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的院子门口停着一辆车,还是一辆景县一带很少见的豪车,周围不少人都在这边看热闹,一看见夏知数回来就招呼起来。
夏知数的眉头更是紧锁,也不搭理这些人直接走了进去。
等看清楚坐在客厅里头的人,夏知数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来人可算不得别人,那是他亲舅舅岳珺山。
按理来说,在接二连三失去亲人之后,夏知数与亲舅舅的关系应该不错的,但坏就坏在夏云庭出事之后岳家避之不及,对此夏知数可没有忘记。
进门之后夏知数也不叫人,直接走到夏奶奶身手,扶住她的肩头问道:“奶奶,你没事吧。”
夏奶奶知道孙子的心结,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抚。
岳珺山见亲外甥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是很快的就压了下去,笑着开口说道:“小树,看见舅舅怎么也不叫人,这些日子没见,你小子看着倒是精神了一些,可见还是南方的风水养人。”
岳珺山是一个人过来的,坐在那儿微微笑着的模样倒是有几分斯文儒雅,或者说,他的样子跟夏知数的母亲岳珺玲十分相似,有些阴柔,而夏知数却完全像了夏家的人,看起来阳光十足,虽然都说外甥像舅,但其实他们两个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同之处。
夏知数看了看岳珺山,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舅舅这个时候过来,不是为了跟我聊家常吧,您这是为了什么?”
在岳家老爷子还活着的时候,其实岳家和夏家的关系还算不错,但自从岳家老爷子过世,岳珺山当家之后,岳珺玲也就慢慢疏远了岳家,等他死后,两家的关系也只剩下节日往来。
在小时候,夏知数对舅舅的印象就是那个满脸笑容,给他红包十分大方的人,等他稍微大一些,却渐渐知道每次岳珺山找上门来,肯定是有事相求,每次舔着脸也让夏云庭不得不答应。夏知数觉得父亲对舅舅的评价十分贴切,好高骛远投机取巧。
正因为知道岳珺山的为人,所以当时夏云庭出事之后,夏知数在打不通这位舅舅的电话之后就没有对他报任何的希望。但从那件事之后,他再也没把这位当亲人,就像父亲说的那样,岳珺山自私自利,在他的心中只有利益没有亲情。
岳珺山被他不客气的话堵得有些难堪,眼光从跟着走近来的另一个男孩身上飘过,见他穿着普通倒是没有放到心上,皱了皱眉头说道:“小树,舅舅理解你,但你爸爸的事情也不能怪我啊,那时候我自顾不暇,真的帮不上忙,但舅舅还是你亲舅舅,我……”
不提夏云庭还好,一提起已经死去的人夏知数和夏奶奶的脸色就更加的难看,夏知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舅舅,有事就直说,不用提我爸爸,你也没资格提他。”
夏云庭固然看不起这个小舅子,但看在已经死去的岳珺玲份儿上,这么多年来帮岳家处理了多少棘手的时候,打通了多少关系,这可不是金钱可以计算的。
岳珺山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他也沉下了脸色,但瞧见对面的一老一小显然没把他放在眼中,心中又是怄火又是憋屈,如果不是……他才不会到这个鬼地方来,小地方出来的就算是爬的高,家里头的孩子也没什么教养。
在心中骂了一顿,岳珺山才控制住自己的怒气,开口说道:“是这样的,舅舅有些事儿想跟你私下说说。”
夏知数却冷冷说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说。”
岳珺山看了一眼卓元琛,说道:“这不是有外人在,说起来也不方便。”
夏知数差点没给气笑了,他倒是觉得别人是外人,真正的外人是岳家人才对吧,不过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个时候岳珺山来做什么,夏家还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不成。
夏奶奶也对岳珺山的态度十分不满,当年儿子娶岳珺玲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小舅子以后怕是不好相处,这些年看下来果然如此,岳家老爷子一去,那么点生意都被他处理的不上不下的,这些年靠着夏云庭的关系才勉勉强强维持下来:“我说珺山,有话你就直说,这里没有外人,家里头的事情小树也做不得主。”
但岳珺山听了还是不说,明里暗里的示意夏知数上楼找个地方说话,卓元琛眼神微微一闪,倒是伸手扶起夏奶奶来:“奶奶,我们上楼歇息一会儿吧,让小树跟他说清楚。”
夏奶奶一听也就答应了,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事儿。
岳珺山正想说这孩子知道分寸懂的脸色,却听见卓元琛冷冷说了一句:“小树,我们就在上头,有事儿的话你喊一声就能听见。”
岳珺山的鼻子差点都气歪了,这不是把他当做贼来防着吗,好歹是亲外甥,他能对夏知数做什么不成。
他不知道的是夏知数也不那么放心他,等夏奶奶离开之后,他就说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岳珺山看了眼对面似乎变得坚毅许多的外甥心中也是有些感慨,好歹这也是他亲姐姐唯一的孩子,他也是有几分牵挂在的,当然,这份牵挂一点儿不影响他其他的盘算。
岳珺山叹了口气,也不再兜圈子,压低声音问道:“小树,你跟舅舅说实话,你爸爸死之前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夏知数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想到了夏云庭写在他手心的那串数字,至今为止他也没有找到任何的破解方式。
即使心中有了怀疑,夏知数的面色不改,淡淡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爸爸进去的突然,之后我就见过他一面,还是在监控之下,他能给我什么东西,要是他留下钱的话,我们还会从京市回来,留在那里不是更好。”
夏云庭的为人不错,在京市也有几个能交心的朋友,这些人对他的案子虽然不敢插手,但在他去世之后也曾表示可以照顾他留下的儿子。但夏知数一口都回绝了,他不愿意靠着父亲的荫庇活下去,更加看不透这些人的真心。
岳珺山听着眼中露出几分失望,但还是不死心的问道:“真的没有吗,你仔细想想看,可能在这个之前,你爸爸有没有给过你什么特殊的东西。”
夏知数抿了抿嘴角,转而问道:“真的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觉得我爸爸能留下什么东西不成?”
