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练剑的时候不小心划破的。”她撒谎。
“那把木剑是朕亲自选的,不可能伤人。朕最恨女人的假话。到底是什么。”
“我现在不想告诉你。”
完颜旻对她的反抗眯起了眼睛。
南月即时扼制住即将掀起的风暴,道:“你不喜欢人骗你,我也不喜欢将未做成的事诉诸于人。我们互相尊重,各让一步。”
“你在跟朕讲条件?”
“是又如何?”她揉揉那条被捏得发酸的手臂,赌气。
“南月。”完颜旻再次抓住南月那条受伤的左臂,将她拉到自己眼前逼问道:“朕即便是不久于人世,你的命运,朕还是可以掌控的。所以,不要太放肆。”
依旧是寒冰石气的完颜旻式专属冷漠。然而这次并没有镇住南月。她用力甩开完颜旻的手,傲视他:“从来不会有谁的命运,可以交给别人掌控。你永远都是这样自以为是。”
南月愤怒地瞪了完颜旻最后一眼,从地上捡起那块莹莹生辉的翠色璞玉,就要离开。
完颜旻却忽然叫住她:“等等。既是送出的东西,便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说着一步一步到南月面前,毫不谦虚地一手把过那玉,握在手里细细打量。
南月转头盯住他,脸上从诧异渐渐转化出一种古怪的笑意:“哦——我就说你口是心非吧。”
完颜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声音忽然变凉:“东西,朕收下了。但是你记住,朕不需要任何人任何形式的怜悯。”
“我不是……怜悯。”南月解释。
“不是怜悯,那是什么?朕觉得皇后今日比素常温柔?”
完颜旻逼近南月。
南月觉得眼前的人越来越深不可测。他所有看得见的表现里都是在警告自己与他保持距离,然而所有看不见的表现都是在若即若离地靠近、亲近、接近她。
这样一个男人,总是用一句话或者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乱了她所有的心思。
完颜旻靠近到离她不能再近的时候,在她耳边吐出极轻缓的气息:“无论是把朕当作朋友还是其他任何不该当作的人,你都会付出代价。朕最后提醒你一次。”
南月原本的心慌意乱被这句话一扫而空,反而用一种炽热而大胆的目光盯住完颜旻的眼睛,一手带过他手里的玉石,双手缓慢地勾上他的脖子,淡定地笑道:“我把你当做什么,与你无关。”
一语落毕,已经在脖颈后方拉出一个结实的结。
完颜旻被她这举动惊到,她眼睛里闪亮的略带挑衅的光芒令他有一瞬间的错愕。
完颜旻把南月的手拿下来,握住,有些没底气地问:“母后到底跟你说了什么。”音色变得异常温柔。
南月从那双熟悉的凤眸里看到了完颜旻对答案的渴望,识破了他的小计俩,把自己的手不轻不重地抽回来,灿笑道:“你猜啊。皇上不是一世聪明,聪明到可以把任何人的命运控于鼓掌。”
这话是嘲讽、奚落、质问、也是赤|裸裸地挑衅。
南月对完颜旻不再有丝毫的畏惧,她从他伪装得完美的强大里,看到了那个脆弱的、幼稚的、极尽努力却时常与自己过不去的完颜旻。
这样的完颜旻,促使南月做出一生里最为大胆的决定。
“母后是不是跟你,提及皇储的事情。”完颜旻平静地,说出心里存放了许久的猜测。
南月眼睛睁大,但不以为意地道:“看来你什么都知道嘛。”
“自你进宫之后,母后就不止一次跟朕谈及过这件事。”完颜旻抚摸着那块玉,眼底破裂一片淡淡的烟雾。
“但朕还是想知道,母后跟你说了什么,她让你做什么。”完颜旻真诚地看着南月,以一种平等的方式。(未完待续。)
