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变》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七十一变- 第3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这对夫妻的丈夫说话时,他妻子就在一旁小小声的啜泣,等事件叙说到关键,哭声渐渐变成持续不断的低嚎。

    不过这也难怪,任谁家孩子遇到那种事,父母都会伤心欲绝。

    事情是这样的:

    这对夫妻来自宁波县郊外十几里李家村,前些年因为生活困苦,他们把小儿子送县城周富户家做事。

    周老爷家的儿子考中秀才,李家小儿子就在秀才身边作书童。

    昨天周秀才出门去踏青,结果一去不回,周家找了一夜,结果在县郊一座山山坳里只找到书童,周秀才却不见踪影。

    李家听到消息就上门去看望,却不想那孩子醒来居然疯了。

    如今周家忙做一团四处寻找失踪者,周老爷就请李家夫妇来到县衙击鼓。

    这是一件失踪案,听过之后煌如星就先让那对夫妻下去,等人离开,候在偏厅里的衙役上前低声说道,“大人,找到李家小儿那处山坳,是眉山野寺附近。”

    闻言,原本要起身的煌如星又重新坐回去,“眉山野寺”

    “是的大人。”衙役的神色变得不太好,“十年前,眉山野寺附近常常有人失踪,是著名的凶地,只不过有一年出了件事,之后再也没有失踪案。”

    “倘若周秀才”

    接下来衙役没有再往下说,不过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周秀才踏青时去了眉山野寺,十年前的凶地传言,怕是重新开始了吧

    沉默片刻,煌如星开口道,“当年出了什么事”

    “据闻是县郊某村有人夜行失途碰巧闯入野寺,看见一位游方和尚收伏精怪。”

    “天亮后那人进城四处宣扬,当时也没有谁肯信,只是后来确实不再有人失踪,这才慢慢觉得,那人没有撒谎。”

    衙役的答案听得我满头黑线,想必煌如星也觉得不可思议,所以他冷声说道,“除了一个迷路人的片面之词,还有什么”

    顿了顿,许是觉得自己太武断,煌如星又接着说道,“当年那个人,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这”衙役挠了挠头,为难的答道,“小的不知。”

