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羽脸一红,吭哧了半晌,道,“也……也没吃啥……主要是别的将士每天有操练,我一军需官,闲来无事,这不就长肉了么……”
“哈哈……”说完我们三人一起仰头大笑。
时光,仿佛又回到当日,我与刘羽,王雷组成军营铁人组,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日子里。
只可惜……
王雷已经不在了……
想到这里,我眼圈一红,忙错开了眼去,吸了吸鼻子稳定心神,再次看向刘羽,向刘羽说明了我们找他来的意图,并想让他将我们带进营中,安插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位置上,好让我时时刻刻呆在奇轩身边,哪怕不能陪他出征,至少我能知道他是安好的。
“唔……”刘羽听完我的话,面有难色的垂下了头,考虑了很久,“如果我要帮你也不是不行……可是,绮君兄弟,你知道你的身份……万一耶律逐原的大军行至,军营会是最不安全的地方,我如何能让你进入军营涉险?况且……元帅前日又受了箭伤,只怕到时无人护你……”
乍一听他这话,我的心顿时一跳,“奇轩受了箭伤?怎么回事?他现在怎么样了?伤得严不严重?”我仅仅因为马术不精,比奇轩的大部晚到了几天而已,怎么奇轩就受了伤?
刘羽一见我紧张了起来,忙安抚我道,“不严重不严重,前日耶律可汗率军前来挑衅,元帅本欲登城察看敌情,却不想耶律逐原那手下的人卑鄙若斯,竟然偷放冷箭,元帅为护站在身前的一名兵士,导致手臂中了一箭,不是什么大伤,军医也已经看过了,绮君兄弟你大可放心。”
“哦!”听了他这句话,我一口气才顿时长长地吐了出来。
只要奇轩平安无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但是,他这一席话,更坚定了我想要进入军营的决心。
“刘羽哥哥,拜托你,念在昔日的情分上,能不能请你通融一下,让我进去吧。我保证,我会好好的隐藏着自己,不会让奇轩发现的,也不会给你添任何的麻烦,好不好?”我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拜托他。
“可是……”
“刘羽哥哥……”
“不是,这我……”
“刘羽哥哥,好啦……”
…………
终于,经过我一番死磨硬泡,刘羽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软下声来,“好好好,我真是怕了你了!但我告诉你啊庄绮君,你现在必须天天跟在我的身边,不能乱来,更不能让元帅识破,知道吗?”
我点头,拼命地点头,一想到又能见得到奇轩,又能和他一起并肩做战,我就乐开了花。
………………………………
120
又一次踏入军营,却已不再是第一次进来时的模样。
就在我进入军营的第二天,耶律逐原的大军彻底包围了我们。由于战事吃紧,再加上这是远在祁支山以北的会都,所以营房不能搭在城外的开阔处,十几万将士只能临时征用当地百姓的民舍,就地埋锅做饭,操练睡觉,打造兵器,医疗医护……全挤在了一处。
从我进入营中的第一天起,就天天跟着刘羽忙个没完。军需一职,闲时虽是空职,但战时却是关系到全军生死存亡的关键。耶律逐原仗着自己此次出征所率的人多,时不时地前来挑衅,将士们见其嚣张的气焰,都愤恨得想要冲出去与遥兵一绝生死,但奇轩却闭守城门屡次下令不得应战,并下达了彻底的封关令,所有会都百姓及楚军将士均一律不得出城,以便保存着军队的实力以便到耶律逐原发起总攻之时与之决一死战,并派出死士突出重围,越过大漠前往原城送信请求支援。
但这也就为我们出了个难题,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奇轩闭关不出,虽免了城内的杀戮与危机,但坐吃山空,十几万张嘴,每一顿就得耗去上百袋的大米,而且还仅仅只能是稀粥供应。眼见着军需库存越来越少,刘羽如何能不急?于是只得天天拉着我,到当地百姓那里搜粮、买牛羊,买家禽……但凡一切能吃的东西,我们统统买下,一一扛回。最重要的是,因为前阵炮火的袭击,导致了城墙受损严重。为免在耶律逐原来袭之时城墙轻易被攻破,我每天还得必须负责与一众男子一起挑砖到城根,让工匠们加固城墙和修葺城门。这活儿,一趟下来,就能要了我的老命,哪里还有时间去偷看奇轩?
然而,既便我们搜罗光了百姓们的口粮,但仍然坚持不了几天,眼见送信的将士迟迟未归,楚国的援兵也迟迟到到,城里的状况也越来越危机了起来。
就这样,拖延了十几日之后,耶律逐原估摸着我们的存粮应该要吃完了,于是,开始向会都发动了总攻。
那天夜里,我因一天的忙碌而腰酸背痛的和衣躺下在铺在地上的草席上,正欲进入梦乡,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喊杀声、兵器相接之声震耳欲聋,惊得我顿时从地上爬了起来。
耶律逐原开始发起攻击了!这是我的第一个感觉。
我起身,拉开门一看,果然,城外火光冲天,城楼上隐隐绰绰看得见许多将士挥剑砍杀敌人的身影,城内早乱作了一片。所有的将士都从睡梦中醒来,拿起自己的武器,以最快的速度向城楼进发。
“轰!轰!”闷雷般的捣门声一阵阵地从城门传来,一声一声,重击着本就被战火摧残得摇摇欲坠的城门,似千军万马马上就要进得城来一般。
我心不由得一紧,顿时被这种血腥的气氛惊得不知如何是好。那种天生对战争的恐惧,那种在炮火里无处可逃,无路可躲的绝望几乎蔓延了我的整个心房。
逃!这是我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词!