………………………………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成为你的贤后
“你应该猜得到。”南月顽笑。
完颜旻盯着她看了好长时间,才缓缓开口:“朕不想有一个孩子,重复朕的路。”
“可你不能把天下交到那些人手中。”她收敛笑容,表露一种完颜旻从未见过的淡然。
“改朝换代是每一个王朝都必然要经历的事,朕不是没想过,选贤举能。”
南月倒是很惊讶完颜旻会看得这样豁达。她开口:“奸佞不除,所有的贤能都会成为垫脚石和鱼肉。刀俎太锋。”
说着对上完颜旻的眼睛。“你我都是一无所有的人,为何就不能不试试做一件利国利民千秋万代的事。这样会比什么都不做的死法,要好一些。”
“你何意?”完颜旻有些疑惑又震惊地看着她。这是他未曾见过的南月。
“按母后说的,成为你的贤后。但要皇上大人你委身配合。”南月摊牌,带着释然又无所谓的笑意。
完颜旻嘴动了动,不知说什么好。
“你还有大好的青春,不必来日守着青灯古佛度日。朕择日便去找母后收回成命。”
“不必。”南月潇洒阻止,“这是我和你母后之间的事情。我说过了呀,我要做的事,与你无关。”
“你——”完颜旻的话僵在半空,被南月笑着解了尴尬。
“你可以不接受我,却不能不接受你未来儿子的母亲。”南月豪迈地在空气里喊,同时把手伸给完颜旻:“送我回椒房殿。”
完颜旻惊住了,被她脸上无暇的笑意逼视地无处可藏。
这女人要做什么?她难道真的要……
南月的手僵持在半空:“怎么,你觉得我太丑配不上你是吧。”
“不。”完颜旻顷刻握住她纤细的四指,像是用这急促的动作代替了某种解释。“朕只想知道,为什么?”
南月的笑里带着二人初见时的狡黠,淡淡道:“你母后在我身上做了一场豪赌,我不想让她输。因为——”
“我与她几乎是一样的赌徒。”
南月将完颜旻的手握紧,笑:“我们可以慢慢来。你就敢保证,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我。”清亮的眸子里透着让人莫可逼视的自信。
完颜旻感知到手心里的温度,心里一向的沉定被打乱。一路是南月牵着他往前走。
在离椒房殿还有几十步的地方,二人分道。一个去上朝,一个回寝宫。
南月回到椒房殿,将偷偷藏起的那块带血的衣襟拿出来,铺摊在桌面上,用医经里记载的独特方法萃取出那布上已经干凝的血。
又加了一支容器,和之前那十二支一模一样的细长颈容器。只是封口处用了不一样的颜色做标记。
现在一面医帛上并排卡立了十三支鲜红。十二支是她的,尝遍百草后的血液,最后一支是完颜旻的,十五年与毒蛊共舞的一脉江河。
南月记得清楚,在演城,她的血可以缓解完颜旻的疼痛。百草里一定有与蛊虫释放的毒相抵的药物。
草药品种纷繁,但千根同缔,不外乎解、清、化、平、祛、活、行气、利水、安神、补虚、泻下、止损十二门类。只能以最可能的猜测将百草逐一下入,补平众同,甄选差异,才能最终确定解药的走向。而至于药引和不同药种的细微要求,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完颜旻,我只能将你死马做活马医了,你给我活着。
这是个很静很静的闪念。连郑重都算不上,南月只是觉得压在心里有些沉。
南月将房门紧闭,开始研磨萃取每一种植物的药汁,并一一往血液里试兑。她从南府带来的药只有十几种,显然是不够的。
研制解药是长期的工程,从宫外买药材必会惹人耳目,在椒房殿种药种也是不可能,前殿每天至少有两班宫女在那里晃悠。如今的椒房殿真是一点没有完颜旻的盛轩宫清净!