    关于周秀才失踪一事究竟是不是和十年前眉山野寺有所联系,煌如星一时也没有断言,他吩咐衙役先去办当务之急的事。

    派人去周家帮忙寻找失踪者。

    另外,如果情况允许,带回李家小儿草民。

    最后,分出人手去打听,几年前入城宣扬游方和尚的那个不知名的人。

    几件事情安排下去,很快,宁波县衙开始变得忙碌。

    傍晚时分,外出奔波的衙役陆续回报,周秀才依旧下落未明,那个不知名的人也无迹可寻,倒是李家小儿被带回县衙。

    那孩子确实不对劲,被带进偏厅第一时间就是躲到椅子后边,连他父母上前安慰都只是埋着头一动不动。

    不言不语不哭不笑刚开始盯着人的眼神也格外呆滞。

    煌如星请来的医生稍作诊断,给出孩子受到极大惊吓,也不知养一段时间会不会好些,目前最好不要刺激他,这样略显悲观的结论。

    并且,那孩子受了伤,头脸双手双脚划破无数伤口,虽说都是不危及性命的皮外伤,后脑却也受到过撞击,不知道是滚落山坳敲到,还是别的原因。

    李家夫妇抱着孩子哭得语不成声,等在一旁的煌如星静静看半晌,随即叹了口气,就让人带他们下去休息。

    天色渐渐变暗,偏厅里点起烛火。

    宁波县衙的衙役们折返回报后又重新出去,连同周家派遣的人一起,继续四下寻找失踪者,这个时候虽然天已经黑下来,县衙里却冷清得厉害。

    煌如星端坐在最中央位置里,一个人不知想着什么。

    随着他沉默的时间越久,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蹲在房梁上的我在心里同样叹气。

    煌如星满脸沉重的原因很简单,失踪时间越久,生还可能性越小。

    李家小儿受惊过度对外界反应迟钝到极点,如果情况一直没有好转,那孩子的智力

    算上周秀才,一桩失踪案里边两名受害者。

    并且还毫无头绪。

    过了很久很久,煌如星慢慢起身往厅外走,等一脚迈出门槛忽地回过头,目光抬高几分,和猝不及防来不及躲避的我对个正着。

    片刻过后,他唇角抿了抿,重新垂下眼睫,转身一言不发离开。

    不知怎么,我总觉得他的眼神仿佛别有深意。

    临行之前煌如星似乎想说什么,只是最后他改变主意而已,可这时候偏厅里剩下一只我蹲在房梁上,以雀鸟型态。

    煌如星想跟我说话

    他不会是

    煌如星该不会是知道,我实际上不止是一只鹡鸰

    倘若他知道,那么刚才他原本是想让我去做什么
………………………………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牡丹满园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br》

    后半夜的郊外极是萧瑟,山涧密林的道路泥泞难行,杂乱野草之间藏着许多凹凸不平石块,一脚深一脚浅走得我越来越郁闷。

    绵绵密密的树影遮去绝大多数天光,一呼一吸浸透水汽,触目所及暗暗幽幽,枯草败叶濡湿厚重,真真是奇怪,这样荒山郊外,为什么会有人踏青

    另外还有就是,我已经在林子里转悠好一会儿,怎么就是找不到出口当时李家的孩子究竟在野外慌不择路跑了多久

    另外就是,这片林子究竟有多大

    再次环顾四周,极目眺望良久,正在犹豫是不是需要跃上树梢,到高处去看个究竟,暗幽幽的远处隐隐现出一点微亮。

    说不得那就是孩子离开树林的方向吧我想。

    于是脚下朝着那里疾行。

    摸索着朝远处那点微亮走,我趁隙拿眼角审视周遭,遮天蔽日聩色当中影影绰绰,似乎是树梢在晃动。

    到了晚间我的视力会变得很差,原本怎么都不会临近午夜还在荒郊野外乱窜,会发生这种情况实在是自己做出来的大死。

    不过好在此时此刻,我并不需要用到自己的眼睛,我所走的每一步,所看见的每一样景致,都源于李家的孩子。

    他跌落山坳之前所有遭遇,信息都保存在记忆当中,夜里喝过安神的药汁,李家孩子在县衙后院休养。

    而我在他的梦境里,或者该说我用梦见将自己和那孩子的精神世界联系在一起。

    我进入他的梦境,试图为他做点什么。

    傍晚请来的医生说,孩子受到极大惊吓才会失了魂似的浑浑噩噩,药理调养方面我一窍不通,只不过我有自己的手段。

    极度惊恐带来的心理伤害,如果找出症结所在,解决掉它,或许那孩子会恢复。

    我同情李家的孩子,也同情那对夫妇。

    那孩子不过十一二岁,看着廋廋小小,又浑身是伤

    我见不得孩子受到伤害。

    幼崽是希望,无论未来会长成怎样的人,每个孩子都应该有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而每一位父母,都不应该为了孩子伤心欲绝。

    我不是什么圣母,只不过力所能及的时候,却还是会去做。

    当年,重生变成鹡鸰之前发生什么已经没有记忆,只是有一点到如今都还记得,并且每每回想心都疼得要滴出血来重生之专属歌后。

    我的母亲年迈苍老的母亲,没了我她接下来的日子是怎样的痛苦难熬我父亲没了,过几年我也没了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

    孟子有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我希望自己死去以后,孑然一身的母亲能遇见热心人,不需要别的,只要在她孤立无援时,能有人伸出援助之手,那样就足够。

