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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球场很空旷,雷清文站在草地上,香樟树在他的头顶上,不时发出树叶的沙沙声。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微热的风轻拂过他的面容,可是却听到了一个女孩动听的声音在他的面前响起。
“你是在找我吗?”
雷清文睁开眼睛。惊讶的望着这个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孩。粉色的棒球帽被她拿在手里,齐齐的流海,两根麻花辫,顺从地垂在胸前。白皙的脸庞上,一双清澈的眸子,小巧的鼻翼,薄而粉嫩的嘴唇,
“你,你怎么知道?”
“你刚刚不是一直在看我吗?”
女孩笑起来的时候,格外的耀眼。笑容如此温暖。雷清文觉得自己的心跳瞬间加快了,脸颊上好像热的发烫起来,他只好低下头。沉默着。
“我们见过,不记得了吗?”
“在哪里?”
雷清文听到这里,一下子来了精神,抬起头望着女孩的脸,努力回想着自己在哪里见过她。可是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是找不到答案的,因为现在的自己是三十二岁的雷清文,而是十七岁的雷清文。
“我们是邻居,你忘了?”
“邻居?是啊,我昨天跟爸爸妈妈搬到刚刚搬到你家隔壁的。”
“原来是你隔壁新搬来的?”
“是啊。不过,我要回家吃饭了。就这样吧,下次再见!”
女孩浅浅的露出笑容,转身提着风筝向着出口走去。雷清文想叫她,却不知道自己要跟她说什么,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喂?你在干嘛?”
“喂,雷清文,鱼要死了啦。你在干嘛?”
“听到我说话没有?”
林雨沫一边伸出手用力地在雷清文眼前晃动着,身体也微微探向他的方向。一边轻唤着他的名字,试图将他手上的鱼竿抢过来。而鱼钩上挂着那条已经被阳光晒得快要失去生命迹象了,可是提着鱼竿的雷清文,却只是两眼呆滞,直勾勾的盯着海的方向。
“喂!”
“怎么了?”
雷清文听到林雨沫的怒吼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林雨沫正怒气冲冲地盯着他的脸,不由地冒出了冷汗,然后他顺着鱼竿的方向,看着那条晒得有些发干的鱼,不好意思地朝着林雨沫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走开,不知道你发什么神经,明明新鲜的鱼,结果已经被你晒成鱼干了。”
“对不起。”
“不想跟你说话,讨厌死了。”
林雨沫一边将鱼小心从鱼钩上拿下来,放进桶子,右手轻轻将水撩拨到它的身上,看着那条拼命的喘着气,又气愤的白了雷清文一眼。
雷清文望着林雨沫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回想着自己脑海里的那个场景,那个夏日午后,那个麻花辫女孩,越来越远的身影。
“喂,丫头,你有没有在w市的美方区生活过?”
“你说什么?”
林雨沫站起身,转过头望着雷清文的脸,一脸疑惑的表情。雷清文的脸虽然化成另一个陌生男人的模样,可是那对坚定的双眸让林雨沫确定他就是雷清文没错。
海风咸咸的拂面而来,海浪的声音不时拍打着礁石,红色的桶子里,那条鱼开始了缓慢地游动,两个人沉默着,互相盯着对方的眼晴。
“回答我。你,曾经在w市的美方区生活过吗?”
“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住七华街101号?”
“你……”
“是不是?”
雷清文的追问,让林雨沫终于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她摇着头,不停地的笑着,然后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笑容,试探着问了雷清文一句。
“你,你是那个大哥哥吗?”
“果然是你。”
林雨沫的声音轻轻地,一脸的不可思议,雷清文伸出手做了一个点她额头的动作。两个人都会意的笑了。雷清文的目光有些不自然,林雨沫也感觉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摸了摸。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你就是那个总是绑着两根麻花辫的女孩?”
“我也没想到你真的成了警察?”
济青河岸边,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笑着交谈着,放在地上的两根鱼竿的钓线不知道什么时候纠缠到了一起,就像两个人终会重逢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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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浴室迷情。
“真没有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是啊。命运还真的是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你跟小时候比,变了好多,我都没认出。”
“你也是啊,变得比以前更帅,可是却黑了好多。”
坐在雷清文的房间里,林雨沫和雷清文喋喋不休地聊起了少年相遇时的那些往事。像是有着太多太多藏在心里的话,终于在这个时刻一起爆发。
雷清文住的这间房,跟林雨沫住的那间是完全不同风格的装修。听说这是这间海边民宿最大的特色,每间客房都会装成不同的风格,可以让房客体验特色各异的地域风情。
“喂,老板很偏心哟?你的房间比我的好多了。”
“怎么?你喜欢啊?喜欢的话,我让给你呀?”
