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其的话语也很轻,只是当这句话脱口而出时,站在玻璃花房门前的金霓妮也用力的推开了面前的这扇门。不过当玻璃门完全被推开的时候,金霓妮整个人被这个房间里的景象惊呆了。
金霓妮脸上的表情复杂的找不到任何一个形容词可以贴切的描述。她还拉着门把手的右手颤抖的非常剧烈,身体也在这样的颤抖中,失去了站立的力量,身体顺着玻璃门右侧的拉门缓慢的坐下,目不转睛的盯着玻璃花房里的景象,嘴巴在微微抽动。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管家明叔对于金霓妮的表现,并没有开口安抚,也没有上前劝慰,只是静静的拎着手上的那个移动小冰箱。脚步缓慢地经过金霓妮身边,直接走进花房里。站在那条与两旁隔开的石板路,然后放下手里的小冰箱,背对着金霓妮开始说话。
“大小姐,这里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一间花房,现在也不完全是花房。而是您母亲为您亲自搭建的练舞房,后来也曾当过大小姐您的琴房。后来,少奶奶离开之后,这里就种植了一些花卉,不过,在您离开家之后。老爷就让人把这里装潢成这个模样了,而且不许任何人靠近。他说等着有一天您会回来的时候,要您自己亲自打开,他说您看过之后就会明白了。”
金霓妮听着管家明叔的话,脸上的表情像是变化莫测的天气不停地切换着。依然紧抓着门把手的右手轻轻的用力。支撑着身体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脚上的白色运动鞋在跌倒是与地面擦过后,留下一道浅浅的灰尘痕迹,倒像是一条加上去的特殊装饰。
“您说我妈妈吗?”
“是的。您的亲生母亲。”
“她现在在哪里?”
明叔看到金霓妮从地上缓慢的站起来,犹豫的站在原地,没有前进,只是怯怯的问了明叔一句。明叔转过身体,望着站在门边的金霓妮,抬起右手朝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少奶奶早就离开家了,一直没有音信了。因为是出国了吧。”
金霓妮的双脚好像是被无形的双手紧抓住一样,固定在原地,无法前进一步,即便她的心里一直在暗暗的重复着走啊,快走啊。可是她的脚根本不听她的话,就是一步也不肯迈出去,直到她大喊着,蹲下身体,双脚上的咒语好像瞬间解除似的,她的双膝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啊……啊!!”
金霓妮的叫声非常的歇斯底里,双手还用力的捶打着地面,全然不顾手上不断流出的鲜血,只是抓狂般的叫着。明叔担心的冲到她的面前,用力的把她拉起来,紧抓手她鲜血直流的双手,语气带着质问的吼道,金霓妮的情绪奇迹般的在他的话语里,居然逐渐平静下来了。
“大小姐,您刚刚说过话,这么快就忘记了吗?我问过您,对吧?若是眼前的事物不像您看到的那般美好,你会如何去做?您不是说会努力的面对,可是现在呢?并没有黑暗的东西出现,只不过是这样而己,您就已经无法承受了吗?那还怎么找您想要的答案?您明明就变坚强了,为什么我却觉得您甚至连小时候都不如了呢?”
明叔的话滔滔不绝的望着,本来刺耳的话,传进金霓妮耳朵里的时候,她却觉得格外的令她安心。甚至让她觉得有种暖流,将她一直颤抖着的心,慢慢浸泡其中,止住她心里不断涌起的凉意。
金霓妮低垂的头,缓慢的抬起,脸上还挂着泪痕,眼前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只能看到明叔朦胧的脸。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刚的咆哮慢慢转变成疼惜,右手轻轻的抚摸着金霓妮的头,语气比刚才要温和了许多,开始说起了安抚她情绪的话。
“大小姐,这间小小的玻璃花房里,承载着太多的心意了。少爷的,少奶奶的,老爷的,还有我的,您可能无法一下子就懂得我们的良苦用心,可能您也还要时间才能适应这个突如其来的身份。但是,您既然愿意跟随老爷回到这个家,想必您是作好了这样的准备,对吗?所以,请您平静的看完这一切,然后自己做决定。”
明叔的话如一阵阵温暖的风吹进金霓妮冰冷颤抖的心,让她的情绪跟着这样的关切话语恢复了平静。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望着明叔露出了一个笑容,薄薄的嘴唇紧咬了一下,然后将双手递给明叔,提出的要求让明叔噗哧笑了出来。
“那,明叔,您有纱布吗?我的手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有,当然有,来,我们到这边,我来帮您处理一下。”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还好,我有准备。不然可就麻烦了。”
“您怎么?”
“别忘了,我可是从小看着您长大的人,您的性格就算如何转变,总还是有一些东西是留下的吧。”
金霓妮被明叔拉着,两个人顺着石板路走向里面的一扇玻璃门。金霓妮疑惑的望了一眼明叔,然后看见他轻轻的扭动把手,打开了门,拉着金霓妮走了进去。
“怎么?”