    以己推人,遇见触动心头最柔软那块角落的人或者事,能够帮得上忙,我不会冷眼旁观。

    因为那是作为一个人类,作为生活在平等自由社会的人,所养成的观念。

    夜色极是暗沉,半丝光也不见,也没有声音,山中雾云夜雨,生涩草木香随着呼吸充盈胸腔,天与地安静得象是睡过去一样。

    林间小路高低不平,繁盛草木枝叶不时拂过身上脸颊,时不时踩到凸出地面的石块,给本就艰涩的道路平添坎坷。

    不知走了多久,树影枝梢变得稀薄,空阔起来的环境被天光打出淡淡光泽,萦绕在身边的丝丝缕缕雾气无声无息淡去。

    紧接着我发现眼前蓦地一空,视野变得清晰。

    茂盛密林被抛在身后,面前是一道往下倾斜的矮坡。

    长满荒草的矮坡角度平缓,却连绵十数米,此刻天穹云开月现,枝叶草丛间反射天光,浅浅银色辉芒照见山坳深处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地上。

    果然在这里呢~

    松了口气,我纵身朝着那里掠去。

    李家孩子的梦境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夜色荒山,刚才一路行来我就在想,或许那孩子的神智是停留在跌落山坳,所以才缓不过神。

    毕竟他还小,深夜踽踽独行,一个人是要吓得神志不清。

    至于失踪的周秀才那件事容后再议。

    对我来说孩子比较重要。

    在那孩子边上停下,随即蹲下去,先小心的打量一番。

    小孩子侧躺着,身形有些蜷缩,头脸身上都带着伤,看起来和傍晚时差不多就是目光往上移动几分,我看着他的头部,皱了皱眉。

    这孩子的伤大部分是奔跑时摔着或者被树枝草叶划破,林子里水汽湿重,土壤也松软,大约是构不成太多实质性伤害,就是他的头。

    如果撞击,是不是滚落山坳敲到半露出地表的石块

    梦境里他一直昏迷,才会导致真实世界里浑浑噩噩吧

    就像是大脑陷入深层睡眠。

    想了想,犹豫一会儿,我伸出手把蜷缩的孩子抱进怀里,随即直起身,转头四下打量古代偏执狂的喂养日常。

    要让他醒来,也只能在梦境里想办法唤醒他的精神。

    这样我就得找地方安置他,可是这荒山野岭刚才来的方向肯定不行,密林另一端想必就是他逃跑路线的出发点。

    我进入之后立刻就出现在密林深处,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我想,大概是李家孩子潜意识忘记了吧

    梦见的能力有利有弊,好处是我随意入梦时能够把虚幻和现实相结合,坏处却也是真假掺半,如果不小心把李家孩子忘记的部分化作真实

    再经历一次,此时抱在怀里的孩子

    为确保安全,我就掉头往山坳对面疾行。

    那里也是一片山,只是比后边稀疏许多,月亮的清辉洒落,甚至能看见树影婆娑深处,几块沿着山势修葺的梯田。

    许是县郊附近村子种植的吧我想。

    经过几处沿着山势修葺种满作物的梯田,接着就闯进山上的林子,沿着林间羊肠小道走过一段时间,远处山脚下似乎隐隐有一点火光。

    看得见人迹,深夜荒山的惊悚幽深气氛也就褪去许多,我立刻加快行动速度。

    如果能够找到可以借宿的人家就更好,我发动梦见与李家孩子的梦境混淆在一起,真实虚幻交错糅杂,此时,除了怀里的孩子是一抹精神,其余都可以是真实。

    等下找户人家借宿,再想办法叫醒他。

    小孩子么都是好哄的,看到灯火再看到人,说不定就不怕了,精神觉得获救,自然而然一切都会朝好的方向发展。

    呃~至于半夜三更被莫名惊扰的人家到时候想办法给赔偿好了,╮╯╰╭。

    火光很快靠近,只是它并非什么山里人家。

    也不知怎么,从山上一路往下走,植被居然变得越来越密集,更奇怪的是,我觉得空气里的味道也改变。

    原本湿漉漉的森林草木生涩气息,不知不觉变成略显干燥的海盐味

    或者该说是夹杂着海洋味的风o。

    或许还有一层浅薄到几乎难以辨认的薄雾

    没等细细考虑,脚下走的羊肠小道蓦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集植株,我毫无预兆陷在其中,踩得枝桠折断,顺便勾缠头发衣衫。

