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人:“……”
黄尧在一旁凉凉地道:“他还真没有。”
“……”单从这辈子来说,他的确没有。
他可以演一个温柔带点忧郁、彬彬有礼的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对着喜欢的人爱怜,专情,却没办法演出一个男人压抑感情时的痛苦,这是他从苏豫的话里总结出来的。
又一遍ng之后,苏豫让他去休息几天。
黄尧坐在他身边,道:“我相信你是真没谈过恋爱了。”
孟良人禁不住道:“你怎么知道?”
黄尧用嘲笑似的口气道:“你觉得谈恋爱是什么?处对象?上床?长期□□?它包括以上所有,但是你随便往街上找个女人,都可以做这些,谈恋爱却不是随便找个人都能干的。”
孟良人想说他不可能在街上随便找个女人就干这些,但想想现在是在请教人家,就闭嘴了。
“谈恋爱是……”这里是影视城的布景点,黄尧怔怔地望着青石板长街的另一头,好像下一秒某个人就会出现,他却忽然转头,对孟良人笑了笑,“……算了,说到底,我也没谈过恋爱。”
孟良人盯着他那个笑容。
黄尧下意识摸摸嘴角:“我妆没卸干净?”
孟良人道:“不,我觉得你刚才那个笑容,很符合导演的要求。”
“……”
于是孟良人结结实实休息了两天,幸而他和黄尧前面过得很快,所以有足够的时间揣摩。
揣摩了两天,也没揣摩出什么东西,反倒是天天对着镜子练对白,笑都透着股假味。
孟均出差的最后一天,来剧组又探了次班,慰问礼物都是助理分发的,天气渐渐热了,孟良人穿一件薄薄的长衫,手里摇着折扇,坐在长凳上和一位比他年长许多的前辈演员聊天。
这位前辈以前也干过编剧,很有口才,把一些民国野史信手拈来,很有些意思,孟良人听着,忽然一个影子罩到身上,他抬头一看,讶道:“孟均?”
青年声音低沉道:“四叔。”
他现在二十多岁,再当众喊小叔叔未免显得□□,所以人前还是叫“四叔”。
前辈笑哈哈道:“小孟啊,你还有个这么大的侄子?”
孟良人笑答道:“我大哥大我许多岁,又很早生了孩子。”说着向旁边移了移让出一半长凳,对孟均说:“坐,又来探班?”
孟均坐下来道:“我工作结束,下午回临川,来跟你打个招呼。”
孟良人了悟道:“好,回去路上小心。”
他们身后不远出搭起摄像机和打光板,是要开工了,前辈慢悠悠站起来,对孟良人说“我先过去了”,背着手往那里去了。
孟良人看了看,对孟均说:“你要多留会吗?”
孟均看着他道:“嗯。”
孟良人便起身道:“那咱们去外边走走。”
两人沿着青石板街,忽略来来往往的行人,还真有行走在上个世纪老巷子里的味道,孟良人握着那把白绢扇,一会收一会开,坠子是小小的一个玉石瑞兽。
从那天午饭之后,孟良人渐渐忘记了几年前的那些纠葛和闹剧,他一个人已经太久,再守着过去的事斤斤计较,又给谁看呢?孟均回去之前来给他打招呼,好像使他又回到以前那座小公寓里的日子,出门的时候说一声“我出门了”,说给房子里等着的人听。
无论在外面待多久,五天,十天,一个月,回家的时候只要说一声,就有客厅里的灯亮着等他,不论多晚,不用走近,远远看着就很舒心。
房子里的人等了多久?这个人现在就走在他身边,只是时移世易,不能再问出口。
孟良人道:“下午几点的飞机,要不要我送你?”
孟均道:“四点,你不用拍戏吗?”
孟良人笑了笑说:“正碰上瓶颈,导演叫我歇着呢。”
孟均微皱了眉道:“瓶颈?”
“是啊,他说我演不出单恋别人的痛苦,可我总不能现在就去找个人实践吧。”孟良人对上孟均的目光,一笑,拍拍他肩膀道,“说起来,那天在厨房,我听你那么说,你是喜欢上mia之外的人了?”
孟均道:“唔。”
“什么样的,比mia还漂亮?”
“没有。”
“那就是性格好咯。”
“不怎么样,他还骂过我‘有病’。”
“……”孟良人嘴角抽了抽,“性格这么火辣啊,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我喜欢他。”
“……”孟良人顿了顿,要搁在以前,他可能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可这几天黄尧给他灌输了一遍对谈恋爱的正确认识,他想他大概明白它的含义了。
我喜欢她这样,她别的样子,我也喜欢。
孟良人轻轻叹了口气,孟均说:“小叔叔,既然暂时不拍戏,不如跟我回临川,见见加菲。”
孟良人心里一动,半晌,点点头道:“也罢,就跟你去看看它吧。”
正好他还要揪出潘陶,算算他欠在人家小姑娘身上的账。
………………………………
第83章 四十七
孟均的住处不大,一百平米左右,地段是很好,离孟家的总公司很近。其实孟宅也不是很大,比起有钱人家筑的别墅,显得低调朴素,旁边另起一座两层小楼,是给佣人住的。
由此而来,孟家人都养成这种习惯,孟良人想起小时候梅姨跟他说,屋子太大太空,会把人的魂抽走。
但是即便面积不大,孟均的这套房子还是显得空旷,因为人生活的痕迹太少了,幸好有两只猫咪在,才增添了一点生气。
孟良人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想到自己的家里也是这样的,常年不开火,回到家不是在书房坐着看看剧本,就是往床上一倒。其他地方,或许是保洁的阿姨太用心,一尘不染,一丝不乱,像没人来过一样。
他们回来临川已经是晚上了,小区里很安静,厨房里孟均在煮面,他走过去挽了挽长衫的袖子道:“不用我做两个菜?”
