。”
这些孟良人都没听见,或者他根本无心窥探,他也想不到他们议论的话题就是他。
快开学了,和那位广告导演约好见面的时间也到了。
这事方鸿渐是知道的,虽然不满章青勾着小孩做这些,但孟良人愿意,他也就不加阻拦了。
孟良人原以为章青这么心向往之的导演,应该是个留胡子穿马甲,叼根烟的中年男人,章青听到他这个描述笑得直不起腰来:“梦梦,你真可爱。”
孟良人说:“……不要叫我梦梦。”
见了面才发现是个不满三十的青年,眼角微微地勾起来,总是不带笑的神态。
这位苏导一看就是个走心的艺术家,出来吃饭,果真一句话不说,满满一桌八个菜,他一个人风卷残云,扫荡得干干净净。
孟良人看着,忍不住摸了摸胃,幸好出来前吃了点垫底。
等到最后一块肉下肚,苏导擦擦嘴道:“下个月五号早上九点,在广都大厦十一楼的演艺厅,你按时到场,把名字报给助理就行。明白了么?”
孟良人:“……明白了。”
这事就算谈妥了,苏豫吃干净碗里的饭菜,打包了一碗蘑菇肉汤,一碗炸鸡丁,挥挥衣袖告辞。
孟良人目送他离开,转手让服务员进来重新点了两个菜。心里对“导演”这个词,好好地重新界定了一番。
临近开学,住宿学生返校,丛容到学校之后就给孟良人打了个电话,提及他舅舅一家人:“他们对我都很好,大概当年没能来我妈的葬礼,心里面也有愧疚吧。”
孟良人听他不像吃了亏,便道:“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可别给人占了便宜还不知道。”
丛容笑道:“不会的。”他们家有那么多朋友亲戚,临了了差点饿死街头的时候,只有孟家人还记着来扶一把,这份恩情,自打他母亲去世之后,就再也没什么能越过了。
离广告开拍还有几个月时间,章青抽空给孟良人讲了一些表演的入门必知,走位断句之类,让他自己练练。加上学校的功课,孟良人的时间塞得满满的。
这个时候,叶晖也返校了。
贵人事忙,孟良人在开学一个星期后才见到他。
叶晖感冒了。孟良人到他家门口,是拿备用钥匙开的门,换了鞋走到卧室一看,还不算一团糟,床头放着刚泡好正冒着热气的药。
叶晖是经历过大车祸的人,所以哪怕是小感冒,也要比旁人仔细。孟良人看他气色尚可,也松了口气道:“你家的保姆得涨工资了。”
叶晖抬眼看了看他道:“保姆两天前就请假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