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被这举动吓到,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就被完颜旻捉住了手。更让她手足无措的是完颜旻接下来的话:“朕今晚,留宿椒房殿。”
南月被这话吓到,想转过身去找他理论清楚,却已经听到了均匀细微的鼾声。
南月蜷缩在完颜旻坚固却不再那么坚硬的臂弯里,平生第一次,尝到了被人拥抱的感觉。
仿佛这拥抱的存在,使得身后纵有万千风雪,也无惧。
一众丫鬟在正殿守候。
“皇上这么晚都没有出来,该不会是……”绿儿眉眼飞扬着莫可说的神采。
绿儿自从被分差到椒房殿以来,就听说南家新来的皇后又蠢又丑,生怕自己跟了没前途的主子。如今……今晚看来……
身旁的几个小丫头也顿时明白了绿儿话里未道明的意味,全都吃吃地笑起来。
木槿的一双漆眸下意识望下后庭,那里除了柴房余着一豆灯火,其余什么光亮也没有,皇后寝殿在深空下沉寂得祥谧。乌眸里并无波澜,小丫鬟又深深低下了头。
银环的反射弧有点长,茫然了一脸,忽然就两眼放光:“天呐,皇后娘娘和皇上,他们,他们……”银环被肥肉挤细的眼睛弯出以一种不胜娇羞的弧度。用两只骨节短促的小胖手捂住自己桃粉色的脸,多余的肉肉从指缝里溢出,也泛着健康的红。
瑞祥宫里,庭院深深,皓月长清。庭中央摆下一盘围棋。
“听说皇上,今夜留宿椒房殿。”兰气倾吐,带的是事不关己的漠然清霜之气。
“是。”伏地低头的婢女熟稔而老练地回答。有些欲言又止地补上一句:“听说,皇后娘娘每日寅时彻夜外出,怕也是……”
“也是什么?”素指拈子,如净佛拈花,断无烟尘气。
“听人说,有次晨起,见皇上与皇后娘娘一同从后山归来。”
美人手里的棋子抖了一下,但是,这次并没有掉到地上抑或落错地方。酝酿了九十九步的棋局,怎可在第一百步的地方,因为一个偶然因素的出现被一夕毁掉。
不能,不可能。
“本宫知道了,早些回去。”
“奴婢告退。”
那婢女迅速离开后,林苡兰一身素氅从棋盘旁起来,唤了身旁丫鬟道:“半夏,陪本宫去看看开春新种下的忘忧兰开得如何?”静嫔把十指摊开,用兰草特制的蔻丹在月色下分外清艳。
“主子,主子没事吧。”半夏小心问。
苡兰回头美目流转地看了贴身丫鬟一眼,笑道:“能有什么事,只是乏了,去看看那些通灵气的野草,解解闷儿。”(未完待续。)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暗流
南月醒来时,天已大亮。她在神志惺忪中隐约记起了什么,撩开身上的被子一个轱辘做起来,急急忙忙朝床铺四下看去。
屋子被晨起的阳光充溢得透亮。尽管还没开窗,曦光已经透过窗格子星星点点地撒进来,在白褥子上烙上金黄的小方块。
听到南月起床的动静,传铃推门进来,满脸喜兴的笑意,道:“小姐?小姐可算睡醒了。都快晌午了。”
“啊?!你怎么不叫醒我,还有好多药材都没有试啊,怎么就让我睡这么久。”南月懊恼地整整衣服,从床上跳下来。
谁知传铃扭扭捏捏起来,支吾到:“不是说,不是说女孩子第一次的话,第二天都需要睡好久,有的老嬷嬷说她们伺候过的主子,有的要睡上一天才缓过来呢。若不是小姐习武,身子骨强健,不也得……”
说到这里,却不往下说了,只掩嘴吃吃地笑。
南月锤着有些酸痛的肩膀,脸上表情极其丰富地瞪着传铃:“什么第一次,什么睡一天,宫里那些老妈妈又跟你说什么了,你什么时候说话我都听不懂了?”
