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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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变- 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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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梦见曾经看到的档案描述的景象,千岁百岁化作一只巨大黑色雀鸟,背后双翼舒展遮天蔽日,她冲上云宵又俯冲而下,最终幻为一片火海。

    墨黑羽毛漫无边际飞扬,所过之处飞灰湮灭,如地狱业火焚烧。

    波鲁萨利诺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样末世般的景象,可即便是梦境他也深知,自己不可能目睹黑色的地狱火海。

    二十七年前,千岁百岁死亡时他在千里之外,这么多年想起就痛入骨髓,他甚至不愿意踏足赤土大陆,为的也是那片土地是她葬身之处。

    近些年他已经很少梦见她,或许是归于平静了吧他如今坐在海军大将位置上,唯一的目的是守着心中信念。

    直到阵亡,直到闭上眼睛,届时,死亡会让他和她重逢。

    亚力士葬在马林弗德,并未归入海军墓园,而是在一处荒僻位置,而随着他死亡,海军本部清洗行动终于尘埃落定。

    待得最后一名涉案军人押送监狱,所有档案封存如机要室,战国元帅宣布历时两个月海军本部封锁结束,宵禁与战时状态解除,一切重新归入正轨。

    马林弗德解禁后,接着是紧锣密鼓打击海贼行动。

    因此番行动而停滞的战略计划重新启动,各处驻军开始更迭,中将们依据上一年军事计划依次出航。

    大概也是从那时候起,波鲁萨利诺渐渐发现自己似乎出了点问题。

    开始是他每夜每夜坐立不安,华灯初上后他会下意识打理自己,穿上最合适的衣衫,用上发蜡,金质领带夹,宝石袖扣,每样都必须恰到好处,像个赴约的小伙子,忐忑不安又心怀喜悦。

    只是,每每临到出门,波鲁萨利诺又会忽然醒悟。

    他早已经没了寻欢作乐的念头,近些年清心寡欲,除非状态实在不对才会随便找个女人,平日里除了办公室,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马林弗德居所,他连找人喝酒都很少。

    象最近每天夜里这样,想外出的迫切心情不是欲壑难填,而是血脉里充斥着不知名酸软甜蜜的期盼。

    波鲁萨利诺无法分辨自己的感觉究竟所谓何来,早在千岁百岁死去开始,他就失去那种心跳不已的本能。

    夜里梦游一样想出去却毫无目标,醒悟之后他就意兴阑珊,入睡了总梦见千岁百岁灰飞烟灭的场景,他在咫尺间援手不及,惊醒就睁着眼睛到天亮。

    每夜每夜如是反复,折磨得他辗转不安。

    而随着时间过去,渐渐的,那幅天与地漆黑一片的末日场景多出些别样色彩。

    他看见尸骨遍地残垣断墙是马林弗德最靠外海的广场。

    他看到梦里千岁百岁收拢的羽翼下方藏着一个人,看到风卷着火焰烧尽她的身躯,看到她半仰的脸,眉宇间怨恨入骨。

    那些片段零零碎碎毫无头绪,最后无一例外都是他救不到她。

    波鲁萨利诺不信鬼神,连续做了半个月相似梦境之后,他开始考虑自己的精神是不是终于出了问题。

    或许是被思念折磨到发了疯也或许是他的人生接近终点

    听说人死之前或莫名其妙出现预兆,波鲁萨利诺以为千岁百岁的梦是她给他的邀请。

    她孤零零在亡者世界里寂寞了吧所以想带他走

    这样一想,波鲁萨利诺又有些高兴,他甚至悄悄去写了遗嘱。

    冬至这天,得到死亡预感而火速处理好身后事,黄猿大将表示心情很愉快,临下班前碰见青雉的时候,他也就顺便开口请同僚回家小酌一番。

    算是提前道别吧当时波鲁萨利诺是这样想。

    迎面撞上的青雉很爽快答应下来,两人慢吞吞地散步,晃回居所一路上,波鲁萨利诺从库赞不住拿眼角斜觑的古怪行为里察觉到,这同事根本是特意来找他,而不是原以为碰巧撞到那么简单。