“您很惊讶吧?这个花房的设计,您若是全看过一遍,就会明白当年少爷对于您有多么重视了。他为您设计出了一件非常棒的艺术品,这就是他对您最深刻的爱。”
“我的爸爸很爱我吗?”
“当然。他对于您寄予了无限的期望,而且非常深切的爱着您。”
“您为什么一直说他的好话?是不是我跟他之间发生了一些什么?”
“大小姐,您还是一样冰雪聪明。不过这个答案,需要您自己去找出来。”
“好吧。我想我真的需要好好找出这个答案了。”
明叔注意到金霓妮脸上的表情没有了刚才的困惑和不安,换上了一副淡然自信的模样。隐约间他觉得那个聪明淡漠的大小姐,一下子又回来了。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小小的对着他呼喊着,呼喊着要他帮助金祖光,找回他最爱的孙女。
金霓妮坐在另一间透明的玻璃房里。坐在一个透明玻璃桌前抬着双手。望着明叔从一排透明的架子里,把纱布,药水和一些包扎伤口的小工具找出来。她望着明叔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涌动着。
这个背影,金霓妮总觉得似乎曾在记忆里反复出现过,只是好像关于十四岁之前的记忆都像是散落了一地的碎片,要从这些碎片里找到答案,看来需要很长的时间。这样的迷茫,让她再一次想起了已经许久未见的秦雨了,她的失忆是否有严重了些。自己是否已经完全消失在她记忆里的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金霓妮无奈的叹了口气,刚刚平复的情绪又开始了不自觉的起伏。秦雨和林雨沫,这共同患难两个朋友,是否还平安的在等待着她的回归。金霓妮觉得这一定是命运的牵引,让她看到那则合租信息,与秦雨成为室友,认识林雨沫,穆秦风,还有那神秘莫测的二楼邻居。
“大小姐,您……”
“没事。只是想起一些事情罢了。”
“看来,是一些让您很在意的事吧?”
“您怎么看得出来?”
“您看看您的手正在做什么?”
听了明叔的话,金霓妮才注意自己刚刚还抬起的双手,此时右手轻落,食指轻轻的碰触着透明桌面,不断的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她看到这里,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脑海里一个熟悉的场景,好像快速的掠过。金霓妮的双手下意识按住不停跳动的太阳穴,身体一下僵住了。
“大小姐您……”
“我的头好疼,我好像,好像看到一些奇怪的景象。”
“您不必惊慌,深呼吸,慢慢就会没事的。”
“过去,我过去曾经也听过同样的话吗?”
“您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有些事,需要过程,就算要找回那些记忆,也不要太急。”
金霓妮紧闭着双眼,不停的深呼吸,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急燥不安的情绪可以迅速的恢复。然后她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一只厚重温暖的大手轻轻拉过去。当她缓慢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明叔拉着她的手,小心的用棉棒将小瓶子里的药水轻轻涂抹在伤口的位置。疼痛本能的让金霓妮想要抽回手,却听到了明叔幽幽的讲述,关于金霓妮儿时的往事。
玻璃房里,只有明叔的声音高高低低的响起,而此时特意早回来的顾怀北脚步匆匆的从车上走下来,他的右手拿着一个小小的铁盒,好像里面装着什么贵重的东西,一直紧握在手里,望着两个女仆打开主楼的大门,快步走进去。
………………………………
(三十一)、别有用“心”。
“大小姐,您现在对从前的自己有一点了解了吧?”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从前的我是竟然可以这么冷漠?”
“也许您并不是真的冷漠,只是把自己的心包裹的太严了。”
“明叔,您从前很喜欢我吧?”
“大小姐您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的目光里写满了疼惜和慈爱。”
金霓妮的双手在明叔的细心处理之下,伤口的位置已经完全包扎好了。金霓妮望着双手整齐缠好的白色纱布,突然温暖的笑了。她嘴角上扬的弧线,好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在用两条线牵起她的嘴角,笑得停得不下来,从脸颊两边低垂下来的长发,衬得她格外的动人。
这间小小的玻璃花房里,明叔把移动小冰箱放在透明桌上,从里面把方妈准备的饮料和便当都拿出来,两个人愉快的享受这顿意义非凡的中餐。金霓妮的心里第一次涌起这样的温暖,也是第一次感受亲情的暖流正在涓涓的流进她的心里,像一条叮叮当当的小河。
顾怀北来到金霓妮睡房的时候,发现有两个女仆正在进行着打扫工作。房间里并没有金霓妮的踪影,正在他焦急的准备出去寻找时,被从厨房里出来的曹其拦住去路。顾怀北脸上满是不解,不过在听到曹其的解释后,整个人的情绪缓慢的平静下来了。
曹其看到顾怀北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才把手上拿着的一杯英式红茶小心的放在他的面前。将装着方糖的骨瓷糖罐放到他右手边的位置,自己则是站到玻璃茶几的边上,语气轻柔的说交待起金霓妮的行踪。她的话条理分明,思路清晰。而且非常有说服力。
“北少爷,您不用担心。大小姐并没有离开家里,所以她的安全不会有问题的。不过,关于大小姐的行踪,我想您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也不要过去打扰的比较好。因为大小姐现在似乎对您有很深的成见和回避,若是您在这个时间点做什么,怕是起了反作用吧。而且大小姐有莫管家照顾,不会有事的,所以。请您安静的在这里等待比较好。”
顾怀北听着曹其的话。拿着红茶的右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放到嘴边,轻轻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右腿抬起。放在左腿上,身体用力的向沙发背靠了过去,语气里透着疑惑,又好像是试探的问了沙发旁的曹其一个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来金府当仆人,以你的能力明明可以做太多的工作?为什么?”
