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本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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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本天成- 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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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冷宫之说客

    皇城战乱正盛的时候,南月在长信殿的院落里种花。

    冷宫自有冷宫的好处,那些金戈铁马的嘈杂嚣乱之声无论如何也传不到这里来。外面愈纷乱,这个被世人遗忘的地方反而显得愈发清净。

    上一场雪刚刚消退,天空很是高远明净。虽然宫墙四立,天空只能看到方方正正的很小一部分,但蔚蓝与雪白交织的色彩依旧能够带给人新鲜的欢喜。

    南月伤口愈合地差不多之后,就开始专心侍弄这一小片花田了。

    那些被她连根拔掉的杂草失去了猖獗的生气,一株一株并排躺倒在松软的土地上,铺成一垛厚厚的腐草床。雪落下来的时候,给这层草床覆盖上厚厚的一层被帛。它们在下面腐烂,融入到泥土里去,成了最好的肥料。

    一切在预料之内。上面那层雪完全消融的时候,土地与雪之间那层草垛早就经不住自然演变的规律,悄悄地遁入地下,完成一场春泥护花的自然演替。

    这片土壤的松软和肥沃程度,现在才刚刚好。

    南月拿出携带在身上的黑褐色种子,一粒一粒丢在土上,每一粒种子旁边覆盖上一捧薄雪,算是浇水。

    她正为这些忙得汗流浃背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落在了什么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她手里的动作没有停止,也没有回头,又一颗种子被丢埋。

    来客似乎并没有很介意这种不礼貌的接待,反倒率先问候了主人。

    “皇上大概不会想到,把你关在这里,你也能如此悠闲自在。”

    一阵慵懒柔脆的声音响起在空荡荡的院落,并不显得娇柔过媚,倒有几分清冷干净藏在底子里。

    花田旁蹲着的背影浅止了片刻,任何人的声音在她这里都是入耳不忘的。南月听出来院子里站着白听影,只感到奇怪她会来这里。

    南月把手里最后一颗种子丢掉,拍了拍手上并不肮脏的尘垢,笑盈盈地转过脸来,对上白妃那双秋水多情的眸子,揶揄道:“难道要向你哭诉五脏剧痛,才符合我现在的处境。”

    “到底是皇后娘娘。”白妃浅笑。

    “你见过哪个皇后住冷宫的。”南月白她一眼。

    “娘娘脾气不减。”白听影继续笑,笑得南月心里发毛。

    “好歹你是完颜旻的亲信,皇后被废了你都不知道,消息不至于如此闭塞吧。”南月干脆猛呛她一顿。

    “我倒希望你能重新争取回来。”来者用悦耳而真诚的声音说道,能让人感到如沐春风的舒服。

    “这里是禁地。你的时间没那么金贵吧。”南月漠然说道。她看到白听影是穿着戎装过来,料想她是处理事情的间隙才能来这里逛逛。

    “看来这里根本就磨不去你的性子,”白妃笑道,“那我就开门见山,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接下来说的话。”

    “你没病吧,”南月煞有其事地拿手在白听影面前晃晃:“你跑到冷宫里来,跟一个一穷二白的弃后谈条件?”

    白听影看她一脸不在乎,又是微微一笑:“你和皇上之间的事情,我了解过一些,但知道得并不清楚,更没有权利指指点点。我不求你放过皇上,但我求你能够放过北冥。”

    “我?!”南月指指自己,眼睛睁得胡桃一般大。她都开始怀疑白听影是不是天天猫在长信殿监视她了。

    不过,就算她真的做了什么过分的,也并没有表现出来啊。她大大方方表现出来的活动无非就是拔拔草种种花喂喂鸟,这些还能让人看出来什么端倪不成,简直笑话。

    南月强忍下身体内一根肋骨抽搐之疼,静静想了两秒。她全身疼痛欲裂都没让人看出来,怎么可能让人看出来心里事。

    由此判断了一番之后,南月断定白听影无非是怀着某种目的在捕风捉影地敲打她。

    “我跟你……没仇吧?”南月再问。

    “你可知皇城快守不住了吗?”白听影突兀地单刀直入。

    南月明显怔愣了一下。

    皇城,守不住了吗?

