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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修长的身影站在草地边,看着女佣们侍弄花草,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是章青。
孟良人停了一停,章青冲门那边道:“在客厅里等你呢。”
孟良人点点头,走到门口,握着门把手一试,没锁,他拉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客厅里也是非常闲适的风格,靠墙有几排书架,四处散放着乌木的小几和躺椅。
“孟家人把你赶出来了?”
孟良人正打量着,方鸿渐从一排书架后走出来,鼻梁上还煞有介事地架着副眼睛,孟良人本来心情沉郁,看见他这副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样子,倒是没忍住笑了一笑。
方鸿渐把眼镜取下来,扔在茶几上道:“章青要考什么硕士学位,我替他找资料来着。”
孟良人找了个方凳坐下,方鸿渐坐在他对面的躺椅上,两人相对无言了一秒,方鸿渐开口道:“你也知道,我在能力范围之内,一直让人留意你的动向。”
孟良人道:“我很清楚。”
方鸿渐看着他,女佣轻手轻脚地进来,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摆上茶水,方鸿渐拿了一杯,抿了一口,皱着眉放回原位,对女佣道:“去换两杯可可来。”
女佣道:“先生您忘了,您把可可豆都送给章先生的妹妹了。”
方鸿渐这才想起来,挥挥手道:“那就茶吧。”
女佣退下去,孟良人端起剩下那杯茶,方鸿渐手指描摹了下杯身细腻的花纹,道:“我方才说到哪儿了?”
孟良人说:“你说你一直找人看着我。”
方鸿渐笑了起来:“没错,你都不肯主动来找我,我只好多看着你点。那个孟家的小子,我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对你起的意,不过他是孟哲养出来的,还是个萝卜头的时候,就知道防范人了。你要是有他一半心机,也不会给他吃的死死的。”
孟良人早就有准备,要是瞒下去的话,恐怕第一个发现的就是方鸿渐,果不其然。不过方鸿渐和孟哲不同,他从来没有对孟良人约束过什么,或许是知道即便约束了孟良人也不会听话。
方鸿渐和孟良人对视,忽的叹了口气道:“你不像我,你太认死理,不知变通,大概是像你母亲吧。”
他话说到最后,也有些无奈,毕竟这么多年,是块冰疙瘩也该捂化了,但孟良人一心还是只在孟家。像这回,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还在愧疚糟蹋了人家的好儿子。
脸硬心软认死理,孟哲的儿子不就抓着了这几点,把人骗过去了嘛。
关键是这心软还只针对孟家人,对着他这个亲生父亲,那脸拉得跟苦瓜似的。方鸿渐想想就不平衡。
这次他要是还让孟家父子顺顺利利把人带回去,他就对不起还在眼巴巴盼曾孙的方老爷子。
方鸿渐站起来,拍拍孟良人的肩膀道:“你刚回临川,还没安排地方住吧?今天就住我这里,上楼往左第二间房间是你的。”
跟着方鸿渐很久的佣人都知道,方先生的住处每隔小半年换一次,但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会替小孟先生留一间房,佣人们按时打扫,就跟孟良人还在他身边时一样。
孟良人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现下他已经不计较在哪里住了,想到孟均还留在老宅里,面对家人的各种诘问,只会比他现在更难受吧。
方鸿渐的话他并不否认,无论是说他固执,还是说孟均心思重,他明白,但人的情绪,有时不受自己掌控,你心系一个人,不论他多么八面玲珑,你也担心他受人委屈。
佣人过来带着他上楼,打开门,房间的布置依旧是他从前的喜好。佣人离开后,孟良人坐在书桌前,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靠墙摆着的玻璃罩,里面是他高中那会无聊做的模型,没想到十多年了,方鸿渐还收着。
孟良人靠上转椅柔软的皮垫,周围熟悉的陈设让他稍稍放松了一些,开始想这些年,方鸿渐给了他不少东西,很多事也是因为有这座潜在的靠山才顺利进行,包括扳倒叶家母女。
方家的事,他隐约知道一些。方鸿渐早在发现他之前就确立了继承人,是位孤儿,资质极高,从小被放在国外接受精英教育,所以在这方面他对于方家而言,真是毫无意义。方老爷子屡次要他回去,其用意不难勘破,抛开继承人不谈,就是他身上方家的血脉了。
如果他选择跟孟均耗着,孩子势必是不会有了。但方鸿渐也没有表现出不支持他决定的意思。孟良人仰头盯着天花板,他很固执么?可人非草木,方鸿渐对他这些年的宽放和照顾,他不可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下。
孟良人在别墅住了两天,孟家看似风平浪静,两天后早晨方鸿渐对他说:“既然暂时没什么事做,不如陪我去看看老爷子,你很久没去探望他了。”
孟良人想了想,同意了。孟均那边还没有消息,他随方鸿渐来到方老爷子的住处,嘴上陪老爷子闲聊,心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一不留神,就答应了句什么,方老爷子高兴地直拄拐杖道:“好,好,中午我就安排你们吃饭,好好跟人家聊。”
孟良人回过神来:“什么……和谁聊?”
