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是接三哥回来的事。”他笑了笑,“我新接了个电影,年后就要开拍,到时候怕抽不开身,不如趁年前这两个月跑一趟,把三哥接回来吧。”
孟哲想了想,答应道:“也好,我和他们商量。”
“第二件事。”孟良人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道:“我想等孟均放假之后,让他回家里来住着,学校也换回来。”
这无疑出乎孟哲的意料,孟良人和孟均的感情,他和孟选都看在眼里。孟良人是他的幺弟,孟均是他唯一的儿子和继承人,他们两个能亲密无间,至少避免了将来可能产生的一些麻烦。
孟哲一下想到孟良人刚曝出来的身世问题,问道:“是不是他知道你父母的事,犯浑了?”
孟良人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大哥,你从前告诉过孟均我的身世吗?”
孟哲道:“我怎么会告诉他,他还是个孩子。”
“是啊,的确是个孩子。”孟良人重复了一句,呼出一口气,道,“我跟拍的那个电影,一拍就是小半年,恐怕期间回来不了几次,放他一个人在家里,又快要高考,没人照顾总是不好,所以不如回家里来,虽然学校里可能不大适应,但孟均的话,应该还是能应付的。”
孟哲颔首,算是同意了,但还是说了一句:“他很粘着你。”
孟良人笑了一声,带了点难以言说的苦闷,孟哲便不多问了,放他回房间去休息。
孟良人除了孟均这一桩心事,其他问题算是有了定论,晚上安下心睡了一觉,又在孟宅多住了两天。孟均一直没有打电话来,他有时候心里想,他是不是做得太绝了?或许孟均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两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实,又因为从小依赖自己,所以把这份感情误认□□。
孟良人想到他说他喜欢他,甚至说“爱”,就觉得又是荒唐,又是不解,十七岁的男孩,懂得什么是“爱”?他活了两辈子了,都不懂什么是爱,提到爱,无非是甜掉牙的情诗,是性,是占有欲。
他遇到过一个女孩子,在临川最有名的大学读书,品学兼优,漂亮娴淑,称得上完美。
他们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他不是滥情的人,没有做过见异思迁的事,也学着照顾她,可最后她先提出分手了,她说她受不了装成聪明大方的样子,孟良人对于她来说,好像随时都会离开,她在他眼里,和其他女人没有什么区别。
孟良人半天摸不着头脑,他问:“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那姑娘看了他很久,叹了口气说:“是的。”
他们站在机场里,孟良人说:“你要走了吗?”
她上来抱住他,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说:“是的,我爱你,所以我要走了。”
孟良人就站在原地看着她过安检,背脊挺直,没有回头。她很优秀,很高傲,但是孟良人却觉得,她很难过。
他有点后悔,他应该对她再好一点的。
孟良人从这幅回忆里醒过来,他很少主动回忆上辈子的事,因为他错过很多,无论是感情,还是人。他想,无论如何,他不后悔对孟均好,他应该再对他好一点,多关心他,或许两个人之间就不会这么糟糕。
可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或许真该走了。
走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个人要见。
叶老夫人精心策划想要得到的那间公司,在上个月底宣告破产了,还背上一百多万的债务,在孟良人回临川的前两天,她被送进医院,医生说她不适合再呆在家里,必须在医院里接受全天候的监护和治疗。
孟均跟着叶晖走进病房里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瘦骨支离,行将就木的老人,难以想象,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可怜又无害的女人,把孟家,潘家,方家全牵扯她的计划里,搅得一团混乱。
叶晖走到床边,低声喊道:“祖母,祖母?”
叶老夫人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喊道:“敬水……”
叶晖神色一动,道:“祖母,我是叶晖。”
叶老夫人呆了呆,眼神清明了起来,道:“叶晖,你……来做什么,叶敬芳叫你来做样子?”
叶晖淡淡道:“祖母,打从我爸妈知道你雇人差点把我撞死之后,他们就不想再对您有任何形式上的尊敬了。“
叶老夫人呵呵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乐意见到你们?每次看到你们一家,我就想起我枉死的孩子!”
叶晖蹙眉,对孟良人说:“你来和她说吧。”
叶老夫人这才察觉到跟进来的孟良人,眯着眼睛看了看,道:“你是那个方鸿渐的儿子?”