    啧了声,抬手护着怀里的孩子,也顾不得别的什么,几下奋力挣脱出来,朝着已经近在眼前的火光走过去。

    转出灌木丛,一眼看见的是烧得非常旺盛的篝火。

    在树林外空阔处,许是夜宿的旅行者,只不过火堆边上没看到大人,有个搭好睡觉用的被褥,鼓囊囊被子里,一个孩子正半起身瞪着我想做反派不容易。

    奇了怪了,这就是跑到什么地方诶

    身形一停,我站在安全距离外,力图表现得毫无恶意,缓声开口,“抱歉,我迷路了,能让我留在这里休息吗”

    说话时把怀里的孩子露出来给对方看,想了想又接着问道,“有热水和药品吗你看,这孩子受伤了。”

    火堆边上的孩子抿了抿嘴角,却也没说话,只是从紧挨着边上放的行李里拿出一个更小的布包,把它扬手丢给我,随后就安安静静半坐着。

    见状我又道了声谢谢,一手拿着对方给的小包,一边绕到火堆另一侧,抱着孩子盘膝坐下。

    李家孩子是一抹精神,只是如今连同此地在内都被我的梦见覆盖,虚幻现实交错,所以伤药派不上用场,开口只是想消除一点对方的敌意。

    虽然其实没什么必要,不过我看对方也是个孩子,甚至目测比怀里抱着的还小。

    对于小孩子,我一直很有耐心,更不愿意让对方受到惊吓。

    单手解开布包,将里边的东西抖出来,扫一眼过去,随即看见两个玻璃瓶,与放在透明防水袋里的纱布和棉花。

    之后我收回手,低头查看怀里这孩子的情况。

    他仍是闭着眼睛,刚才一路疾行,我却也能感觉这小身子浅浅的呼吸频率,现在就着火光看,他的脸色也不算太糟糕。

    小心翼翼地把人换成打横抱着,让他的脖子枕在臂弯,又拿另一手去试他的后脑一点点触摸过去,片刻之后,果然摸到枕骨位置有一处浮肿。

    想了想,我收回手,将视线偏移几度,“有水吗”

    那陌生孩子从开始就拿眼睛错也不错盯着我看,神色里透着极深的戒备,此时或许是见我没有开始治疗,目光里的冷意顿时加深。

    我想那孩子大概是越发认定我不是好人吧只不过,治疗这种事对李家孩子来说起不了太大效果,想办法唤醒他,才是当务之急。

    并且唤醒之后,我就得让他赶紧离开此地。

    因为这地方根本是另外一个不知名时空。

    宁波县城郊外,我不认为能够直接走到海边,还遇见衣着打扮分明是现代人的旅行者。

    这里是我误闯的时空。

    篝火之外,距离几十米的地方,海浪在清冷月色下奔腾不息,那陌生的孩子短发衬衣,一脸病气,眼神却凌厉得象匹狼。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我叹了口气,收起视线,重新垂下眼帘,开始用空着的手,不轻不重拍抚李家孩子。

    学着哄小孩子睡觉时的节奏,一下一下,慢慢悠悠拍抚,时不时低头亲亲他的眉心。

    过了很久很久,停在这里的视线冷锐依旧,其中的杀气却稍微减少一点,又时隔良久听得那孩子低声说道,“你的孩子怎么了”

    “他摔倒了星际之嫁给司令大人。”我瞥一眼过去,笑了笑,“很抱歉误闯进来,你可以当作是一场梦。”

    闻言,那孩子狠狠皱了皱眉,似乎犹豫一下,才开口说道,“要被子吗夜里会冷。”

    “诶”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