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女不为后- 第18部分

　　　　莫相思点头：“刘大夫，您给我个数。”

　　　　“十两。”刘大夫一脸为难，他倒是没什么，但是莫相思也看得出他婆娘的脸色，显然对于莫相思等人的打扰，还有老头子这赔了地方又赔药的做法十分地不满意。

　　　　莫相思点头，从钱袋里拿出了十两给了刘大夫。

　　　　十两，一天就是十两。而这十两还仅仅只是医药费。那他们还能熬几天？

　　　　莫相思只看着刘大夫的婆娘看着这银子又看了看莫相思的钱袋，继续对刘大夫使眼色，刘大夫也是个老实人，不过有些惧内罢了，又只得厚着脸皮十分难为情地继续道：“姑娘，我这个地方小，你们在我这里住着也着实不方便，你看……”

　　　　刘大夫实在说不下去。

　　　　莫相思看了一眼他的婆娘，心里也是明白：“我知道您这里的难处，不过还请您再通融两天吧，毕竟若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而且我师弟们现在身上都还有伤……”

　　　　莫相思还没说完，刘大夫急忙点头：“哎哎哎，我知道我知道，那就先住着，你再找。”

　　　　刘大夫的婆娘却实在受不了他的软糯，倒了盆里的水就端着盆过来：“那丫头，我们也不能成天家白伺候你们这么多张嘴吧。”

　　　　莫相思怒瞪了那婆娘一眼，十分地看不惯，可是看着她身后讷讷不敢言的刘大夫，却又是无奈，不理那妇人，直接对刘大夫道：“刘大夫，我这里还有一些补品，都是在华山的时候给师父和师娘带的，可是如今……您看看，就给师弟们用了吧。”

　　　　刘大夫跟着莫相思去看，翻着那两只人参，一只灵芝，却是眼前一亮：“哎呀丫头，这都是好东西，丫头啊，要不这样吧，你把这些给我，就当是卖给我了，我用你买给我的那些个钱给你的师弟们看病，就不收你的银子了，如何？”

　　　　莫相思自己买的东西也知道价值几何，更知道刘大夫是为了偏心帮自己，只不过这样好糊弄他那口子罢了，便对他婆娘说这是极好的东西，是他们赚了，毕竟他婆娘又不知道这人参的质地。

　　　　莫相思对刘大夫抱拳行了一礼：“那多谢您了，您的大恩，我们相思门的师兄弟都记在心里。”

　　　　刘大夫摇了摇头：“这都不是要紧的，丫头，不过我看你们还是尽快找地方住吧。”

　　　　刘大夫悄悄地指了指他婆娘，对莫相思使了个眼色，莫相思点头。

　　　　只是这么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租上房子，那么钱就更不够用了。

　　　　莫相思正想着，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刘大夫手里的药材灵芝。

　　　　灵芝，灵芝……

　　　　莫相思只问了一句众位师弟的伤情都已经稳了下来，第二日匆匆吃了早饭就出去寻找住的地方，不要求好不要求舒适，但要足够大，要便宜。

　　　　辗转了一整天，好在莫相思以前经常下山来办事，也认识几个不错的朋友，终于在日落之前租下了一个带院子的不大的宅子，一个月二十两，虽不是最便宜的，但是离刘大夫那里近，万一出个什么事也不至于来回耽误时间。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晚上莫相思让禹岩便用马车将师弟们送了过去，她又马不停蹄地出去买了两石米以及一些其他的鱼肉食材，如今师弟们身体亏得厉害，不能缺了衣食，这又去了十两。

　　　　次日里莫相思安排着莫相离和几个师弟做饭，自己又带着禹岩去给师弟们都各买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和沐浴生活所用之物，又去了十两。

　　　　找到了住的地方，为了给师弟师妹们疗伤，莫相思身上的银子急剧缩水，看着那一张张在生死之间挣扎的面孔，莫相思将银子都给了禹岩，自己只带了五两的盘缠，临行时莫相思对莫相离说：“你照顾他们，我离开几天，去给你们找银子。”