    波鲁萨利诺一时也没想起库赞找他究竟是为什么,因为他这同僚今天才刚回到马林弗德,上午他还听闻战国元帅怒意勃发的把青雉大将拍飞出去。

    原因嚒~不外出青雉又散步散到不知所踪。

    打从海军本部解禁,青雉库赞就招呼不打骑着自行车外出,一走一个月,任性得简直和卡普中将不相上下。

    只是卡普中将到今天还在伟大航道上,乘军舰追着近段时间声名鹊起的新人海贼打得没完没了,战国元帅有气没地方出,不凑巧回来的库赞就负担了两人的怒气。

    至于青雉进了家门,招呼同僚坐下的黄猿,只在心里闷笑。

    青雉库赞那点心思瞒得不错,可也不是天衣无缝,至少三位大将其他两位都心知肚明,更别提战国元帅和卡普中将。

    他们数十年共事,有些事知道归知道却也不会干预。

    即使库赞为着奥哈拉那丫头私下里

    嘛~想了想,心底微微一哂,摇了摇头,波鲁萨利诺随手抛了瓶酒给坐在沙发上神色略显古怪的同僚,却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手中整瓶酒下肚,库赞放下空掉的瓶子,浅浅吁一口气,懒洋洋靠躺在沙发上,与随性姿态相反的是,面色变得严肃。

    波鲁萨利诺跟着放下酒瓶,哑声问道,“耶~能有什么事叫你这样为难”

    闻言,青雉库赞抬手从衣裳内襟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抛出,下巴抬了抬,“有人拿这个和我交换一件事的答案。”

    接下抛到眼前之物,垂下眼帘扫了眼,波鲁萨利诺挑了挑眉梢,“耶~看样子是很重要的东西吧你答应交换情报了”

    指尖拈着这东西是一个薄薄纸胜,波鲁萨利诺将它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却不急着拆开,反而接着问道,“什么事呢”

    青雉库赞抬起眼睛,对上波鲁萨利诺的视线,良久才涩涩的回道,“她问我那个八音盒上边刻的是不是古代文字。”

    “她”片刻的怔忡过后,波鲁萨利诺很快醒悟过来,还能有谁呢能让青雉库赞答应交换那种要命情报,除了妮可罗宾还会有谁这么大面子。

    得到答案,波鲁萨利诺倒也没有针对青雉的行为说些什么,静静看了同僚一会儿复又垂下眼帘,慢慢地展开手中的纸胜。

    薄薄一张纸上画着一幅画

    瞬间,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之手狠狠攥紧,随后脑中轰然作响,无数纷乱画面狂乱飞卷,在意识海引爆。

    无法承受如此巨大信息量,脑海被烧红针尖刺入一样搅得快要失去意识,波鲁萨利诺痛得整个人冷汗直冒,忍不住呻吟一声,闭上眼睛,无法自控地发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蜗里冗长嗡鸣声终于减低,波鲁萨利诺睁开眼睛,瞪着咫尺间面露焦急的青雉库赞。

    同僚难得一见的手足无措,“你你怎么”

    波鲁萨利诺摇了摇头,讪笑一声说道,“耶~只是年纪大了禁不住惊喜而已。”

    半晌,借着同僚伸出的手坐直,波鲁萨利诺重新垂下眼帘,细细看了看纸上的画面,嘴角轻轻勾出一抹弧度,“耶~这么说起来,库赞你早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吧”

    “我们的记忆,不”略略停顿几秒钟,波鲁萨利诺抬高眼睛,毫无掩饰眼中尖锐的痛意与恨怒,“整个马林弗德的记忆都被篡改。”

    千岁百岁

    青雉库赞拿来的纸张所画是高空俯览下的军舰甲板,其上画着一行人,纸张侧边描绘出几人样貌,走在前方的是萨卡斯基与鬼蜘蛛,两人怀中分别抱着一个孩子和一只动物。

    波鲁萨利诺关注的是落后的那两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千岁百岁。

    而看到这幅画进而引发记忆海啸一般灾变,波鲁萨利诺一瞬间记起全部,并且恍然大悟,却原来他近一个月的异常并非因为别的,是记忆出了问题。

    而罪魁祸首是千岁百岁。

    她篡改了他不,是整个马林弗德的记忆,她将她出现开始直到又一次消失的所有记忆全部抹去,怪不得他始终觉得不对,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亚力士临死前会说那样莫名其妙的话,是步入死亡之际千岁百岁的能力消失了吧

