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的坐在坐椅前面,体会着被沉默包围,然后再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将心灵吞噬的过程。
曹其依旧安静的站在金霓妮的身旁,倒背在身后的右手,却轻轻的将金霓妮白色坐椅后的那个小的碎花装饰,悄悄的拿了下来,放进口袋里。这个动作很隐蔽,但金祖光卧房里的电视机却因为这个扩音器被摘除,而陷入默剧般的安静里。
“这个小丫头,果然机灵。不过她这样做,我们可就是听不到餐厅里面的对话了。”
“老爷,我想有些事,您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当然不止包括这位阎少爷的身份。”
“阿明啊,我怎么有种感觉。风暴在我九十大寿之前就已经悄然来到这个家,蓄势待发了呢。”
“不过,就算如您所说的,风景即将来袭,我依旧相信您依旧是可以掌控这一切的神。”
明叔说完这句话,从裤子口袋里非常小心的拿出了一个小本子。本子的封面因为受潮的缘故,已经有些泛黄腐烂了,还带着一股刺鼻的霉味不时的钻进金祖光的鼻子。
金祖光看着管家明叔把小本子放在玻璃茶几上,然后快步的离开了房间,没有留下半句话。走廊上。明叔的脚步急促而沉重,金祖光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他焦急的神情,甚至连他喘着粗气的频率都异常的清晰。
玻璃茶几上,那本破旧的小本子,非常乖巧的躺在玻璃茶几上,似乎是等待着,又好像早己绝望。它像是知道金祖光的心意般,期待着他也许转念会打开自己,又好像是早就知晓他永远不会触碰一样,只是静静的陪着这位耄耋之年的老人。在空荡的房间里沉默。
管家明叔的脚步匆匆的从楼梯上向下移动,他的右手非常紧张的抓着阶梯栏杆,终于当他赶到二楼通往客厅的阶梯前,也正好看到了金霓妮等三人在曹其的陪伴下从餐厅里刚刚走出来的身影。
四个人的目光齐齐的被管家明叔涨红的脸吸引过去,先后停下了脚步,静静的看着他快步从楼梯下来的模样。曹其注意到他脸上挂着汗珠,似乎是非常着急,又好像只是因为脚步太急而有些不规律的喘息。
“莫管家,您怎么了?”
曹其上前一步,及时扶住身体微微有些倾斜的明叔。关切的询问起来。金霓妮也紧张的上前来,顺势从右侧扶住明叔,更伸手去擦他额头上不时渗出的汗滴。站在明叔面前的顾怀北和英俊男子,先是相互对视了一眼,顾怀北好像想到什么,然后目光里写满了担忧。
英俊男子似乎也察觉了其中的奥妙,望着顾怀北的目光有一丝情绪掠过,或者说他这样的敌视是一种本能,但好像又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明叔在曹其和金霓妮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了,他的目光里的紧张、不安还有焦虑,此刻也都慢慢变成了笑意。他的右手用力的抓了抓金霓妮的手,却开始对着面前的英俊男子说话。
“阎少爷,有件事,我可能需要跟您单独谈谈,当然前提是您愿意接受我邀约。”
英俊男子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的细小变化,他移动了几步,身体停在金霓妮身旁的时候,侧过脸去,望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停在明叔的脸上,轻描淡写的对于明叔提供的邀约给了一个模糊的答复。
“若是您非谈不可的话,那我就恭候您的大驾喽!”
客厅里的四人听着英俊男子的脚步声缓慢的向一楼的长廊方向走去,金霓妮转头望向他的背影,在暗黄的廊灯里越来越远,然后转进了一楼转角方向,脚步声在安静空荡的房子里,显得特别空灵。
“明叔,您没事吧?”
“大小姐,您别担心,只是年纪大了,走的急了些,就喘得厉害了。”
“对他那种人,您不必这么恭敬的。”
“小姐,您不能这样,毕竟阎少爷是客人,就算您不喜欢他,也要考虑老爷的立场呢。”
“您说的我都懂。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们的见面,要不要改天?”
顾怀北突然打断了金霓妮和明叔两个人的对话,目光直直的盯着金霓妮,话语里却异常的温柔。曹其对于顾怀北的态度转变,似乎有些难以适应,因为顾怀北在她面前呈现的永远是冷峻而淡漠的样子。
“不用,我想今天说。”
“那好,我回房间等你。”
“嗯。”
金霓妮也是少有的温柔的回话,她望向他的目光里写满了心疼,明叔并不如曹其般惊讶,倒有种意料之中的平静。明叔伸出手。轻轻的将金霓妮挽在自己的胳膊上的右手,缓慢的移开,但曹其真切的看到他把一个小东西塞进了金霓妮右手掌。
但一切就是如此的默契,四个人只是沉默以对,听着客厅的坐钟敲起九声的钟响,清晰的一下下回荡在偌大的客厅里。顾怀北的身影穿过一楼长廊。步上一楼向二楼卧室的木制阶梯,夜晚的木制阶梯发出的声音,吱吱呀呀的,听上去使人的心莫名的发紧。
“明叔,我去找他谈谈,您一个人没有问题吗?”