顾怀北说到这里,目光里恢复了冷峻,左手轻放在下巴处,作出了一个沉思的表情。在曹其准备回答的时候,突然整个人抬起头,望向她的目光灼灼。让曹其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是被包裹在一团巨大的火焰里,身体的骨骼仿佛都要被这灼热的目光熔掉了一般。
“首先,我想先谢谢您对我工作能力的肯定,不过,至于您说我可以做太多的工作,我倒是不这样认为的。而且我必须诚实的说出我心里的想法,我想你听过之后可能更容易理解我选择来金府工作的原因。”
“好,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你来金府工作的理由。”
“只是希望您听完,不会觉得我这样的理由太庸俗而对我失望才好。”
“哦?”
曹其的话说到这里时,刻意顿了一下,然后目光直直的望向顾怀北的脸,试图透过这个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关于这个理由,她曾经早就在入金府的计划过多次,不过幸运的是,并没有人对她的有过太多的侧目,所以一直隐藏于她的心底。不过如今面对顾怀北,她倒是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顺利过关,但总是要奋力一搏的。
顾怀北同样陷入沉思之中,他的脑海开始浮现出各种可能的理由,无非是为了金府高额的薪资再就是为了入金府接近金祖光而得到好处。虽然这些理由是比较合理的,他也很明白曹其说的庸俗两字,所指为何。不过,顾怀北知道若是曹其用这样的理由来回答自己,自己也是无话可说的,毕竟,就以阶段她的表现,根本没有任何可疑。
“我的家境并不很富庶,甚至可以用缺钱来形容,所以……”
“是为了钱吗?”
“嗯。正是,我承认我确实可以做很多的工作,但金府一个月的工资就抵上外面工作的几倍了,所以,您能理解吗?”
“要不要我跟爷爷打招呼一声,以你的能力进金光美工作应该更有前途。”
“不,不需要,只要能照顾老爷就足够了,我没有那么多的奢求。请北少爷就不必为我费心。”
“好吧。即使你如此说了,我也不便再说什么了。”
“谢谢您。”
曹其的婉拒,倒是让顾怀北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微笑的伸手去拿茶几的红茶,满脸轻松的一饮而尽。而此时在玻璃花房里用完中饭的金霓妮和明叔,则是开始了这场秘密花园的探秘之旅。偌大的客厅里,只能听到骨瓷茶杯的与玻璃茶几接触过发动的清脆声响。
顾夏阳的身体靠在红色的加长轿车的副驾驶上,目光有些茫然的望向窗外,整个人沉默不语。右手掌心摊开放在右腿上,上面一道小小的伤口划在手掌上,那道伤口细得如同掌纹一般,只是隐约间可以看到伤口微微有些红肿,甚至还有干涸之后来不及洗掉的血迹。车载电台里,关于s市彼岸花杀手的专题报道,不停的回荡在车厢里。
主持人是一位声音充满磁性的中年男子。说话的口气不带任何情绪,只是机械的不断向身边的另一位嘉宾询问案情进展。顾夏阳在听到另一名男子的语气。坐直了身体,目光从窗外的移动的风景里收回来,认真听着中年男子的声音,严肃的回答着男主持人的问题。
“可以透露彼岸花杀手是男还是女吗?”
“目前。关于这方面的情况,警方不便向外透露,至于凶手性别,警方已经掌握了凶手的线索,不过这方向的追踪,已经在全面的进行当中了。”
“对于最近的关于第三个死者高中女生毕诗雅的传闻,您是做何评价?”
“这个嘛,您刚刚已经替我回答了,您也说是传闻,所以不可尽信就是了。”
“那么。最近爆出的富商之妻的桃花新闻。与她被杀可否有关。而且有媒体报道说此女子可能与二十五年前的红衣连环杀手有关系,您对此有何回应?”
“这一切都在调查之中,并没有定论。所谓传言与秘闻,都是片面之言,警方针对此方面的传闻不作任何回应。”
顾夏阳微微露出的笑容,让驾驶座上的紫枫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下意识的加大了油门,车子的速度一下子疾驰起来。顾夏阳看到前面的蓝色指示牌出现在视线范围里,白色的字迹写着离c市还有3公里。道路两旁的树木早己由随处可见的香樟树,换成整齐的柏树,像是两排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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