　　　　相比起他们而言，莫相思是比他们多了一项进钱的门路的，虽然，那已经过去了四年，但是如今生计所迫，她只得去重操旧业――去入骨山，采灵芝。

　　　　莫相思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山峰，忽然想起那日第一次见到云流宵时的情景，此刻却恍若隔世。仿佛什么都变了，不变的只有当年艰险的山巅。

　　　　莫相思狠狠的晃了晃脑袋，想抛弃那些缠缠绵绵的情愫，她知道现在最应该干的是什么，她的眼眸看着眼前的山再次变得澄澈，背着竹筐，开始前行，不过一开始，莫相思还以为上天是眷顾她的，她一路上山去，竟然很顺利地发现了四五只上好的灵芝，可沉浸在兴奋中的她，竟然一时疏忽了天气，一时贪图一日的硕果，再次误了下山的时机。

　　　　那夜，大雨倾盆。

　　　　莫相思被挂在悬崖峭壁上，这处境何其相似，只不过今夜，夜雨狂风无尽地蔓延，上天却没有再好运地赐她一个鸟窝避雨，黑暗中，她根本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开始想着努力往山上的草屋爬去。

　　　　她想起当年在入骨崖上第一次见云流宵的情景，想起那席站在崖顶的白衣，想起他第一次俯冲下来拥自己入怀的身影，忍不住放声大哭，华山回来，她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当尽，可唯一剩下的，最舍不得的，却是那身最昂贵的嫁衣。

　　　　那是大师兄买给她的嫁衣。

　　　　千锦衣店的老板说，那是最好的琉璃锦，千金难的。

　　　　他说，祝你们百年好合！

　　　　压抑忍耐了这么多天的痛苦，终于在这个雨夜释放，莫相思一声声地哭喊呼唤着云流宵的名字，记挂着他临别时的托付，努力地爬着，可是只是一次次地脱力，一次次惊险地下坠，风寒一点点侵蚀着她的体力，身上的疼痛，更是被大雨冲刷得麻木，夜里的凄寒侵袭着她瑟瑟发抖的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她终于在无力中崩溃了。

　　　　她想着：如果放手，大师兄是不是就会出来救我？

　　　　终于松开了手，那感觉就像解脱，耳边的风，呼啸而过，莫相思模糊中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四年前，为了挑衅云流宵，自己就这么直直的坠落。

　　　　然后，会有一个神仙来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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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大难不死无后福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我莫相思没死在悬崖上，却要被你们活活气死！――莫相思

　　　　***

　　　　莫相思以为自己死定了，如果不死的话，就一定是大师兄救了她！

　　　　可是当她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救她的竟然是棵歪脖树，她被那么挂在了树上也不知道多久，醒来时周围飞着秃鹫，他们以为她死了，一下下啄着她的骨肉，可莫相思的命却硬得很：谁死了，老娘都不会死！

　　　　莫相思折了一根树枝，挥打着秃鹫飞鹰，在悬崖上挣扎的日子很苦，莫相思身受重伤，发烧又脱力，她的唇已经干裂，她一次次地想着要放弃，想着就死在这里，或者等人来救，可是想着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师弟，还有云流宵临别的嘱托，莫相思还是想能再见他一面，她不想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他就死了。

　　　　她想着如果，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云流宵要找起她来一定不容易，还是和师弟们在一起，才方便他来寻自己。

　　　　莫相思看着夏日毒辣的日头，她坐在树上，看着悬崖上错综复杂的藤蔓，却忽然有了主意，她费力地扯下四周的藤蔓，一点一点编织着，她知道现在自己头重脚轻，根本没有力气爬下山去，不过好在已经不是很高了，她可以结着绳子，把自己放下去。

　　　　她饿了，饿得急了便从背篓里拿出灵芝来啃着吃，她实在不知道这山上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可以吃，好在背后的背篓绳子很牢，还在自己身上，只是口撞开了，还剩下两颗灵芝，那大补的东西成了她这两日的口粮，虽然根本嚼不动咬不烂，但莫相思竟然就凭着一股狠劲儿硬生生地吃了一颗下去。另一颗莫相思留着不舍得吃。这个要给那些小的们换钱。