“才不要,我最讨厌别人让给我的东西了。”
林雨沫嘟起小嘴,一副不乐意的模样。身体用力地躺在了雷清文那张圆形的大床上。圆形的大床,搭配的是贝壳外形的床头,让人觉得好像置身于大海之中一般。被单上的图案是深海的景色,蔚蓝的大海,水草珊瑚,各种鱼类游来游去,像真的会跟着身体的移动而游动似的。
林雨沫伸手拉过摆放在床头的两个海星形状的枕头,一个丢给坐在床边的雷清文,一个紧抱在自己的怀里。嘟着小嘴紧盯着雷清文的脸,仍然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看上去像熟透的红苹果,鲜嫩欲滴。
“喂,丫头,你不是打算一直这样看着我吧?”
“切。我只是在想,我会不会不小心认错人啊?”
“认错?看来你的人生里像我这样的路人哥哥很多嘛!”
雷清文说这话的时候,口气有些不满,双手还用力地捏了一下林雨沫丢给他的海星枕头,他这个动作却惹得林雨沫大笑起来,她从床上爬过来,突然用力的揽住他的脖子,嘴巴凑近他的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可不可以卸掉这个讨厌的妆,我想好好看看你。”
“怎么?”
“求你了。”
“好吧。那我去卫生间。”
“不,让我帮你卸,可以吗?”
“可是……”
“不可以拒绝我。”
林雨沫的双眸里涌动的情绪。让雷清文有些不忍拒绝,他只好妥协,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到做成珊瑚形状的床头柜前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银灰色的手包,递给了林雨沫。林雨沫接过这个手包。望着包上右下角地方写到ck字母,露出了一个笑容,知道教雷清文化这个妆的人果然是溪言。
雷清文看着林雨沫打开手包,从里面一样一样把化妆品拿起来,熟练的打开了一瓶卸妆水,抽出一张面纸。将面纸用卸妆水弄湿之后,轻轻地开始擦拭起雷清文脸上的妆容。她的动作很轻,每擦一下都很小心。似乎怕力量大了会弄疼他一样。随着一下下的擦拭,雷清文原本的样貌慢慢显露出来了。
林雨沫望着手里的面纸上附着的粉底和各类化妆品笑了,因为她注意到这一道道的痕迹意在她不知不觉之间成了一幅有趣的图画,变成了一个形状有些扭曲的五角星。
“喂,你看看。像不像是警徽?”
“哟,别说。还真的有那么点意思啊!你这个丫头倒是挺有才华的嘛。”
“那当然了,还记得,我小时候送给你的画吗?”
“记得,你把我画得很丑。”
“丑?哪有,我把你画得很帅,好不好?因为那时候在我的心里,你真的是宇宙最帅。”
林雨沫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她拿着面纸的手缓慢地放下,左手下意识的轻碰着右手。雷清文看到她这样,也伸手轻拍了一下她的头,但同时也注意到了正在两个男子缓慢向自己的房间窗口靠近着。
“跟我来!”
“怎么了?”
“不要说话,有人。”
雷清文大力地拉起林雨沫的手,快步朝着卧室旁边的浴室跑了过去。林雨沫任他的手紧拉着自己,跟随着他冲进了浴室。
浴室里布置得很像深水海底,每面墙壁的瓷砖上都被涂上了深海的蓝色,上面的图画让林雨沫有种置身海底的感觉。地中间的浴缸比较小,好像只可以容下一个人,像一个被拿掉壳子的扇贝形状,窗口的位置只有着一层薄薄的纱帘遮挡着。
雷清文拉着林雨沫,身体紧紧抵在木门上,拉着林雨沫的手很用力,他的体温正透过手掌的温度传进了林雨沫的身体。林雨沫的目光望着满脸紧张的雷清文,强忍着心中的疑问不发问。
“希望是我多心吧!”
“到底怎么了?”
“刚才有两个男人向我们的房间走过来,其中有一个我好像见过。”
林雨沫注意到雷清文说了一半的时候,刻意停顿了一下,虽然他嘴上口口声声说着好像见过,但林雨沫从他惊慌防备的目光看出了他有事情在隐瞒着自己。
“那我们要怎么办?”
“如果他们一会偷看,你能配合我吗?”
“要我配合什么?”
“就是上次你要我配合的事?不过这次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混过去,所以可能我们会有些肢体的接触。但只有这样而己,我绝不会做什么过份的事情,你相信我吧?”