    南月把最后一颗花种丢尽土壤,往上面覆盖了一层薄土后慢慢地说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皇城守住了就可以大赦天下,这样我就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了是吗?”

    她作出一种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守住皇城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的样子来,对着白听影卖无辜,无辜以及事不关己的漠然与轻浮。

    白听影似乎一早料到南月的冷言慢态,她并不回应南月对她态度上的攻击。反而眉间流露出真挚与干练,从容不迫地说道:“现在西祁大军压境,南相私下训练的数千精骑把皇城通向外界的各个要塞围得水泄不通,水无青临阵倒戈,能为皇上所用的只有杜远鹏部。鬼影三十六骑和血影阁的死士全都在外与九魑死士纠缠,连皇上的贴身护卫都已经调离无几……”

    “水无青倒戈一事可是因为水映橙旧事?”南月打断了白听影。

    “不错。”白听影见她终于有了反应,认真回答道。

    南月怔怔地低下头,若有所思。

    “什么叫做只有杜远鹏部。就算水无青叛变,苏和呢?”黝黑的眸子终于抬起,沉静地问道。

    “苏大人……”白听影略显尴尬,“你可能还不知道,苏大人从你被软禁在这里的第二天就撤职了。”

    “苏和做错了什么,就因为这个人是我擢拔上去的吗?他疯了,”南月喃喃说道,“完颜旻疯了。”

    “钟家军呢?”南月问,情绪深敛在眸下。

    “被皇上派出去找太后了。皇上死活不愿意撤回这支军队。”

    南月一下子提高了声音,乌黑的瞳仁里有火样的星子闪破,“我明明告诉过他太后现在安然无恙,他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荒唐举动?”

    说完她自己顿悔。这个人已经固执到连苏和都不信任了,他怎么可能相信她的话呢?苏和,怕也是被她连累的吧。

    “边塞呢?”南月克制住情绪,低声道:“既然西祁已经攻内,边塞的局势就没有那么险峻,难道就不能把边塞军调回一部分吗?”js3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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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凉殿生幽乐

    白听影看着南月的眼睛越发紧皱,虽然疑惑但依旧红唇冷艳,声音冷静,西彝特有种族的深陷眼窝里透着镇定:“你可知道边塞军的守军将领是谁。”

    “谁?”

    南月终于抬起眼来像在认真听。

    “南家五公子,南傲天的义子,你的弟弟,南清霖。”

    白妃又细说道:“这个人一开始在军中只是个普通兵卒,年纪又小,但在对付西祁的几次侵犯中,异常骁勇善战,早有边塞小霸王之称。其人心思深缜,作战手法又狠辣不驯,就连西祁的骑兵,都对他闻风丧胆。韩石的为人你不是不知道,见了他也得避让三分。”

    南月强作的镇定有些涣散了。她只知道南傲天确实有一个义子在军中,却没想到居然是边塞军的守军将领。

    她有些懊丧地自言自语吼道:“怎么会这样。完颜旻不是无所不知的吗?他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尽收眼底,怎么会让边塞军这么重要的兵部混入南傲天的人,还升到了守军将领!”南月不可思议地望着白听影,神情涣然。

    “这人入军的年龄太小,那时候皇上自己都还小,怎么会注意到这些事情。何况他入军之时用的是本名,尚未改做南姓。”

    “难道这就是理由吗?”南月情绪失控,“完颜旻的案头每日堆放着军中几千本花名册和记载士兵身份的簿记,以他的敏锐,怎么可能允许这么大一条漏网之鱼的存在。”

    “或许皇上早知道,只是碍于南相势力,还未来得及动作。”白听影替完颜旻分辩道。

    南月虽然恼,白听影却很欣慰看到那种漠然和不在乎终于从她脸上消失了。她继续说道:“最关键的是,皇上……”

    南月闻声寂然,道,“完颜旻怎么了。”

    一面心神惶惶地猜测。万太医告诉她的一个月的预言,难道这么快……

    白听影满脸复杂地看着南月,似乎有所踌躇,最终还是干脆地道:“你知道皇上为什么不愿意撤回钟家军吗?”