转身,狠狠地关上门,我满屋子乱转着想找找这处民宅有没有挖地窖什么的可容我躲避之处……
然而,几秒钟之后,脑子突然又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我在做什么?我这个时候怎么会想到当逃兵呢?奇轩还在外面打仗,没有了大炮的帮助,区区十几万的楚军要以血肉之躯面对二十万兵强马壮的遥兵,奇轩的压力会有多大?奇轩的生命又会遭受多大的威胁?特别是,耶律逐原是如此的憎恨他,如果抓到了他,一定会亲手砍下他的头颅……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刚刚那种对战争、对死亡的恐惧,几乎在一瞬间消弥殆尽。
深吸一口气,我猛地转身,扑到门上,拉开门就想往外跑去……
“刘羽?”然而,门外之人却生生地拦住了我的脚步,只见他双眉紧皱,一脸不赞同的样子。
“庄绮君,你想干什么?你一个弱质女流,你出去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刘羽气急败坏地冲我吼着,“还有,如果你出了点什么事,你要我如何向元帅、向太子交代?你答应过我什么,你都忘记了吗?”
我直起腰,眼望着他焦急的神情,坚决地道,“刘羽,我答应过你什么,我没有忘记。我只是想要出去看一看情况,你快点让开……”
“看情况?”刘羽眉一挑,“看什么情况?元帅如若真有事,你岂有不救之理?届时,如果你再有一点什么事,我该如何向太子交代?”
“轰!轰——冲啊!!”突然,我听到城门被重击撞开的声音。
顿时,喊叫声,厮杀声响成了一片。空气里,顿时弥漫开一股血腥的味道。
完了,我们最后的一道防守,没有了!
我心里一急,也顾不得再跟刘羽赘言,握紧腰间的佩剑,就想往外冲去。
“你给我回来!”刘羽一把抓住了我,使劲地想将我扯回屋里去,“不许去,今天说什么我也不会放你出去!”
“刘羽你放开我!奇轩出了事我也不会独活!”我拳打脚踢地想要摆脱他的钳制。奈何却敌不过他的力气,眼看着就要被他拖回屋中。
“庄绮君,我不能让你去,我不能让你有事……”
“砰……”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他的后脑处,只见刘羽身体一僵,双眼圆睁,晃了晃身体,顿时一头栽倒在地,连带着将我也压在了身下。
我定睛一看,一身甲胄的谢小然正喘着粗气站在刘羽刚刚倒下的位置后面,手里,还高高举着一把剑鞘。
“小然,快,拉我起来!”我被刘羽的身体压着,再怎么使劲也挣不开身,只得大呼着小然的名字。
谢小然这才回过神来,略俯了俯身,伸手将我拉了起来,“绮君姐你没事吧?”他仔细地打量着我。
“没事没事!”我拍了拍身上的土,又看了一眼突然安静的外面,一时间闹不清楚状况,“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外面情况十分危急。耶律逐原的大军已经攻破了城门,进得城来。其余的,我不是很清楚了。”谢小然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情况。
我神情一凛,“走!”拉着他就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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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城门处,早已布满了两国的将士,黑鸦鸦的一片,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风雨欲来的肃杀与凝重,局势胶着。也让我根本看不清前方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只能拉着小然,绕在人圈外一路挤着向前走去。
近了,更近了……
终于,在火把的照耀下,我看清了耶律逐原那一脸嗜血的脸孔。在四方玄将的护卫下,他正安然地骑在马上,冷眼看着马下与他对峙的奇轩。
“陆元帅,你好大的本事啊!”他冷冷地开口,“竟然诈死骗过了四王爷的密探,骗得孤王御驾亲征,还送来几门废铁让我无可利用,好高的计谋啊!若不是孤王的西将军发现了你的行踪及时来报,本王可能至今还蒙在鼓里呢。哼哼,若不是你与我的立场不同,孤王都想结识你这位胆大心细的元帅了呢!这样吧,元帅你令所有楚军将士放下兵器束手就缚,孤王就可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
“呵呵,”却闻得奇轩淡笑两声,敌众我寡,敌强我弱之时,他仍从容淡定面不改色地道,“耶律可汗何出此言?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先掳我楚国太子妃,羞辱太子,置我国国体于不顾,才使得两国发动了战争。继而又杀死我派来和谈的来使,还大兵压境一意南下,企图对我天朝不利。如此一来,你我关系就已敌对,我身为楚国元帅,自当与你势不两立,何来结识之说?而且,楚国男儿,铁骨铮铮,就算战到最后一人,也绝不会对你等番邦蛮夷束手就缚俯首称臣!”