“当然。”
两个人的对话终止于浴室窗口越来越近的影子。雷清文果断地打开浴缸上方的莲蓬头,伴随着淋在两个人身上的热水,浴室里也升腾起非常浓重的水雾,镜子和窗口都被这股水雾笼罩住了。林雨沫和雷清文面对面的盯着对方的脸,任花洒里的热水将身上的衣服淋湿,林雨沫微笑着脱下身上的运动服外套,里面的浅黄色小衫也紧紧贴在她的身上。显出她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
窗口边上,一名年轻男子的手试探的推了一下玻璃窗,窗子居然开了一条缝,另一名男子脸上不禁露出了喜色。两个人顺着打开的窗户缝隙,盯着浴室里的情况。
林雨沫用身体挡住雷清文的身体,脱下的衣服一件件掉在地上,直到剩下一件浅紫色的内衣。同时她伸出双手,小心地除去了雷清文的白色衬衫,露出了古铜色的胸膛,林雨沫的身体缓慢地靠过去。双手揽住他的脖子,踮起脚,轻吻上他被水淋湿的嘴唇。
不停喷洒着热水的莲蓬头。使这个狭小而暧昧的空间里,变得好像是云层般模糊迷离。窗外的两个人拼命看向房间,却发现水雾却一直越来越大,竟然连分辨两人的位置在哪都有些困难了。
其中一名男子示意另一个快走,因为岸边正有一群游客在导游的引领下参观着济青河。一行人的身影离这间房子越来越近。那名男子看到游客,才好像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两个人快步绕过小屋向民宿旁的小路快步跑去。
“喂!恩,看清楚了吗?是不是他们两个?”
“宫叔,你看清了吗?”
“说真的,真看不清。而且水雾那么大。”
“那我们要怎么跟大小姐交待?”
“算了,就说不是他们好了,反正我想掉进海里应该是不可能活命了。”
“可是。这样……”
“就这样吧,现在大小姐烦着呢,那两个笨蛋家伙被警方给抓了,我们就不要再让她分心了。”
“好,听你的。”
明恩跟中年男人边说边快速窜过草丛。两个人跑到大路边停着的一台黑色丰田轿车车门前,警惕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之后,分别钻进正副驾驶座里。
“怎么样?是像k说的那样是他们两个吗?”
“大小姐,我们已经确定了,那只是一对普通的情侣,并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果然是这样吧?我就知道是那个家伙又在耍手段了。”
“大小姐,我觉得这个k是时候除掉了,明天就是找到李洪天的最后期限了,我想还是不要再等了吧?”
坐在驾驶座的中年男人,转过身,对着坐在后座上的年轻女子说了一句。女子右手夹着一根香烟,脸上的表情有些诡异。狭小的车厢内,弥漫着薄荷的香草味,是女子抽的那种女式香烟。
“茜姐,我觉得还是等等看,就等明天期限到了再决定吧?”
“恩,我们不能留这种后患,一定要先帮大小姐解决掉他的。”
“不,我倒不这么认为。”
副驾驶上的明恩说着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盒,他笑着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发讯器似的东西,递给了后座上的年轻女子。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目光疑惑的望向满脸微笑的明恩,明恩朝着中年男人轻轻地点了几下头,好像在悄悄地向他传达着什么。
年轻女子捻灭了手中的香烟,放进身旁座位上的烟灰缸,将铁盒里闪烁着红光的发讯器拿起来,放在面前仔细端详起来了。
海边民宿里,浴室里的水雾已经完全消散了,打开的窗户里,风放肆的吹进来,薄薄的纱帘飘逸的飞舞着。海星形状的镜子前,林雨沫正在用白色的浴巾使劲擦着被水弄湿的头发,打开的浴室门边,雷清文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衬衫,胸口两侧各盛放着一朵妖艳的牡丹。敞开的衬衫,发亮的古铜色胸膛,身体轻靠在门边。
“喂,丫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这种氛围真的很像情侣?”
“难道,我们现在不是情侣吗?”
林雨沫的头上搭着白色的浴巾,雷清文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从轻柔的语气里,猜想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雷清文走到林雨沫身后,突然紧紧抱住她,浴巾瞬间从头上滑落下去了,掉在了地上。林雨沫低垂着头,两侧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雷清文闻着她淡淡的发香,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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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断断续续的过去之谜。
浴室里很安静,镜子里林雨沫缓慢地抬起头,身体却还被雷清文紧紧地抱着。她头发上的水调皮的掉到雷清文的手上。雷清文在微微颤抖着,却依旧不肯放手。
“我只是有些害怕,害怕我们会像从前一样失散?”
林雨沫听着雷清文的嘴巴靠在她的耳畔,轻柔地说话。他脸上的表情那么忧伤,环抱着林雨沫身体的双手慢慢移动到她的下巴,然后又顺着下巴的弧线爬上林雨沫的脸颊。雷清文闭上眼睛,开始移动起双手,嘴上喃喃的说着。
“你说盲人到底怎么样来判断和记住一个人的?只靠这样的抚摸,我可是连自己的样貌都记不住呢,更何谈分辨?丫头,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住在174号的那个老婆婆,她有视觉障碍,却能很轻易分辩去看过她的每个人?我真的好奇她到底是如何分辨?”
雷清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很快的双手停到了林雨沫的头部的位置,他似乎又摸到左边额头上那个凸起的包了,少年时代里那些往事充斥着叫嚣着,争先恐后的占据了他的脑袋。
“喂,要不要看我去打球?”
“不,我还要去放风筝,我又新做了一个,这次的这个应该会飞得更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