孟良人看着她,心内不起波澜,只有付出过感情的人才会让他难受,而眼前这个衰朽不堪的女人,他们甚至没有正式见过,一个人的贪欲和野心,竟然可以隐藏得这么深,不动声色地设计杀人,摧毁别人的生活。
“我是孟良人。”
叶老夫人道:“你还没改姓?孟哲舍不得放你吧,毕竟你手里……”她狠命咳嗽了两声,“有那块玉。”
孟良人道:“那块玉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你母亲是个厉害人。”叶老夫人哼笑一声,“搭上方家的继承人,转身又让孟廷乖乖娶了她,还让孟家人心甘情愿地养你养到这么大,孟家的媳妇,总是这么厉害。”
“不错。”孟良人道,“相比之下,老夫人你就差太多了。”
他这一句可把对方气得不轻,叶老夫人气得身子发颤,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忽然露出一个微笑:“可惜了,虽然左右逢源,福却薄,生下你就死了,和当年的秦桑一样。”她大笑起来。
秦桑是孟哲的奶奶,也就是早早过世的孟老夫人。
孟良人对那一辈的恩怨所知甚少,但听家里年纪大的女佣说过,叶,孟,周几位老夫人,是在年轻时候就走得很近的。
他对这些人的宅斗大戏不感兴趣,该见的面已经见了,他不想再和一个垂暮老人多做纠缠。
对叶辉使了个眼色,正要走时,叶老夫人喊住他:“你等等。”
孟良人回过身,见叶老夫人盯着他说:“既然你们赢了,不妨多告诉我一句,那批货,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孟良人想了想,看向她道:“既然你执意要问,那么,没有那批货。我母亲只是个外科医生,她留给我足够在临川市区买套房的钱,大概是怕孟家人万一不守信用,我流落街头,好歹还能过过普通人的生活。谁知道我为了这笔钱,差点送了命。”
叶老夫人瞪了他半晌,见孟良人神态不似作伪,手抖了起来:“这不可能……”
孟良人知道她一时半会不会相信,对叶晖说:“该说的都说了,我下去楼下等你。”
叶晖点点头,孟良人离开病房,顺便带上了门,留下名义上的祖孙二人。
叶老夫人勉强回过神来,看向叶晖道:“你又要说什么?”
叶晖打量着她,这就是充斥在他幼年生活里的人,祖父为了她,差点把整个家倒过来。
叶老夫人忍受不了他的眼神,拔高声音道:“你看什么!”
叶晖道:“当年二叔(叶敬水)死于车祸,我不知道情形怎样,但如果我爸有意要害他,就不会答应祖父,将小半个叶家分给你。”
叶老夫人道:“那是他心虚,他对不起他的良心!”
“良心?”叶晖讽笑一声,“你设计了两场车祸,一场我差点送命,一场害了无辜的一家人,你对得起你的良心吗?”
“就算我们对不起你。”他上前一步道,“祖父对你怎样,你看不见吗,可是叶婵,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吧?”
叶老夫人睁大眼睛,藏了二十几年的秘密忽然被揭出,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床头柜上的仪器发出警报。
护士闻讯赶来,大惊道:“叶先生,你怎么可以刺激病人呢!”
叶晖冷眼看着这幅场景,却毫无胜利的喜悦,只是避开护士的责问,慢慢地走了出去。
………………………………
第72章 三十六
十二月中旬,孟良人搭乘了去国外的航班,来到m城的郊区,靠近疗养院的地方有一座别墅。
这里大门敞开着,里面是修剪得很漂亮的草地,各类花木和一株与别墅比高的大树,树下还有一个画架。
孟良人按了两声门铃,一个年轻的外国女佣来给他开门,打量着他,用生硬的中文问道:“你是,孟栩的弟弟吗?”
“是。他在家吗?”
女佣笑起来:“当然在,他今天没有去上课,就是为了等你。”
说着把他迎进了客厅,屋子一侧是落地窗,阳光洒进来,墙上错落有致的,挂着大大小小的画。
孟良人看着那些画,心里有些安慰。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过头,孟栩站在上面,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笑了:“好久不见。”
孟良人不禁也笑道:“好久不见。”
将近中午,他们边吃饭边聊着天。
“明天就走吗?”
“是啊,你还想多待几天吗?”