夏云庭是因为贪污渎职的罪名进去的,但在他那个级别的人恐怕没几个人完全干净,出事之后,在夏知数的支持下夏奶奶变卖了不少的东西想要添补亏空让儿子减刑,只可惜他们的行动进行了一半夏云庭就在狱中自尽身亡,而大部分的家产也被充公了。
岳珺山也不正面回答,只是笑道:“你爸爸经营那么多年,难道就没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夏知数心中升起一股怒气,但想套他的话,只好压着怒气说道:“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后路,再说了,我们来景县的时候就带了一个箱子,里面就一些衣服,连个首饰都没有,哪能有什么东西。”
看着岳珺山失望的样子,夏知数继续说道:“舅舅,你到底想问什么,不然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我也好想想看是不是有类似的东西。”
谁知道一听这话,岳珺山倒是反应过来,只是摇头说道:“他留下什么我怎么会知道,我就是问问。”
说完这话,他转头打量起这栋屋子来,想到这是夏家的老宅,眼中似乎又有几分怀疑,蓦地开口问道:“你们这院子能有十多年了吧,看着倒是还不错。”
夏知数眼中闪过一丝讽刺,淡淡说道:“我出生的时候就在了,可不就是老宅。”
没等岳珺山继续说话,夏知数带着几分感慨说道:“我们刚回来的时候,这栋屋子都被周围的熊孩子当做冒险的地方了,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外面的树下似乎都被人刨开过,许多桌子凳子都不能用了,后来只能重新买,就是这桌子也是,旁边被弄得全是刮痕。”
岳珺山一听低头看去,可不是吗,这桌子上头全是蹭出来的痕迹,大大小小的都有也不知道被怎么折腾过。他一下子想到很可能有人在自己之前就想到了这栋夏家的老宅,已经早早的过来翻查过了,真要是有什么东西的话恐怕早就被人带走了。
岳珺山暗恨自己来得慢,又有些责怪已经去世的夏云庭,这世上他都没亲戚了,真要有东西的话为什么不放在自己这儿,反倒是神神秘秘的,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告诉。岳珺山一时之间也拿不准东西是不是已经被人发现带走了,但看了一眼夏知数倒是觉得他似乎真的不知道。
好一会儿,岳珺山再一次开口问道:“小树,你爸爸去世之前启动的那个项目,你知道情况吗?”
夏知数心中咯噔了一下,他压根不知道夏云庭曾经启动过什么特殊的项目,或者说他们公司的项目许多,夏云庭向来很少对家里人说:“什么项目?”
岳珺山见他真的一无所知,也就含含糊糊的说道:“听说是新能源,也不知道现在被谁占了便宜,哎。”
夏知数努力的回想着,但根本想不起来任何关于新能源的事情,可见这事儿夏云庭根本从未提起过。
见自己得不到任何的线索,岳珺山看了看简陋的夏家,站起身来说道:“看见你过的好好的,舅舅也就放心了,这些钱你拿着,要是不够的话就给舅舅打电话。”
夏知数看了看那红包,里头的钱倒是真的不少,但是对于岳珺山只是九牛一毛,只是以后自己打过去的电话能不能接通也是未知数。
说完这话,岳珺山连再坐坐关心关心外甥的样子都不肯做,直接上车离开了,夏知数阴沉着脸拿着那个红包,倒是明白这家伙生意越做越差的原因了,连基本的面子功夫都做不好,以后没了父亲这个靠山,恐怕岳家也会日落西山。
听见车声下来的卓元琛见他拿着一个红包脸色难看,顿时有些担心:“小树,怎么了?”
夏奶奶一看那钱更是气愤:“他跟你说什么了?”