“和郑家老头的孙女儿!”方老爷子瞪起眼睛,“怎么地,你要反悔?”
孟良人哑口无言,只好含混应了下来。到了中午,方老爷子催人替他换了身西装,司机把他领去一家高级餐厅,在订好的位子坐着,不一会儿,一位长裙丽人翩翩而来。
这位郑小姐似乎早就听说过他的情况,哪怕孟良人心不在焉,她也能笑盈盈托着腮展开话题,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孟良人送她回车上,郑小姐在他替她打开车门后,终于道出了目的:
“我知道你心不在我身上,不过两家老人都很希望促成我们,方爷爷想抱孙子,我们大可以相处一段时间,生一个小孩应付家里,到时候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互不干涉,岂不好?”
孟良人很认真地答道:“不好。郑小姐,你敢说你十月怀胎的时候,我作为丈夫在外面会别的情人,你心里会好受?”
郑小姐语塞。他又道:“人总有私心,更何况有名分之后,朝夕相对,难免生出别的心思,孩子又是父母之间最紧密的联系。郑小姐,还请不要拿婚姻开玩笑。”
郑小姐不服道:“可是你是方爷爷的亲孙,难道你忍心让方家绝后,况且你喜欢的那位,就算你们在一起了,人家家里也未必肯不要孩子。”
孟良人神色一凛:“你知道他?谁告诉你的?”
他陡然沉下脸,倒让郑小姐有些吓到:“我……听方爷爷告诉我的,他只告诉我有这么个人,没告诉我究竟是谁。”
孟良人松了口气,明白过来这是方老爷子给他下的套。方鸿渐知道的,方老爷子不会不清楚。老爷子精明着呢,就算他不肯接受郑小姐,她的话也能给他提个醒――孟哲是不会任由唯一的继承人跟他耗着的,至少会让孟均要一个孩子。
而他出于愧疚,如果一定要让孟均要一个孩子,他不会阻止。
可是这个孩子所带来的变数,却是谁都无法预测的。
他告别了郑小姐,不想再去方老爷子那,便回了方鸿渐的别墅。
方鸿渐和章青都不在,佣人闻声来问要茶吗,孟良人婉拒了,上楼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渐渐地犯困睡着了。
梦一会有一会无,混乱的画面闪现,最后变成一张圆圆胖胖的猫脸――是加菲,趴在孟良人胸口上瞌睡,它实在太重了,压得孟良人喘不过气来,于是伸手想把它拎到一边,结果加菲被吵醒了,“喵喵”叫了两声,伸头过来咬――不对,是舔他的脸。
孟良人一下惊醒,依旧喘不过,才发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压在自己身上,啃咬他的嘴唇,手也在衬衣里四处摸索。
孟良人的眼睛适应了昏暗的房间,自然看到了来人的轮廓,惊讶不已:“孟均?”说着伸手打开床头灯。
青年眯起眼,五官在光影中愈发隽秀动人,神色带了点怒意。
孟良人说:“你怎么在这?”
孟均握住他的手腕按在床上:“你要跟那女人生孩子?”
孟良人道:“哪个女人……你怎么知道的?”
孟均说:“照片。”又低下头去,亲吻孟良人的嘴角下巴。
孟良人推开他道:“等等……孟均,谁给你寄的照片?”
孟均面色一冷,才要说话,忽然房间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打开,方鸿渐站在门口,看着床上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打开壁灯,屋内大亮。
孟均坐起身,挡在孟良人前面,毫不避让地与他对视。
方鸿渐道:“谁放你进来的?”
孟均未答,优哉游哉跟过来靠着门板看戏的章青举手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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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六十四
孟均没有说是怎样联系上章青帮忙的,孟良人随孟均走出方鸿渐别墅的大门,仰头看着天上稀星朗月,还有种恍若梦中的错觉。|
他由着孟均抓着他的手,一边走,一边问道:“你偷跑出来的?”其实他心里明白,孟均不是由着性子乱来的人,能自己跑来找他,应该是事情摆平了八成了。
但是他也明白,凡事都有代价,孟均能这么快跑来找他,应该是答应了家里的某些要求,比如,立即给孟家生一个继承人……
孟均拉着他坐上车,靠在驾驶座上抿唇道:“本来打算过几天再来找你,结果方老爷子派人送来了这个。”
他递给孟良人一个信封,孟良人接过拆开,抖了抖,几张照片滑出来,他一眼认出这是白天和那位郑小姐吃饭时的照片,尽管他对这位郑小姐绝不算热情,但拍照的摄影师显然十分专业,硬是挑了好几个角度,拍出几分眉来眼去的暧昧来。
孟良人将照片塞回信封,道:“你相信这个?”
孟均道:“不相信。但也不想看到。”血缘这个东西,总是没法斩断,况且方家一心想着孟良人回去,方鸿渐这些年来对孟良人也不赖,他不想孟良人对他们有一丝丝的妥协。
孟良人反问道:“那么你呢?你答应了家里什么?”