    南月瞳孔放大,认真地盯着白听影,等着她的下文。

    “小郡王和钟家,是覆水难收后的底牌,皇上在倾尽全力保全钟家。”

    白听影说得隐蔽,南月已经察其意。完颜旻应当是死路活路都为自己准备好了。

    “所以呢?”南月荒凉一笑,气冲冲开口:“钟家被他赶到千里之外,苏和他不信任,他在鬼影的势力又被江湖门派牵绊,他的敌人现在至少是他三倍的力量,他要孤军奋战是不是。”

    白听影没有反驳,只不漏声色地纠正道:“是孤注一掷。”

    南月了然。

    不错的,孤军奋战尚且有得战,而孤注一掷,那是把一切筹码都搭上的枯地求生,是自断后路的绝望反击。区别再于,前者可能还有赢的机会,而后者,几乎是败局已定了。

    孤注一掷还能成功的事,都是逆天事件。

    她想起来自己上次拿着一把匕首去劫持赫连拓的心情,不禁在心里苦笑。完颜旻,我们还真是像啊。

    “可是,”南月忽然收敛了所有的情绪,默默地看着白听影:“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她低头侍弄土块,眼里是芝兰百草的清淡风光,仿佛白妃花费了大半天功夫所说的事情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也仿佛方才那个很容易就被触动情绪的人不是她自己。

    她努力做出风轻云淡的样子来,就是要让白听影看到,她此时此刻活在这座长信冷宫,就像活在与世隔绝的涧谷一样自然和雅,何故自寻烦恼。

    “我来找你,是因为——”

    白听影本是不俗女子,看到南月风流潇洒满不在乎的投足,却也懂她不愿给人窥视的那层苦楚。她盯着南月,没有什么不自然地道:“他们说,你就是九魑阁阁主。”

    南月鄙然,把注意力转向一株新出土的苜蓿幼苗,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决定接受这个新身份。

    她已经被人加上不知多少莫名其妙的身份了,还怕这一个不成?

    南月漫不经心地开口:“你都知道我是九魑阁阁主了,还把你们孤立无援的处境对我和盘而出,不怕我赶尽杀绝么。你有病吧。”

    你有病吧。

    白听影听到这句后不悦地皱了皱眉,却没有过激的反应。

    南月口无遮拦地骂人,却没想到白听影这种孤高冷傲性格的人丝毫没有恼。

    白妃深凹的眼眸里镇定平静不减,她神态专注地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九魑阁阁主,因为皇上的心思永远掩盖在重重帘幕之下。他现在说你是什么,未必你就真的是。但我知道——”

    她说着凝视南月的眼睛:“在乎一个人的心思,与天下无关。”

    沉默在空气中凝聚了好大一会儿。

    “我真的很希望皇上能赢。”白妃浅浅地说道,接下一朵雪花,再柔柔地吹散“这样我也能回去了,西彝有人在等我。”

    一捧雪在空气中飞散成晶白粉霰,白听影如同尽了最大的努力一般吐出一口长气,她似乎是要放弃了。

    南月在她将要转身的时候开了口,她叫了白听影在血影中的代号:“飞流主事是吧,如果你能想办法让苏和来见我一面,你或许能够早点回家。”

    “好。”白听影听到南月叫她鬼影中的名字,先是怔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快速离开长信殿。