“放心吧。没事,阿其陪着我呢。”
“嗯,大小姐,不必担心。”
“好吧!那么,晚安!”
金霓妮对着两人说话的时候。右手在下意识下放进了口袋,然后向着走廊里位于转角的自己那间睡房走去。她脚上那双鞋子的水晶鞋底,经过一楼走廊的理石地面的时候,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曹其的心里,她的目光从金霓妮身上收回来,望着明叔满脸笑容的盯着自己,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两个人对视着,曹其有些尴尬的放开自己的手,跟随着明叔的脚步。朝大门外的佣人别馆走去。方佳琪一个人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望着两个人的身影在房门被重重关上后消失,背后英俊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挑逗的响起。
“佳琪,要不要晚上来我的房间睡啊?”
“杰少,您没事儿就这样,是不是真的觉得日子很无聊啊?”
“嗯,我就知道佳琪你最善解人意了,那么,长夜漫漫……”
“长夜确实漫漫。漫得让您想要讨打了。”
英俊男子的手正准备搭在方佳琪肩膀上的时候,没想到却被方佳琪轻松的闪过,双手很熟练的扣住了他伸出来的右手,用力的掰了一下。疼得英俊男子赶忙求饶,然后借机将方佳琪拉到自己的怀里,吐了下舌头,然后使劲揉了揉她的头。
“疼疼,我投降了。嘿嘿!真有趣,我发现逗你真的很好玩?”
“是吗?我却觉得被您调戏真的很无奈。”
“我倒是觉得我们俩个的个性有那么一点点像,都是个表面善良的小恶魔!”
方佳琪听到小恶魔三个字的时候,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她感觉到英俊男子的双臂紧抱着她的身体,嘴巴带着温热的呼吸在她的耳边小声的说着。
金霓妮从睡房里出来的时候,换上了一套白色的长裙,她的左手上拿着一本日记,右手轻轻的将房门带上锁好,赤着脚走在冰冷的理石上,她的胳膊上不停收缩的毛孔,将阵阵寒气传进她的身体里,她的右脚轻轻迈上木制楼梯,朝着顾怀北的房间走去。
顾怀北的房门微微虚掩着,他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面,手指正在键盘上快速的敲击着什么。金霓妮的手轻轻搭在房把手上的时候,电脑屏幕的界面,被快速的切换了一下,然后呈现在金霓妮面前的桌面是少女的自己和少年的顾怀北两个人互相指着对方脑袋的调皮照片。
“来了!”
“嗯。”
金霓妮看到顾怀北站起身,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小声的问了一句,她也沉默的回了一句。转身想去关上房门的时候,顾怀北突然从背后紧紧的将她抱住了,金霓妮的瞬间身体怔住了,感觉到走廊上的灯光缓慢的消失了,听着房门完全关上时发出了砰的一声重响。
两个人就静静的站在门边,金霓妮手里的那本日记本被顾怀北突然的拥抱的惊得,掉到了地上,日记本一下子平摊开来,夹在里面的那张全家福,也同时从书页中飘了出来。
“你……”
“再抱五分钟,拜托你!”
顾怀北的话充满着乞求,抱着金霓妮的双臂又用了用力。房间里长桌上的笔记型电脑,突然跳出了一个小小的图标,正在桌面上急促的跳动着,然后一首悠扬的歌曲从电脑里缓慢飘出来,一个女声幽幽的唱着我爱你……你却爱着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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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攻VS守?!
房间里,弥漫着蔷薇的浓郁花香,金霓妮的身体微微的温热着,顾怀北的双臂环抱着她。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两个人只是安静的享受着这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
“我无数次向往,向往自己可以如此抱着你……曾经,你也有过安静的在我怀里静静睡去的幸福时光。那时候的你,喜欢我,依赖我,相信我,这一切感受,我的心都在清晰提醒着我。直到我们的重逢,我知道这么说很傻甚至很幼稚,但我就是感觉到了,感觉到你在远离我,那种冷漠将我包围,将我刺伤,所以我知道一切都变了。”
金霓妮没有开口,只是放任顾怀北的喃喃自语,在自己的耳边,心里一遍遍的响起。他的手在说完这一切后,缓慢的放开,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又仿佛是早己死心,金霓妮低垂着头,看他的手在渐渐的紧握成拳,却无法让自己紧握住这双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消失在视线里。
“就算这样,我们以后也不要互相讨厌,好不好?”