孟均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用。”顿了顿又道:“猫还没有喂。”
孟良人看了看客厅阳台上趴着的两个影子。其实他很想凑近前去看看这个两个家伙,可他也知道猫的记忆很短,时隔几年后,不可能记得他了,要是冒然靠近,说不定会造成惊吓。
“猫粮你放在哪?”
孟均说:“隔断的柜子里,先喂欧弟,加菲的在冰箱里,你先拿出来放到常温。”
孟良人过去找了找,似乎不是从前常买的那个猫粮牌子了,他拿过去给欧弟面前的小盘子里倒了一些,欧弟长大了很多,见到他,既没有从前黏人的欢快,也没有怕生。加菲则瘦了一大圈,它真的老了,以前虽然不爱动,但总有一股神气在,而此时沉沉地睡着,几乎能感觉到它身上透露出的老朽和疲惫。
孟良人心内乍然涌起一股辛酸,就好像一个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久别重逢,它却告诉你它要走了。他退后几步,叫欧弟能安心吃饭。
孟均做好面端上桌,过来对孟良人说:“你先去吃吧。”
孟良人见他手里拿了一个小小的针筒,把刚才拿出来的罐头用水调成糊糊,用针筒一点一点给加菲灌进去。
孟良人道:“为什么不找人来给它看看?”
孟均喂完食物,手指轻轻拂过加菲的耳朵:“它不想见陌生人。”
孟良人看他低垂的眉眼,注视着一动不动的老猫,加菲忽然动了动耳朵尖,慢慢地抬起眼皮望了他一眼,彼此对视,仿佛完成了一次交流,它又落下眼皮,安心地睡去。
孟均在猫窝前蹲了一会儿,才起来转身和孟良人去吃晚餐。
晚上孟良人睡在客房。最近拍戏遇到瓶颈,他也是有压力的,只是不说给别人听,每天入睡前总忍不住去推敲台词和角□□感,翻来覆去,头疼得很。
但这天晚上却无比平静,挨着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孟均留了早饭去上班,孟良人坐在客厅,看了会欧弟和加菲,欧弟还忌惮着他,挨着加菲趴着,不敢来他这边。
孟良人呆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出门去。
他得去把潘陶找出来。
去了潘陶平时上班的公司,秘书说他们总经理好长一段时间没来签到了,然后又去了秘书给的住宅地址,以及孟良人自己知道的潘陶常住的几个地方,都没在。
好家伙,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人了是吧。
孟良人一边找一边想那天mia说的话,越想越火大,停在路边思考了一下,给叶晖打了个电话。
叶晖自打脱离单身团,就不怎么搭理他们这些孤家寡人了,现在还找代孕生了个儿子,每天公司家里两头跑,接了孟良人的电话,很不耐烦道:“干什么?”
“潘陶跑哪去了,你知道吗?”
叶晖冷笑一声:“他闹出事了?前几天跑到我家里,说要避避风头。”
“他人呢,现在还在么?”
“傻|叉差点把我儿子摔了,我把他赶出去了。”
“……”
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叶晖爆粗,孟良人默默挂了电话,父爱真是伟大。
找了一上午,这家伙狡兔三窟,一无所获,孟良人觉得等见到潘陶,他不能骂他,他要直接打他,一拳捣烂那张沾花惹草的脸。
看了看表,十一点半了,孟均说他中午会回来,孟良人自觉地承担了做午饭的任务,匆匆地往回赶。
回到房子里,一开门,厨房那边传来噼里啪啦什么东西下锅的声音,孟良人心里很诧异,轻轻地走过去,厨房里冒着热气,孟均正换个位置避开油烟,翻炒着锅里的青椒。
孟良人笑了,走过去:“还没放弃啊?”
孟均回头看了看他道:“我有练习,这个菜要好了。”
孟良人看到钉板上规规矩矩切成片的豆腐,点点头道:“那我在外面等你,要洗菜么?”
孟均说:“都洗好了。”
孟良人看看外边道:“猫也喂了?”