夏知数回过神来,笑了一下将红包塞到夏奶奶的口袋里头:“没说什么,只是正好这边有生意过来看一眼,奶奶,你就当他想到我过世的爸妈良心不安就是了。”
夏奶奶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见孙子不愿意多提,只是愤愤说道:“不稀罕他的臭钱。”
夏知数倒是笑着说道:“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咱拿着改善改善伙食。”
夏奶奶一听这才笑了,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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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王志
岳珺山出现之后夏知数的情绪就一直不高,他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事情,但前前后后仔细想了一遍,也真的没想起来除了那串数字之外的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夏云庭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突如其来被压原本就带着几分古怪,而几日之后他又选择了自尽更是出乎所有人预料。
卓元琛走进房间就瞧见夏知数坐在桌前,手中不住的摩擦着那个已经有些破旧的超人模型,那是他唯一从京市带过来的纪念,承载着他过去十多年的所有感情。那时候的模型其实还不算精细,带着几分粗犷,但却不是任何东西可以代替的。
卓元琛慢慢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肩上,问道:“怎么了?”
夏知数微微叹了口气,放下手中被他折磨了半天的模型,忽然开口说道:“我一直在想,爸爸突然出事到底是为什么,但是他出事之后各方面的消息都被封锁,在狱中见到他的时候,爸爸也一句话都没有提起。”
那时候的夏云庭只让他好好照顾老去的母亲,留下了一串不知道用到何处的数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异常,或者说,那时候的夏云庭肯定知道自己是被时时刻刻监控着的,所以也不敢多说什么。
卓元琛心知夏知数对死去父亲的感情,虽然他并不常常提起,但夏家父子俩感情深厚远不是卓家可比的。今天岳珺山提过些什么,夏知数不愿意说他也就不问,看了看他沉默的脸色只是说道:“在你父亲死后,我曾经想查探过他的案例,但是刚有这个意向就被阻止了。”
夏知数微微皱眉,这话里头的意思他自然懂,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贪污渎职案,以卓家的实力绝对不可能连查看都不能,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想那么多,但是现在越来越觉得父亲牵扯进去的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或许跟岳珺山提起的所谓的新能源计划有关,夏知数揉了揉额头,忽然问道:“你说,我爸爸会不会真的留下了什么东西。”
卓元琛并没有直面回答,反而说道:“你现在生活的很平静,周围并没有监视的人,可见真的有什么东西,那些人也不相信会在你的手中。”
夏知数与夏奶奶就两个人,而且是两个普通人,想要查的话太容易了,比起景县来,夏云庭真要藏起什么东西,在京市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夏知数往后靠在椅子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无论如何,总有一天我会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到底是没有将那串数字的存在说出来,并不是信不过卓元琛,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串数字的意义,就是夏奶奶那边也从未提起。
卓元琛按着他的肩头,低头在他耳边说道:“我会帮你的。”
夏知数露出一个笑容,握住肩头的手笑道:“知道啦,幸好还有你在身边,不然这些话我也不敢对奶奶讲。”
这事儿就算这样过去了,岳珺山的出现像是一颗小石子,造成的波澜很快就平静下来,对于祖孙俩个的生活没有丝毫的影响。
这一日夏知数照旧带着卓元琛出门跑步,却见一大清早的不远处有些哭声,走近一看却是在办法事。
原本这样子的事情夏知数是不会过去看的,只是远远的看见刘强坐在轮椅上被老婆推着在那边,他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打了个招呼:“刘大叔,你怎么在这儿,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刘强一看是他也打了个招呼,拍了拍自己的双腿说道:“我也是命大,这腿断的利落,养一段时间就能重新站起来了,哎,可怜王志年纪轻轻的送了命,虽然赔了一笔钱,但人都没了还要钱有什么用,以后王志他娘可怎么办。”
物伤其类,刘强原本就认识王志,又是在同一个地方干活同一天出事,最后他活了下来那年轻的小伙子却死了,刘强心里头也是说不出的难过,就是现在他依旧能想起来自己那时候的绝望,心中更加感激将他救出来的那个人。
一听这话,夏知数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这是想起来王志是谁了,那是他最后救出来的年轻男人,受伤很严重,当时银光给出的判断就是以现在的医疗技术恐怕无法起死回生。当时他还抱着一丝希望,但是很快就接到他重伤去世的消息。
那是他第一次以金蛋侠的身份去救人,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无能为力,听着那边隐隐传来的哭声,他的心情也忍不住沉重起来。
卓元琛这时候也走了过来,这边嘈杂的环境显然让他有些不适应,眉头已经微微皱起,不过看了一眼夏知数却忍耐了下来。
这个叫王志的年轻人早就已经出过殡了,现在不如古时候,一般能够停灵三天就不错了,王志因为赔偿的后续事宜才停留了比较久。这一天却是王志的五七,景县这一带对于五七十分看中,传说死去的人只有到了这一天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就会在阴间里登上”望乡台”眺望阳间的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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