    南月的语气不怎么友好,还是让她感到无上欣喜。

    白听影走后不走,长信殿大门紧闭。南月不知从哪找来废旧纸张和一只缺了毫的毛笔,开始凝神写画。

    从日影西移到月出中天,发白的木桌子上堆起高高一摞点过墨的纸。上面鬼画符似的全是不规则的图形和标记。只有手下压着的最后一张纸上成行写满蝇头小字。

    南月额头上已经汗涔涔一片。

    南月只留下最后那张写字的纸,旁边那带画符的一摞全都整理好压在夏姬放衣服的那扇柜橱的底部。等到全部安置妥当,又把最后那张纸卷入细小的信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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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运筹帷幄中

    南月把树叶从唇齿间拿下,安之若素地坐在台阶。

    羽林军已经站到她跟前来。

    “姑娘,方才殿中忽生怪乐,姑娘可知发生什么。”

    两名羽林军的眼神缜密地落下,却看南月坐在石阶,脚边堆放着一把紫藤叶,左手正抚摸着一只白翎小鸟。

    “你们是明知故问还是蠢笨如猪,这殿里只有我一个人,声音当然是我弄出来的,本姑娘闲得无聊吹曲儿斗鸟,怎么,吵到你们守夜时打瞌睡?”南月不给他们正脸,一面把鸟儿抱在怀中,饶有兴致地斗着玩儿。

    一名羽林军狐疑地看着一地的树叶和那只面相很漂亮的小鸟儿,也不好找什么麻烦,只说:“夜深天寒,姑娘还是早些休息的好。若是把自己冻出了故障,我等不好与皇交待。”

    南月不屑一顾。

    “我是吹曲儿又不是饮鸩,不会突然暴毙而亡的。我知道我死了你们都算失职,所以为了给各位大哥行方便,我这不一直活得好好儿的嘛。这殿里连只野猫都不肯光顾,好不容易从林苑飞来一只鸟而已。人家就想串个门儿,这你们也要管。”南月说着,又拿起一片树叶去扫弄鸟喙。

    那鸟儿忽然打了个喷嚏,避开那片讨厌的树叶,旋翅从南月手中挣脱飞走了。宫墙方划过一团雪亮的痕迹,一根鸟毛都没有留下。

    南月呀得叫了一声,扫兴地拍拍屁股起来,两手一摊冲两名羽林军道:“你们两个属阎王的吧,你们一来它就飞走了。”说着没好气地转身进殿,把殿门紧紧地闭。

    两个羽林军站在门外面面相觑,只好相视慢慢退出。

    南月贴在门壁,手心里攥着空空的信轴,出了一身冷汗。

    流莺经过无数宫墙刚好飞出皇城的时候,一名刚刚从殿里出来的羽林军突然对同伴叫道:“林苑没有那种鸟儿。不好,快通知皇!”

    但流莺的速度胜于的专人信使。完颜旻得知这件事的时候,鸟儿早已被人解下爪信轴了。

    白妃果真信守承诺找来了苏和,并让南月放心完颜旻并不知晓这件事。她自己在外面放哨,告诫他们速战速决。

    “娘娘瘦了。”苏和一见南月,满目凄然,弓腰行九十度的礼。

    南月见他布衣青衫,头发只用布巾包束,满脸青茬如同新割绿韭,只有眼睛依然和睦清亮,温和坚定。便料他近日因为被贬黜遭受物质之苦。令她放心的是,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他志气仍在。

    “你还叫娘娘!”

    “呃,姑娘。”苏和听出南月干脆口气里的不悦,立刻改口。忽然平级的称呼让他觉得有种突如其来的不适。不适……又有陌生的奇奇怪怪的亲切滋生出来。

    南月扶他起来的时候,衣袖之间短暂的接触像是一种淡淡的敲击,似乎突然有什么把他和南月拉近了一样。

    “我没想到完颜旻连你也不放过,应该是我拖累你了。”南月诚挚地道歉。

    “姑娘此言差矣,”苏和耳根一点浅浅的红色悄悄褪去,忙正色道:“苏某人的地位和前程,都是姑娘给的,如今姑娘身陷囹圄,我要那些何用。”

    “你知道我找你来为什么吗?”南月进入正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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