不过……南月的手慢下来,她想到了一个人。
在宫里这种地方混,无论如何要和太医搞好关系才是。
万太医,在师父出关之前,本宫就靠你了。
她打定了主意后,开始一心一意试手头的几味药。
南月是从回来就开始试药的。对着瓶瓶罐罐花汁草茎瞅了一整天,竟不觉窗外颜色由浅入深。也听不到寝殿的门急促地响了好几阵。
“小姐……你开门呀!好歹吃顿饭。”传铃端着凉了的饭菜,在门外吼得声嘶力竭。
以前这样的情形不是没有过,南月常常会把自己关在屋里研究那些她听都没听过的事。传铃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能打断南月的。所以午饭她都由着南月了。可是,晚饭无论如何不能再荒废。
传铃在南月身边待久了,素是有些胆大的。
索性心一横,朝里面喊道:“小姐,你再不开门我踹了——”
“小姐——”
“小姐——”
然而屋里的人始终雷打不动。
传铃把呈饭食的漆盘趔趄到一边,脚尖开始柔韧调力。
传铃的叫声惊到了前殿守值的宫女。这帮小丫头是南月从盛轩宫搬过来时亲自挑选换过的。都是年龄偏小、不谙世事的姑娘。大部分心性单纯,又都爱叽叽喳喳。凡事都喜好凑个热闹的。再加上南月平时为了不被叨扰,并不让她们伺候。反而好吃好喝供着,也不曾打骂,倒是把她们大家小姐一样养尊处优地惯在椒房殿。这帮丫头很是念及皇后娘娘的好。皇后娘娘有了什么闪失是一定要去瞧瞧的。
一众宫女说着就要往后殿跑。只一个个头不是很高的丫头眼里有游移。
“快走啊,木槿。亏皇后娘娘那么喜欢你,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一个胖胖的丫鬟忙乱地往嘴里塞下最后一口鲶鱼干。拉着木槿就要往南月处。
“可是,可是大家若都去后殿了,前殿是无人看守的。”
“哼,你就是个白眼狼。”胖丫鬟用憨憨的声音啐了木槿一口,和其他丫鬟一道跑出去了。
偌大的正殿只余下四角的小太监和木槿一人。
木槿和银环一道被南月看中的,从浣衣房挑来。
浣衣房里都是犯过错的宫女,干的是最劳苦的活儿。南月特地要从那里选人来,是为着吃过苦的人会懂得一些好歹。
银环和其他丫鬟都是因为看起来憨直被选入。但守正殿的宫女好歹要有一两个会看人眼色的,就要了木槿。
小丫头生得面皮白净。薄眼皮下一对沉黑的杏仁圆瞳,秀气静敛。南月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的少言。
丫头木槿看着远去的姐妹,有些急促不安,总仿佛有什么心事。(未完待续。)
………………………………
第一百三十七章 甜醋子酿猪手
众宫女赶到寝殿的时候,传铃刚好把脚伸到门上。她使了极大的力气,抬腿的时候,漆盘里盛的汤水开始朝碗的一侧边缘晃动,努力想涌涨翻出那层细瓷材料搭建的屏障。
所幸她被南月这个三脚猫师傅训练得定力不错。那层颠颠晃晃的东西最终被稳住,没有酿成泛滥洪灾。
但传铃不知道那门被南月上了三道锁。她一脚顶上去,门只是颤了一下,纹丝不动。反而立刻从足趾出传来一阵酸酸麻麻的感觉。
传铃盯着门和自己贴在门上的脚,眼珠定定地愣了两三秒,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响:“啊——痛啊,小姐——”
“天呐,传铃姐姐怎么了。”
“传铃姐姐你没事吧。”
“传铃姐姐……”
几个小丫头七嘴八舌地叫开,仿佛被门坑到的是她们自己的脚。
门忽然开了。
南月两手把着门缘,淡定着看着门外一群人。
传铃此时两手千钧一发地端着那漆盘,脚底脱离了门板,但仍以弓形的姿势半抬着,脸上呈现一种高难度的丰富表情。