    短短几秒钟内记起所有,临死前亚力士才会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又一次败在那女人手上,我死而无憾了呢~

    手指不自觉攥紧,力道大得刺破纸张,尖利指甲带着纸质碎片深深抠进掌心,波鲁萨利诺一时恨到极点。

    无比的愤怒与悔恨潮水般淹没理智。

    她在他眼前消失,他又一次援手不及。

    她竟敢自作主张抹去他的记忆

    她居然撒谎

    明明答应了离开前会道别,她没有说再见
………………………………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镜花水月

    深吸好几口气,波鲁萨利诺强迫自己暂时抛开那满心恨怒,他相信,倘若此时千岁百岁在他身边,他一定会先掐死她,然后再决定,是要趁着余温尚存连皮带骨吞下肚去,还是将她保存在科学部秘密实验室,直到他死亡一起埋进棺材br》

    可惜她没在身边。

    那女人又一次逃跑,从他的生命里。

    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波鲁萨利诺松开攒紧的手掌,扬了扬指尖攥得破烂的这张纸,涩声问道,“这东西是妮可罗宾给你的那之前,库赞你从什么时候发现不对”

    闻言,青雉库赞笑了笑,神色显得漫不经心,只是没说话。

    同僚这样表现,波鲁萨利诺看也知道,青雉不过是在筹措言辞而已,所以他也不急着追问静静坐在原位等对方打好腹稿。

    毕竟当事双方一个海军大将一个通缉犯,要坦白的话,内里分寸实在有点微妙。

    同样身为海军大将,黄猿波鲁萨利诺可不相信青雉会没事跑去见他那小女孩,虽说这些年库赞暗地里一直关注对方,却从未露面。

    青雉库赞留意妮可罗宾的动向,却不曾干涉那孩子的选择。

    那个奥哈拉幸存者,八岁开始就在西海辗转流浪,颠沛流离挣扎求生,海军方面始终监视并且试图将其逮捕,期间数次的行动,每每在她受到背叛出卖即将落网时,不知出于何故总是功亏一篑。

    世界政府间谍与海军情报处有段时间甚至谣传,那女孩冥冥中受到西海奥哈拉亡灵们的庇护所以每每能化险为夷。

    当然,谣传的真相,海军高层是有几个人心知肚明,可也没有谁捅破那层窗户纸,据波鲁萨利诺所知,萨卡斯基事实上也明白的。

    妮可罗宾幼年开始就受到通缉却能平安长大的原因。

    那孩子的守护神可不是什么亡灵,反而是当年毁灭她家园的凶手之一。

    也就是眼前这位,如今的青雉大将。

    只不过有些事知道归知道,波鲁萨利诺和其他察觉的人做法一样,都冷眼旁观,未曾阻扰更不会援手。

    他们是海军,正义之路从来由牺牲者尸骨铺陈,黑暗光明早已经混淆不清,除了由始至终贯彻的信念,旁的是非对错,纵使看在眼里,也仅仅是看着而已。

    波鲁萨利诺觉得,青雉心里也是迷惑过的,关于正义。

    如若不然,当年妮可罗宾又是如何得以幸存库赞坚持他自己的信念,做了应该做的事,保护无辜者不受屠戮。

    萨卡斯基下令摧毁避难船,实际上也无可厚非,屠魔令原本就是对发出信号的地区进行无差别毁灭性攻击,完全清除具有威胁的地区上的事物与人。

    海军是执行者,服从军令是天职。

    波鲁萨利诺相信,就象每一位身居高位的掌权者,他们都曾经怀疑过信念,也曾经不知不觉被膨胀的野心遮蔽前路,不过好在他们最终清醒,进而找到自己该走的路。

    赤犬萨卡斯基的绝对,青雉库赞的随性,他的中庸,看似方向不同,实则殊途同归。

    这就是他们的正义,即使为此双手沾满血腥。

    时隔许久,青雉这厢的咳嗽声,惊回波鲁萨利诺跑得老远的心思。

    嘴角挑了挑,波鲁萨利诺收起所有惆怅,随后心平气和的撩高眼皮,“可以去掉无关紧要的东西啊~我一把年纪,耐性也变得不好起来呢~”