说着又咯吱抻了一下脖子,嘟哝道:“穿着衣服睡觉真是难受,觉得脖子都不会转了。”
这下轮到传铃懵了:“小……小姐,你,你们是穿着衣服睡觉的!你跟皇上,昨晚……”
“啊——”传铃惊叫一声,顿时捂住了嘴。
南月这时才想起来床上应该还有一个人的,圆睁着眼睛脱口而出:“完颜旻呢?”
“皇上,去早朝了呀。”传铃惊悚地看着南月,认知出现了短暂性错乱。
“喔,对哦,没事了,我要吃饭,早饭做了吗?”南月套上鞋子就准备往外走,却被传铃一把拉回来。
“等等,小姐小姐你回来!”传铃使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南月拉住。
“小姐和皇上,难道没有,没有那个吗?”
“哪个?!”南月探腰瞅着传铃,乍有其势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为什么一早起来这丫头就不对劲啊。
“昨晚皇上不是留宿椒房殿?”传铃眼里闪烁着一长串惊疑的问号。
“喔——是啊——”南月脑子里闪过一道诡异的光,立时明白了传铃话里的意思,幽幽地道:“皇上嫌他自己的床不舒服,到椒房殿的床上睡了一觉,睡得非常安稳,有问题吗?”南月眼睛眯缝着,笑出一排灿烂的小齿。
“啊,没事没事小姐快去用膳吧。”传铃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要难看一点的笑,推搡着南月到前厅用早就凉了的“早膳。”南月的这种笑容她实在太熟悉不过了,里面藏了至少有一万年的鄙视。
原来,小姐和皇上,什么都没做啊。
南月到了前厅的时候,一排丫头喜气洋洋地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一副了然的表情,齐刷刷吼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奴婢恭请娘娘用膳。”
传铃暗叫不好想阻止这帮丫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南月那种专有的鄙视眼神又重新闪烁了一遍。
“这是什么?”南月指着一块乌漆八黑的东西问。那块看不清颜色的食材浮在一碗亮晶晶的羹汤上。
“娘娘,这是皇上特地命御膳房送来的,新鲜的猪肝汤呢,宰的都是上林苑新贡的八宝猪。”绿儿替南月摆好汤匙食箸,乖觉地说道。
南月欲拿汤匙的手停在了半空。完颜旻要御膳房给她送猪肝汤做什么?猪肝不是补血的吗,她又不贫……
看着南月渐渐变化的神情和忽然睁大的眼,传铃忙恨不得堵住绿儿的嘴。
但还是迟了。银环又满脸幸福状地插了一句:“娘娘真是不懂皇上一番心意,猪肝可是补血的,定是皇上心疼娘娘不及,才命人送了这个来。”
“嗯哈哈哈哈哈,真是难得皇上心意,本宫这就吃了它。”南月皮笑肉不笑地剜了传铃一眼,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那碗猪肝汤,给传铃递了个眼色就回了后院。
传铃会意忙跟上。
“我问你,那什么补血的汤真是完颜旻送的?”
“的确是皇上送的,小姐。”传铃老实而又心虚地看着南月。
如果真如小姐所说,皇上只是在这里“睡”了一觉,还送猪肝汤来做什么,小姐怎么看都不像是气血不足的人。
南月陷入了同样的疑惑。一种不太确定的直觉在她心头萌生开来。
杜府的后堂,杜夫人正紧皱着眉头伏在软榻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杜府最近正为杜宛若那桩里丑事传千里的婚事焦头烂额。
门外却忽有家丁来报:“夫人,有贵客来,老爷请您去前厅一同接待。”
“哟,怎的使静嫔娘娘到寒舍来。”杜夫人用了响亮可人的嗓音招呼着,女儿的不幸并未夺走她的八面玲珑。
林苡兰正端端正正坐在客宾位上,两鬓秀发静垂,唇角微扬着恬然无争的素净。
“杜夫人。”苡兰温净地笑道,缓缓开口:“夫人今日可好。”
杜夫人素日与这个永远静驻一隅的静嫔娘娘无过多接触,不敢贸然揣测其来意,用最安全的方式客套了两句:“蒙皇上和各位娘娘的福,杜府上下都还好。”
“那便好,”苡兰唇起一笑,接过半夏手里的长方木盒,轻轻打开来,里面赫然装着一条人臂长的人参。
“这……”杜夫人惊住了,这么长的人参,怎么说也是百年以上的精贵物,这位娘娘怎么就带到了杜府来。
“夫人,不是苡兰冒昧,要道夫人的伤心事,实在是皇上,很是挂心杜府上下。为了小姐的事,皇上心里其实也是过意不去的。”
林苡兰的声音柔而不弱,淡而不冷,令人觉得十分舒服。
但杜夫人闻此言还是大惊失色,立时起坐行礼:“是小女福薄,挽留不住夫婿,怎敢怪罪到皇家!”