孟均道:“我什么也没答应。”
孟良人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前方。
两人在市区内的一家酒店休息,匆忙冲了个澡,两个人躺在床上,孟良人随手打亮一盏台灯,在暖黄的灯光下,想点支烟抽,身旁的薄被忽然动了动,青年赤、裸的手臂伸过来,环绕住他的肩膀。
孟良人一只手搭在他手臂上拍了拍,耳后传来温热的呼吸声,青年低下头,一点一点地啄吻着他的后颈。
孟良人别过脸,对他开玩笑道:“嘿,你不会现在要和我共度*吧?”
孟均注视着他,一双眼被床头灯映得微微发亮,点了点头。
孟良人忽然说不出什么话好拒绝了,有太多亟待解决的问题压在他们头上,既然决定了要彼此分担,那么身体上的交流也是顺理成章的。
他探过头去,轻轻地触碰青年的嘴唇,而后渐渐投入,不知不觉成了一个缠绵悱恻的深吻。
孟均忍不住欺身上来,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却控制着不让他觉得过重。孟良人察觉到他这份小心翼翼,心不由得软了,他本来就不是执着上下之分的人,接吻的间隙喘了口气道:“随你吧。”
孟均顿时吻得更用力了,手也不闲着,一边扒衣服,一边抚摸光滑柔韧的肌理,孟良人轻笑着摸了摸他松软的额发:“好好伺候,有你的便宜占呢。”
不过到后面他就笑不出来了,不得不说处在被动位置任人掌控的感觉还是令他有点后悔,但是箭在弦上……
这一闹腾,孟良人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不得不说身体交流的确很益于减压,孟良人现在一件烦心事都想不起来了,因为他腰部以下就像被重物压了一晚上,酸得抬都抬不动。
他试着挪动了一下,放弃抵抗仰躺在床上,房间里空荡荡的人影都不见,他差点以为昨晚是自己做了一个无比辛苦的春梦。
躺了一会儿,套房外间的门咔哒一声,传来两人的脚步声,孟良人一下子睁开眼,孟均带人来了?
他连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况,除了那令人尴尬的酸软外,睡袍还好端端地系在身上,小兔崽子还算有良心,知道事后清理。他“嘶”了一声坐起来,猜测来的是方家的人,还是y?
他没猜出个结果,清亮的女声已经响起来:“你们难道一直住外面?老四呢?”
孟均说:“小叔叔在里面,姑姑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叫他起来。”
是孟选。
孟选是个急性子,几步上前推开里间的门:“老四……”和匆忙拢起衣襟的孟良人对了个正着。
孟选眼尖,一眼瞟见孟良人由脖颈没入睡袍内侧的斑斑驳驳的吻痕,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真是又气又不知说什么:“你们!”
孟良人咳嗽一声道:“二姐,你先出去,我穿个衣服就来。”
孟选待要骂他们两个几句,又骂不出什么来,只好跺跺脚,走出去了。
孟良人出声才发现自己嗓子也带着哑,不免皱眉瞪了孟均一眼,扶着腰下床道:“过来帮忙。”
等穿好衣服,在床前活动了下筋骨,保证走路姿势正常,开门,孟选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布艺沙发里,脸上倒没生气,只是目露忧色。
孟均在他身后,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手指松松地交扣着。
孟良人手指按了按他的手心,过去坐在孟选对面道:“二姐,你怎么找来了。”
孟选道:“我不找来,你们是不是不打算回去啊?”
孟良人笑了笑,孟选又道:“老四,你也是,大哥一句气话,你就当真跑了。你们……唉。”
孟良人看她的态度,不像是来说服他和孟均的,便道:“家里还好么?”
孟选责怪地望了孟均一眼:“能好吗?现在都没人说话。闷死了。”
她话音落下去,屋子里寂静了一会儿,孟选叹了口气,打破沉默:“老四,如果真的把家当做家,就不要总想着道歉。”
她看着孟良人:“你总觉得你欠了我们,可是家人之间,哪有什么欠不欠呢?”
孟良人道:“二姐……”
孟选说:“不论大哥怎么说,你总不至于一辈子都不回来吧?”
孟良人的确有这么想过,孟哲不肯原谅他这无可非议,但在孟均没放手之前,他也不会放手。
他不说,孟选却看出了他这份意思,不由扶额道:“够了,够了。”
孟均道:“姑姑,你不反对我们,是吗?”
孟选瞪了他一眼道:“我反对你们会分开吗?臭小子,居然还说出让你表弟继承家业这种话来,存心气我和你爸是不是?”
她站起身来道:“我不反对,也不支持,你三叔也是这个意思。孟均,你给我老实回公司上班去,老四,我还是那句话,别总想着补偿,道歉,我们要的是这个吗?这阵子就先这样吧,等时候到了,再回家里来。”
话说完,她便潇洒地挥挥手,走到门口,又回头,脸色古怪地道:“你们两个,要就找个房子正经住下来,老住酒店像什么样子。”
孟良人明白这是她能表示的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