孟均放下锅铲去添盐,道:“加菲一小时前喂了一次,欧弟还没有。”
孟良人讶异道:“你一小时前就回来了?”然后就在忙活饭菜的事?后半句他没问出口。
孟均背对着他低头炒菜,过了一会儿才答道:“嗯。”
孟良人看他的肩膀,已经跟自己一样的宽了,但是这笨拙的学东西的样子,好像还是当年画蜡笔画的那个小孩,不觉笑了笑,出去替欧弟倒猫食。
午饭是青椒肉丝和白菜豆腐,孟良人这一个月在异地拍戏,风俗习惯和这边很是不同,重油重颜色,乍一回来吃到清爽的口味,哪怕手艺不到家,也很令人愉悦。
孟均握着筷子,问道:“你打算留几天?”
孟良人道:“不知道,剧组那边没有催,大概等你潘叔的事有个交代,我就回去吧。”其实潘陶也没大孟均十好几岁,但因为和孟良人关系好,硬生生拔高了一辈。
孟均颔首:“要我派人帮忙吗?”
孟良人道:“怎么帮忙,他浪荡惯了,跑出去十天半个月,家里人也不晓得去向,想想就气死人。”
孟均挑挑眉道:“他找不到,他的情人未必会到处跑。”
孟良人被他一提醒立即醒悟过来:“是啊,他那么多花花草草,也有几个处得长久的。不巧我正好认识两个。”
想到马上就可以揍当事人出气,孟良人痛快地把饭菜都吃完了。饭后要去午睡的时候,忽然对孟均道:“我上午和叶家的叶晖说了两句话,他们家有个很大的宠物医院,要不请医生上门来看看?”他指的是加菲。
孟均摇摇头:“没什么用。”
孟良人也就不再问,他也明白,生老病死乃是常态,如果强行挽留,只会徒增痛苦,只是孟均喂猫时的样子,看得他有点揪心。
果然他翻了翻通讯录,联系了大学时期的女同学――是的,潘陶连他同学都勾搭过,年初的时候还出来一起吃过饭,看那样子,是眉来眼去很久了。对方知道潘陶有不少情人,但是潘陶对她不错,周到大方,她也就保持着暧昧的关系。
女同学对此事一无所知,还以为潘陶转性了,打算认真交往个女朋友。孟良人沉吟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告诉她为好。
按照女同学给的地址,孟良人开车过去,跟人模狗样打算去公司探探风声的潘大少撞了个正着。
孟良人揪着他的衣领按在车前盖上,还没打潘陶就叫道:“哎哟,哎哟!乖乖,有话好说!”
孟良人停下来,看着他。
潘陶以为逃过一劫,咳了一声,想要推开他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结果左脸突然就被狠狠一拳,疼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
想也知道他赖以纵横情场的俊脸肿成什么样了。
孟良人说:“你答应过我什么?”
潘陶捂着左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我的错,你打吧,这边也来一拳。”
孟良人扬起拳头,潘陶立即跳开了去:“哎哟你个没良心的,还真打!”
孟良人皱着眉头。潘陶玩笑不下去了,他带着些无奈,和愧疚的神色道:“咱们找个地方说话吧。”
孟良人带他回孟均的公寓,路上,潘陶靠坐在后座道:“我觉得我该结婚了。”
孟良人握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潘陶接着道:“我也三十二了,老头子这几年身体也不好,是该找个女人安定下来,让他高兴高兴。”
孟良人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说:“你找谁结婚?”
潘陶笑了一声道:“找谁?这不谁都行吗?比如你那个同学,名校出身,公司高管,又漂亮又能干……”
孟良人说:“mia呢?”
潘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道:“那小丫头,挺漂亮,挺缠人的。”
孟良人道:“她很喜欢你。”
“喜欢……”潘陶摇摇头,“她知道自己多大吗?”
孟良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深感此人现在就是个蠢蛋,一个从小志愿终身不娶的人,现在为了躲人家的告白就要结婚,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
第84章 四十八
两个人进了房子里,在玄关处换鞋,欧弟从沙发后面探出半个猫头来,潘陶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这是你家那只小的?”
孟良人道:“嗯,现在归孟均养。超快稳定更新小说;本文由 。。 首发”
潘陶还没忘记当初的教训,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欧弟见他走进来,一溜烟跑过来,叫着就要挠他,潘陶立马退回玄关里面:“怎么还这么凶,难道我身上有什么味儿?”
孟良人说:“人渣味儿。”说着领头走了进去,对欧弟说:“别怕。”
欧弟睁着圆溜溜的猫眼看了他一会,跑开了。
潘陶说:“它跟你不亲了?也难怪,都……五年了吧。”
孟良人坐在沙发上,望了一眼阳台上缩在猫窝里的加菲:“是啊。”
潘陶在他旁边的小沙发里坐下,孟良人问:“mia的事,我无所谓你们分分合合,但那天晚上的事也有一些因我而起,现在人家女孩和孟均分了手,到处追你,你至少现个身,接受还是拒绝,跟她讲个明白。”
潘陶苦笑道:“我都这么躲了,意思还不明显吗?”
孟良人说:“mia的性格我大概能知道,你不斩钉截铁地把她拒绝了,她还会坚持的,再说不跟她讲清楚,你能安安心心结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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