一个屈膝还没下去,被苡兰从容而及时地止住:“夫人切莫出此言。夫人且坐。”
见杜夫人被安抚下来之后,林苡兰才慢慢地开口:“是这样,丞相府与将军府两家的婚事,原是皇上所赐,中途生变故,也不是皇上预料得来的。但圣上对此一直感愧于杜家,近日来忧思不解。皇后娘娘盛宠,侍君不暇。嫔妾一来愿解皇上忧愁,二来确有闲暇,今日来府中一坐,送上这千年的蠔参,只希望将军府中一切安好,也往杜老爷与皇上,君臣莫生嫌隙。”
杜夫人听得一番话已是美目含珠,感激涕零之意不胜言表。忙不迭回道:“娘娘如此说话真是折煞杜家,皇上有娘娘在君侧真是君主福气,是我北冥的福气。”
苡兰也不说话,只是默默一笑,给了半夏一个眼色,半夏将那盒打开的人参奉到杜夫人面前。
“还请夫人收下,就当是给小姐补补身子,莫要过度伤劳。”
“哎哟这……”杜夫人立时抹开眼泪,脸上笑出一朵花儿来:“这怎么使得哟。”说着双手捧过那盒人参。
但转而眼泪又掉下来:“宛若这孩子,若是有静嫔娘娘一半懂事……”
“哦不,妾身没有轻亵娘娘的意思,妾身只是……”一时激动,竟然语噎。
那苡兰也不甚在乎,只道:“嫔妾生母自幼早逝,进宫后舅母虽合乐,从未享受过慈母温馨。嫔妾真是羡慕宛若小姐,有母若此。”说着,眼眸里透着善意,敛垂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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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杜女
“对了,不知小姐可还好?说起来,嫔妾与小姐倒是年龄相当,或可解她一两分忧愁。”
“哎哟喂这怎么使得哟。”杜夫人赶忙推辞,对这位自称“嫔妾”的娘娘顿时生出太多好感。
林苡兰只当没听见这推辞,莞尔道:“夫人,可否引路?”
“哎。”杜夫人一脸真诚地应道:“娘娘请随我来”,说着对一个丫鬟吼道:“翠荷,还不快前边引路?”
那丫鬟连声称是,将二人引至右边厢房。
“宛儿啊,开开门哪,是为娘。”
没有动静。
再敲,还是没有动静。
敲第三下的时候,门里噼里啪啦传来一阵响声。伴随着一顿嘶哑的吼叫:“滚,我没有娘。”转而吼叫变成了小声的呜咽,越来越弱下去:“我没有娘……”
杜夫人尴尬地扭过头来赔笑:“宛儿确是不懂事,让娘娘见笑了。”
林苡兰上前轻叩门道:“宛小姐,可否与本宫一见。”
房内的杜宛若从不正常的疯乱中微微理出写理智来。很是疑惑,警觉地问道:“你是谁?”