“哈哈哈……”
奇轩的话一说完,耶律逐原顿时仰天长笑。
然而,笑完后,他的眼神更显阴戾。
“陆奇轩,你口口声声说孤王掳你楚国太子妃,可你不也一样潜入大遥宫中,掳走孤王的女人?你说我辱你国体,你这擅闯遥国禁宫掳人的行为,又该当何论?”
他的话一出口,我在心里狠狠地一啐,他这是纯粹的强盗逻辑!
“陆奇轩,你说孤王杀了你派来和谈的使者,是不是?那么,现在孤王就给你一个和谈的机会,只要你交出你掳走的女人,孤王可暂时先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
奇轩闻言淡淡地一扯唇,不卑不亢,“我想可汗是忘记了,我带走的人,她本来就是我楚国的人,何来‘掳走’一词?况且,此人现在已经到了原城,想必已受到严密的保护,可汗想要再得到她,恐怕不会再是易事。”
奇轩此语一出,耶律逐原顿时脸色一变。
“你说,她已经回去了?”他眼一眯,危险地喃喃着,偏过头一想,却又笑开了,“也好,既然她回楚国了,那孤王就先杀了你们这里的所有人,然后大军犯楚,就算夺不回她,也要让你们楚国不得安宁!”说完,他策马上前两步,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陆奇轩,你处处与孤王作对,最该死的,就是你!今天,就让孤王亲自砍下你的头颅,来祭我大遥战死的勇士!”
说罢,他一策马缰,跃马而上,也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提剑冲关奇轩就是一刺……
“啊!”我捂住嘴大叫一声,却见奇轩凌厉地逼开了他的攻势,快速提步地移到将士面前,执起一把长戟,这正是步兵对付骑兵最有利的武器,狠狠地朝耶律逐原刺去。
耶律逐原身形一转,也避开了他的攻势,剑一挥,立刻与戟交缠在一起。
眼见着双方打得难分难舍,我却为奇轩捏了一把冷汗,马上与马下之人交战,马下之人,定耗力更多,更何况奇轩身上还有箭伤……
果然,几个回合后,耶律逐原见不得优势,竟往奇轩受伤的左肩攻去。奇轩一时不察,被剑刺中,倒退了几步,肩处顿时血红成一片。
“唔……”捂住伤口,奇轩抬眸怒视着耶律逐原,“耶律逐原,你好卑鄙!”
耶律逐原却挑了挑眉,难掩一脸得色,“行军打仗,自是避其优势攻其弱点,这一点,兵法上没教过你吗?”话音刚落,又是一剑,根本不待奇轩有所反应,且攻势越来越凌厉。
看奇轩捂住伤口,退后几步,左躲右闪着耶律逐原剑,我顿时有些着急起来,生怕奇轩一个不察,又被耶律逐原暗箭所伤。
所不料奇轩在一阵躲避之后,就在耶律逐原稍减攻势之机,他却突然双目一睁,觑了个空,趁着耶律逐原俯身刺他之时,手一扬,戟顺着耶律逐原的手臂就刺入了他的右肩,顿时血流如注。
“唔……”耶律逐原吃痛,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
“可汗!”四位将军护主心切,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冲上前来想与奇轩决一死战,所有的遥兵也冲了上来,奇轩、阮青带领着楚兵也开始应战,场面顿时乱作了一团。
我忤在人群里,几乎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见一个牛高马大的遥兵提着利刃冲着我就是一刀……
“啊!”我吓得大叫一声,紧紧地闭上了眼,然而等了很久却没有动静,我怯怯地睁开一只眼,却见谢小然已经一剑刺入了那人的心窝处,并帮我左右挡开了遥人的进攻。
“姐你在干嘛?”他转过头来冲我大叫,“你拨剑啊!”提醒着我。
“哦?哦哦……”我这才想起我腰间还有佩剑,忙抽了出来,冲着那些孔武有力的遥兵一阵乱挥乱砍,也不知道砍没砍到人,总之倒也避过了几招凌厉的攻势。
事到如今,我也顾不上怕了。人,总有一种求生的本能。在这种本能的趋使下,我的头脑竟然冷静了下来,与谢小然靠在一起,彼此保护着,我在他背后闭眼乱舞,让所有的遥兵近不了我的身;他在我背后带着我杀出一条血路……
眼前,是飞舞的血花;
鼻间,是满鼻的呛鼻血腥。
这一切,就像是我在做一个梦,一个关于地狱般的噩梦。我甚至连睁眼看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只怕一张眼,就看见这一幕让我害怕的战况。
突然,我感觉背后的小然一僵,他的背狠狠地朝我撞击了一下——
我怵了,本能地回头看他……
却见三个遥兵正手执长茅,茅尖,正狠狠地顶进了小然的身体里。
“小然——”我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惊吼,转过身,想要扶稳他……
他却将手狠狠地一挥,一把将我挥出老远,“快走!”他冲我嘶吼着。
三个遥兵往后一拉,他的身体也顿时往前一倾,伤口处的鲜血立时喷溅而出——
“快走!”他转过头来又冲我喊着,然后强撑着一口气,提着剑使劲地朝那三个遥兵的脖子上挥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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