    青雉库赞慢慢地耸耸肩,开口道,“啊啦啦~是出门散步那天,我想起元帅那里传阅的文件许多细节对不上。”

    “耶~其实你说颠倒了吧”波鲁萨利诺瞥了同僚一眼,不轻不重揭穿这个谎言,“是发现细节对不上,你才外出查证。”

    “我说奇怪,库赞你散个步能先跑去香波地,接着骑自行车经过好几座岛屿。”

    “你那姑娘如今藏在巴洛克工作社她怎么联系到你的”

    说完等了会,见同僚傻笑却不回答,波鲁萨利诺也就不追根究底,重重往后靠在沙发上,微微眯起眼睛,转个话题,“细节”

    “啊~”青雉库赞抬手筢筢头发,神情仿佛是承认了黄猿的说法,接着象是想起什么一样笑起来,“全部事件报告我看过,其中有许多地方显得非常微妙。”

    “鬼蜘蛛麾下尤利尔中校死亡,是谁确认”

    “他的情妇安吉丽娜口供太过坦白,是谁给她庞大压力”

    “尤利尔从涉嫌骗取抚恤金直到贩卖情报,最后牵扯渎职事件,报告中的顺序是从结论反向推断,其中”

    “将看似毫不相干线索联系起来的人物是谁”

    “鬼蜘蛛在细节方面可不是那么精明的男人,波鲁萨利诺你从不肯多管闲事”

    说到此时青雉沉默下来,他们海军最年轻的大将面上挂着一贯随性散漫神色,黑亮的双眼,眸光霎时间锐利。

    “这么说吧~实际上我认为马林弗德海军本部,不存在这么位逻辑推理鬼才。”

    “不存在的人物却在整个事件当中占据举足轻重位置,可怕的是包括我在内,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印象,报告表面象是线索理所当然出现一样。”

    “多么不可思议呀~”

    “然而这根本不可能,对吧”波鲁萨利诺轻轻叹了口气,缓声说道,“这世上根本没有理所当然,有的只是不为人知。”

    “所以我试着反向追查。”青雉库赞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说,“事件相关报告里,收网之前鬼蜘蛛有过一次出航,目的地是香波地群岛。”

    “我明白怎么回事了。”波鲁萨利诺摆了摆手,暂时打断同僚的叙述,犹豫片刻从沙发上起身,“去我书房,那里有几份东西库赞你看看。”

    语毕转身疾走,波鲁萨利诺把一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双手握掌成拳,先前抠破的伤口又一次裂开,细微疼痛抵御脑海灼热攀升的恨怒。

    直到此刻,波鲁萨利诺已经全盘想明白,甚至不必库赞继续说,看见那幅画他找回丢掉的记忆,而造成青雉追查的原因根本不必多想。

    事实确实如此,报告中的细节疑点,也是这段时间他百思不解之处。

    两人进到书房重新落座,波鲁萨利诺从柜子里取出他研究许久的资料,将它们摊开在青雉库赞面前。

    “这些地方”

    指尖一处处点出被他用红线勾勒的字里行间,波鲁萨利诺嘴角挑起的弧度蕴涵怒意,以及微不可察的赞赏。

    “检测尤利尔死亡现场的荧光素标记法,这个名词不知哪里得来,我问过科学部成员,却没有哪个承认。”

    “现场旅馆老板曾经听闻异动却被隐瞒过去,当时凶手所用手法的推论。”

    “尤利尔死亡后尸体藏匿之地,旅馆房间墙纸下方陈年血迹发现。”

    “从安吉丽娜前来海军本部,直到藏在暗处渎职网揭露,前后不过短短两天,库赞你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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