“小,小姐……”传铃接收到南月错愕的目光,把脚放下来,身体恢复了随活。
“呃,小姐,该用晚膳了。”传铃几乎想骂自己一顿。
南月看看一群丫鬟,又看看传铃。
银环眼尖,透过南月身体与门之间的缝隙看到南月在案台上摆满瓶瓶罐罐。惊喜地叫道:“哇,娘娘又在研制小食。黄儿绿儿,我们有口福了。”
南月平日无事时确会翻着花样研制一些不同于御膳房正统口味的吃食。她和传铃是吃不了多少的。剩下的都赏给这些小宫女,日子久了,难免惯坏她们肚里的馋虫。
银环说着用手托脸,胖胖的脸上写满憨态,眼睛弯成一道细丝月牙儿。
南月手不经意地将门合紧一些,叉腰指着那群宫女道:“好个贪嘴的丫鬟,每日都在惦记本宫有什么好吃的给你们。”
“传铃,你把晚膳送进来,你们几个好吃鬼,到前殿等着你们传铃姐姐。”
“娘娘偏心,一定是把最好吃的东西先留给传铃了。”银环咂咂嘴,回味着鲶鱼丝的鲜味,表示不满。
“银环你都快吃成猪了还要吃,哪次皇后娘娘赏给咱们的小食不是先进了你的肚子。”绿儿嘴快,嫌弃地看着银环,一点儿不饶人。
“你们现在就回去,不然什么也没有。”南月佯怒。
“娘娘息怒,我们这就回去。”
绿儿忙拉着银环和其他一众丫鬟回了前殿。
南月将传铃让进屋,神色立刻严肃起来:“怎么将她们随便带到这里来,还好今日眼尖的是银环。”
传铃将饭食摆放到小几上,忙不迭赔罪:“对不起,小姐,都是我弄出那么大动静来。可是,你都一天没出屋了,我怕出事……”
“我没有怪你。”南月扶着传铃双肩,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是你一定要记住,我最近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不允许任何人知道。”
“啊……”传铃扫了一眼桌案,看到那些血色,觉察到事情的不同寻常。“小姐你在……”
“帮皇上研制解药。”南月告诉她实情。
“小姐,皇上的病,不是治不了吗?不是一辈子,每逢月圆,都必须忍受痛苦?”
南月看了传铃很长的一眼,慢慢道:“他没有一辈子。”
传铃欲张的唇形说不出来话了:“小姐,皇上……”
南月点头,唇角抿起浅浅淡淡的弧度,那是一种清荒又豁达的笑容。
她转头向传铃,脸上似含着光明:“但是他还没死,就没有人能判他死刑。”
传铃咬唇猛地点头:“小姐,我信你。二夫人死的时候,我也以为我们不会活,可小姐让我活得好好的。”
“然而希望有多渺茫。”南月眼里的光黯淡下来。
“不,小姐,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传铃握住南月的手,坚定地冲她点头。
“小姐,皇上他,知道你为他做这些吗?”
“我做事,一定是做成了才会让人知道。很多事,完颜旻不知道的太多了,而且我永远也不会让他知道。”南月说。
“包括,小姐喜欢皇上这件事吗?”
传铃把藏在腹中多年的话幽幽问出。
南月有惊讶,但很快归于平静。传铃是离她最近,又陪伴她最长的人了,她的心事,她怎会看不出。
而且,传铃是旁观者,恐怕比她自己都更早知道她对完颜旻的心思了。
如果没有一点点喜欢,她怎么可能会答应太后的条件,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帮他医病,怎么可能为了研制那个近乎不可能的解药往自己身上划出三道口子。
“被你看出来了,”南月说,“可我分不清楚,那是怜悯,还是喜欢。”
“小姐,你打算怎么做,为了皇上,永远留在这宫里吗?小姐,你的身世呢,不找了吗?”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