　　　　莫相思看着自己手里的绳子越来越长，虽然够不到底，可是周围的藤蔓都已经被她扯光了。

　　　　那便拼一次，搏一次了。

　　　　莫相思想着，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既然上次都没死成，那看来老天爷是不想要我这条命，这次我也不会死！

　　　　莫相思将绳子死死地系在树干上，她记得，云流宵教过她的，如何最省力地系一个死扣。

　　　　莫相思苦笑着，即便是有这个扣，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活着下去。

　　　　不！莫相思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一定能活着下去！

　　　　我不回去小炎子怎么办？他还昏迷着，等着他的师姐凯旋呢？

　　　　我不会去，小九怎么办，他的手臂已经废了，没有我养着，他怎么活？

　　　　还有殷墨，他伤得那么重，虽然因为他和封翼的年纪都比她大，平日里不会像小九那样扯着她撒娇，但是，他们对自己的感情莫相思是清楚的，而且封翼是殷墨最好的兄弟，封翼死了，殷墨心中定然不会好受。

　　　　还有小师妹，她还怀着孩子！那是大师兄的孩子，虽然自己不喜欢她，但是那是大师兄的孩子啊！该死的，为什么那孩子不在我的肚子里，如果在我肚子里就不用跟着那个病怏怏的莫相离受那么多苦了！

　　　　还有……还有……

　　　　还有好多好多的人，还有好多好多长嘴嗷嗷待哺。

　　　　我要回去！我不能死在这里！

　　　　莫相思一寸寸地往下滑着，她的脑子都是木的，眼睛都是花的，她自己实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崩溃成怎样了。

　　　　直到最后的最后，绳子到了头，莫相思看不清下面到底还有多远，但是，就这么拼了！

　　　　最后一丈她是跳下去的！

　　　　万幸只是一丈。

　　　　莫相思颤颤巍巍地爬起来，仰天长啸：“老天爷，你没要成我莫相思的命！我莫相思还活着！哈哈哈！你给我等着！都给我等着！”

　　　　七日后，莫相思竟然能带着灵芝回到相思门的师兄弟身边，简直是个奇迹。

　　　　她衣衫褴褛地站在惊愕地看着她的莫相离和禹岩面前，手里握着灵芝，终于晕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当她醒来，小师妹莫相离坐在她的床头哭红了眼，莫相思的头依旧很疼，呼吸很闷，而看着莫相离那一副娇弱的模样，她的头更疼，胸口更闷了！

　　　　莫相思不想看见她，她心里还挂念着容云他们，可是可当莫相思拖着伤病之身去看那些小兔崽子的时候，她竟然发现他们也不想看见自己。

　　　　“真没想到，二师姐竟然还会回来，我还以为她带着钱自己跑了呢。”

　　　　“哼大难临头各自飞，看她的样子，怕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的！”

　　　　“都是她，都是她，我们有今天还不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她当年带回了杀神魔婴，我们相思门又怎么能遭此大难！”

　　　　“不仅当年，这次如果不是她去夺魔婴剑，我们又怎么会……”

　　　　“她就是个祸害，她死有余辜！小师妹竟然还让刘大夫去救她！”

　　　　那个女人？祸害？死有余辜？

　　　　那个时候，站在门外的莫相思只觉得怒气攻心，拔出剑来，破门而入，看着围在外门弟子刘毅身边的柳溪、朱严、庞泽几个嚼舌根的弟子，莫相思真相砍死这帮没良心的白眼狼：“我杀了你们这帮没良心的！都看看，都看看，大师兄你快看看啊，我莫相思拼死拼活的救的都是帮什么玩意儿！”

　　　　莫相离和禹岩听见这边的动静急忙赶了过来，看着刘毅柳溪等人竟然和莫相思打了起来。

　　　　不过好在刘毅等人重伤未愈，莫相思重病未好，不算激烈，禹岩上前一一夺了众人的剑，可是他一个人如何拦得住这么多人。

　　　　就在莫相思急怒着也不愿住手而遭到刘毅等人围攻的时候，莫相离竟然哭着冲到了她身前。

　　　　所有的拳脚止在了莫相离面前。

　　　　“莫相离你给我让开！”莫相思喊着，手却收了回来。

　　　　“小师妹你为什么要护着她，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带回了杀神魔婴！”