孟栩道:“老师一直挽留我,但我迟早要回去的,只好让他失望了。”
“唔……你可以让他来中国看看。”
孟栩笑了笑,道:“卡洛琳说这里的客房很久没有人住过,只有均均的房间空着,每周定时打扫,你晚上就住他那吧。”
“好。”
他跟着女佣来到楼上的房间,这里还保留着人住过的痕迹,孟良人的目光逡巡了一阵,看到小阳台上摆着的金桔树,叶子在太阳底下泛着光泽。
他有些诧异,女佣见他一直看着那盆金桔,便道:“这是小少爷从家里带来的,养了很久了,小小的一盆也长不大,上两个月还结了果子。”
过了许久,她才听见对方几不可闻的叹息:“养了快十年了吧。”
“是啊,小少爷还上网查了资料,说金桔树两年一换盆,养得好的话能再养十年。”女佣捂嘴笑了笑,“他平时都不爱搭理我们的,倒是为了这盆树跟我们说了不少话。”
“养了这么久,回国了丢在这里未免可惜,把它也带回去吧。”
“好的。”
把孟栩送回孟宅后,孟良人就离开了,打算全身心投入工作里去,毕竟y跟他抱怨自己闲置很久了。
他有点想去看看欧弟,但是孟均应该会照顾好它。
过年的时候他回来过一次,孟选孟均被叫去周老夫人那儿,他和大哥还有丛容吃了顿年夜饭,第二天早上就赶去了新剧组。
时间在各种各样的通告中过得飞快,工作比酒精更能麻痹人。跟着剧组在穷山恶水里呆了快半年,新片的口碑很好,加上前一年的《将医》,他也算是有了点成绩,开始渐渐地不再接电视剧,转向大荧幕。
在这个过程中,曾经在他生活占有重要比重的人,几乎都没有再出现过了。孟均的高考成绩甚佳,在临川的名校读了两年,又飞去国外,他规规矩矩地走上了世家继承人都要走的路,孟良人偶尔通过孟选孟哲的只字片语了解他的近况。除了同在孟家长大,他和孟均的生活,其实是没有任何交集的。
后来孟良人回忆起来这几年,只模模糊糊记得拍了什么电影,获得什么提名拿了什么奖,再有就是孟哲管理公司,一直没有要娶妻的意思,孟选则结婚生子,孟栩过得很好,办了一两个画展,渐渐小有名气,他的老师果真来中国找他了,在离孟宅不远的街上开了一家画廊,到孟家作客时还遇到过孟良人。
除此之外,任何生活上的细节,他都一点记不起来y那个工作狂,有时得以休息一会儿,也会跟他感慨,一个人孤单久了,好像连人气儿都没有了。
这年春天,他的三十岁生日快到了。
这阵子繁星出资拍了一个小清新的爱情电影,请他出演男二号,男主角女主角一个是公司选秀节目的亚军,一个近来因为演网剧走红,这样的组合,无疑是让他前辈带新人了。
这也是各个公司的惯例。女主角长得很漂亮,符合主流审美,不过跟孟良人拍吻戏,ng了好几次,总笑场,最后一条可算是过了。
孟良人嘴里一股女人唇膏的苦涩味,下场就让小助理拿水来漱口。
魏紫因为和孟良人都是高扬手下的艺人,所以总是凑成对“打包出售”。这次她演一个差不多女二号的角色,戏份比较少,较之孟良人轻松许多。拍摄的地点在大学,沿路晚樱盛开,十分漂亮。
她搬了个躺椅躺在树下休息。见孟良人避开那女主演皱着眉漱口,笑得花枝乱颤。
孟良人把水杯还给助理,无奈道:“看我倒霉你这么开心?”
魏紫哈哈笑道:“美女的胭脂好吃吗?”
“不好吃。”孟良人道,“何必呢,这样的戏不化妆也可以的。”
魏紫哼笑一声:“那是你,她不化妆怎么见人?”
“这是何解?”
魏紫瞧瞧一指远处跟导演说话的女主角:“她垫了鼻子,开了眼角,割了双眼皮,可能还做过正颌,带妆难看出来,可是素颜,肯定会被人诟病的。”
孟良人愣道:“我怎么看不出来。”
魏紫哼了一声:“像你们这种直男,最好骗了。”
“……”
魏紫看看他,又笑眯眯道:“过两天到我家里吃个饭吧,茉莉想你了。”
茉莉是她四岁的女儿,她跟一个男歌手有过短暂的地下恋情,后来不慎怀孕,男方即将去国外发展,不想负这责任,要她打掉。她却偷偷留了下来,生下个女儿,起名叫魏茉莉。
孟良人这几年专心事业,倒是常和她接触,两人很合得来,魏紫就让女儿认孟良人作干爹,又嫌这个称呼有歧义太难听,直接让茉莉叫他爸爸。
孟良人摇摇头道:“这星期不行,下星期去吧,我姐姐孩子满月,我得回去凑凑热闹。”
魏紫遗憾地叹口气道:“好吧。”
休息过后,导演在那边叫人,孟良人起身过去,魏紫靠在躺椅上,看着女主演笑盈盈地迎到他面前,两个人一问一答,仿佛很亲密的样子,不屑地嗤了一声。
满月礼那天,孟良人请假动身回到孟家,孟选是三年前结的婚,男方是单亲家庭,母亲在两年前得病过世了,又没有其他近亲,便入赘了。
这已是孟选的第二胎了,第一胎是个小男孩,这次生了个小姑娘。
孟良人一回来,孟选就叫佣人把女儿抱来给他抱着,看着某人抱着襁褓身体僵直一动不动的样子,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孟良人无奈道:“你别逗我了,我不会抱孩子。”
孟选说:“现在不会,将来结婚了还不会吗?我这是提前给你练手。”
孟良人说:“你就这么把她交给我,不怕我摔着她?”
孟选哼了一声道:“你敢?”
他们正说着话,襁褓里瞌睡的小婴儿忽然睁开眼,专注地望着孟良人。
孟选道:“哎?竟然没哭,她不怕你欸。”
孟良人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递给佣人:“别让我抱了,我手臂酸了。”
这么软的小东西,抱松了怕摔,抱紧了怕她痛,实在磨人。
孟选撑着脑袋看着他,忽然道:“大哥告诉你没有,均均回来了。”
“什么?”孟良人一愣,“什么时候?”
“就上周末啊,还带回来一个女朋友,中澳混血,叫……mia,挺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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