杜夫人吓得忙打圆场:“我的小姑奶奶,你纵使对你爹和为娘再有气,也不敢对静嫔娘娘无礼呀,还不快把门开开。”
杜宛若自思与这林苡兰无甚交集,这位完全不相干的娘娘来找她做什么。
“进来吧。”杜宛若的嗓音有些嘶哑。
门咧开了一条缝,刚好容静嫔进入,杜夫人肥肥胖胖的身材莫说进去,刚欲往里瞄一眼就被自己的女儿无情地关在外面。
半夏柔顺地道:“夫人请勿担心,我家娘娘会帮您开导小姐的。夫人还是先去前厅歇息,奴婢在这儿守着就好。”
杜夫人只好连声称是,带着一众女眷回了前厅。
“静嫔娘娘,我与你无怨无仇,何故也来看我的笑话。”杜宛若这话说得凌厉,林苡兰看她的眼神微顿。
“宛儿姑娘误会本宫了。”林苡兰轻微颔首,话说得真诚。“小姐也说了,本宫素与小姐无仇无怨,何来笑讽之说。只是母舅与杜老爷在朝中关系甚为亲好,本宫看到小姐今日这样,不忍。”
杜宛若下巴扬得高高,尖声笑道:“哈哈哈,连我的亲爹亲娘都能骗我,这世上,还有哪个是可信的。静嫔娘娘,宛若已经不是那个天真不知世事的闺阁小姐,你想说什么,便直说。”
林苡兰也不理会杜宛若一番挤兑,咽下一丝苦笑,叹道:“比起本宫日夜青灯古佛长守,小姐何故哀伤。如果小姐是因为南家公子逃跑的事而心痛,实在不智。”
“你这话怎么解?”杜宛若自认不是因为南清云,却也对林苡兰的话有三分好奇。
“小姐试想,若是清云公子不逃婚,小姐如今怕已是他人之妇,与心爱之人可就是此生再无缘分。”
“你你你,你胡说什么?”被猜中心事的杜宛若说话不由支吾起来。
林苡兰笑了:“小姐暗慕小王爷之事,怕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小姐又何故羞于承认。”
杜宛若的脸色刷地苍白下来:“落哥哥他,从来就对我无意。”
“小姐如何对自己这般不自信。小王爷不比皇上,日日美人在侧。小姐若是有心,大可不必终生抱憾。”
杜宛若心里一个激灵,倒是将林苡兰的话听进了七分,但还是警觉地问道:“静嫔娘娘,如何对我的事情这般上心?”
林苡兰美眸中含着一层清雾,浅笑道:“只有小姐觅得幸福,杜家才能得安生,如此,皇上才不至于因此次逃婚事件失去一位好将军。”
杜宛若将杏眸睁得大大,几日不饮不食使得脸上几分憔悴:“你来找我,跟我说这些,全是为了皇上?”
林苡兰不置可否,只是笑笑。
“只望小姐振作起来,莫再使杜将军担心,只当是帮苡兰一个忙。”
说着就要出门去。
“值得吗?”杜宛若问道。
林苡兰有些错愕:“什么?”
“值得吗?你!听说你并不受宠。”杜宛若质问道。
林苡兰脸上的神色有些挂不住:“皇上身边有皇后娘娘,本宫只盼他安好。”
“你倒是大度得很,要是我,肯定做不到。”杜宛若有些疑惑地看着林苡兰。
“小姐出身高贵,不比我是山野粗鄙之人的女儿。”林苡兰喃喃道。
临走的时候回首莞尔:“对了,听说此次秋狩,小郡王也会去。女眷们都可前去观赏。”
看着林苡兰娉婷离去的背影,杜宛若沉寂已久的眸子里总算有了些许生机。
落哥哥,你我,还会有机会吗?
自两人合衣同眠一晚后,南月一直纠结再见到完颜旻该如何面对他。
那样的吻,那样的拥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呢?
是发现了自己为他研制解药后心怀感激才产生的冲动么?
可是御风的到来出乎意料地解决了南月的担心。御风给南月带来了一封信。
信是双手奉上的,身子弯得毕恭毕敬:“圣上让属下把这个交到娘娘手上,务必保证是娘娘亲启。”
“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御风人已经消失。
南月回到寝殿,确定四下无人之后,小心地从信封里摸出一张字条来:“四阶过后,凡事无需朕亲力亲为,皇后依己造诣,且自行摸索。朕日后不再亲往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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