　　　　莫相思一听这话又急了：“你再敢说大师兄一句，我废了你！”

　　　　莫相离却带着哭腔拉住了莫相思。

　　　　莫相离看着依旧激愤的师兄弟，她的声音依旧是唯唯诺诺的，似乎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敢那样和众师兄弟们说话。

　　　　她说：“不是这样的，你们不能这么说，如果没有大师兄，七师兄在四年前就应该因为那次失足而坠落相思崖；如果没有大师兄，五师兄早在三年前的那场疟疾中死去；如果没有大师兄，八师兄现在应该是个瘸子。是谁教给你们武功，是谁教给你们下棋，是谁在你们伤病之时亲自去采药熬药……我们不能只听信那些传说里的谣言，耳闻不如目见，那四年的点点滴滴，难道大家都忘了吗？人，不能没有良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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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旧日风波今又起

　　　　大师兄，这相思门，我顶起来，我会好好的保护他们，即便做不到，我也一定，一定不会让我们成为你的拖累，哪怕要我死。――莫相思

　　　　***

　　　　莫相离说：“不是这样的，你们不能这么说，如果没有大师兄，七师兄在四年前就应该因为那次失足而坠落相思崖；如果没有大师兄，五师兄早在三年前的那场疟疾中死去；如果没有大师兄，八师兄现在应该是个瘸子。是谁教给你们武功，是谁教给你们下棋，是谁在你们伤病之时亲自去采药熬粥……我们不能只听信那些传说里的谣言，耳闻不如目见，那四年的点点滴滴，难道大家都忘了吗？人，不能没有良心！”

　　　　若说恨，这里最该恨的人，是她啊！若说痛，这里最痛的人，也是她莫相离啊！她的父母，她的门派，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都在那一夜灰飞烟灭了。

　　　　可她，却还在苦口婆心地开导着师兄弟们：“如果那天没有二师姐和大师兄挡在我们身前，如果没有二师姐拼了命地去采灵芝赚钱，现在的我们，哪里还有命在这里抱怨？相思门没了，如果就只剩下我们这几个师兄弟再离了心，爹娘会死不瞑目的！”

　　　　莫相思看着那些不是东西的师弟们的心情渐渐地平复下来，看着他们有的别开脸去，有的抹去泪水，莫相思只觉得莫相离越发地碍眼，只会动动嘴皮子，说那些酸不拉唧的话，让人厌恶。

　　　　莫相思烧得头晕脑胀，只觉得一阵阵恶心。她转身便拂袖而去，丝毫不理会莫相离对她的挽留。

　　　　她就想这么走了，永远地走了，再也不要管他们了。

　　　　莫相思一个人带着剑带着病，跌跌撞撞地走着，不知不觉她竟然上了相思山。

　　　　相思门的漫山大火烧了整整七天，当年的一切尽为焦土，童年时的欢笑玩乐，陪在师父师娘膝下承欢的日子，看着师弟一个又一个地入门，或羞涩或淘气，她都是一副师姐的模样，盛饭时给他们多盛一碗粥，或者私下里给那些刚入门的羞涩不安的师弟一个她从山上摘下来的果子：“不要怕，相思门上上下下都极好相处的，你以后就跟着师姐我混吧，有师姐保护你，没人敢欺负你！”

　　　　可如今，她保护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莫相思眼睛里含着泪，却负气看着天，倔强地发誓不哭。

　　　　莫相思看着飞云流转的天空，想着那时相思崖上的朝阳落日，她枕在松软的草地上看云流宵横笛，那时候悠扬的笛声，绚烂的夕阳和纯白的云流宵，那般格格不入，又那般相映生辉。

　　　　莫相思脱力地坐在了焦黑的土地上，倚着坚硬的岩石，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