“我,从来也没有讨厌你,只是我……不知道要如何选择。”
顾怀北边问边轻轻的将金霓妮的身体翻转到自己面前。金霓妮的长发低垂着,她的头低低的,身体微微抖动着,顾怀北伸手将她的脸缓慢的捧起,望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
金霓妮脸上的表情如同一把锋芒毕露的剑,来回刺伤着顾怀北的心。他曾经无数次想像,曾经想像过上万种两人重逢的场景,哪怕是最糟糕的,他也反复练习了一万种应对之策。他的冲动,他的棱角。曾经都是这个女孩给予的,而今也是这个女孩亲手磨平的。
这张冷艳的脸,从他进入金家那天一刻开始,就被死死的刻在他的心里。他以为她最后还是她的,就算她忘记过去,就算她面对诱惑。甚至她可能爱上别人,但顾怀北始终相信,哪怕千帆过尽,哪怕历尽沧桑,她还是会像游历疲累的孩子,记得回家的路。所以他让自己站在这条路上等着她。
顾怀北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心里的这条路会成了一条永无归人的死路。美丽的风景,美好的愿望,还有他亲自描绘的家。都必须成为被埋葬的秘密,成为心里破碎的废墟。当这个女孩转身一笑的那刹那,他们的命运早就己改写。他曾一直不相信在这个世界是有命中注定这回事儿,但今天,他只能用这样的理由来安慰自己,他并不是她的命运,所以才无法拥有。
“我,会一直在这里。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再回来我的怀里,停驻我的身边。可是我爱你。这件事,从来没有改变,暂时好像也无法改变。我不想骗你,更不想骗自己,不过,我愿意以家人的方式留在你身边,所以,你根本不用做选择,因为我们的存在都是为了你。”
房间里,悲伤的旋律还在无奈的响着。有个人幽幽唱着她悲伤的爱情命运。她爱上的人,爱上了别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改变?你明明就……”
“就怎样?完全不管你的感受,哪怕你要走,也拼命的拉住你,是不是这样才是你真正的我?”
“不,不是这样的。”
“妮子,过去的事,请你一并忘了吧,就像你对我说,你收回那莫名奇妙的表白,我退回不小心约过的朋友位置。我们之间还在相遇到的原点上,所以不管是你是金霓妮,还是金光美集团的霓妮大小姐,我都会守护你,不管你爱我,还是他,我都不会丢下你。”
金霓妮的心被这样的话搅的乱七八糟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中,重重的倒在了顾怀北的怀里突然没有了意识。顾怀北抱起她的时候,她的发香带着迷离的暧昧香味钻进他的鼻子,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伴随着他眼角掉下的悲伤泪水。
门边地上的日记本,那张全家福,被他动作带起来的风,吹到了床下。金霓妮平躺在顾怀北睡房的大床上,米白色的被子轻轻盖在她交叉放在胸前的双手下面位置,她黑色的长发,被顾怀北用一朱红色的木梳,一遍遍小心的梳着,然后将每一缕都整齐的弄成散开的花瓣形状,然后他走到抽屉边儿,抽开第二个夹格,从里面拿出来一把刀子和一块方形的白色手帕。
笔记型电脑里的音乐终于停下来了,房间死一般的沉寂,刀子划破皮肤的声音听得格外真切。顾怀北的右手紧握住左手上的尖刀,然后用力的一划,鲜血汩汩的顺着刀子流下来,他苦笑着用白色手帕捂住鲜血,直到他涌出的鲜血形成了一滩深红的血迹在方形手帕上,才狠狠的将刀子放回抽屉。
“我不是想帮你,不过是觉得我应该给你一个机会公平竞争,若是你来了,我就把她还给你。否则,我会再次发起进攻,抹煞你在她心里的位置,你应该知道也承认吧,其实你一直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顾怀北的嘴巴里喃喃的重复着这句话,冲进卫生间里,哗啦哗啦的水声,像是一首送行的挽歌,唱着爱情里,他可笑的杀了自己。
房间里,笔记型电脑屏幕上的图标,终于无奈的停止了跳动,好像是放弃了再挣扎的小孩子,只能向着这个完全无视它存在的大人投降。
顾夏阳觉得胸口闷得发紧,他的身体缓慢的侧翻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又有些无奈的蜷缩的更紧了。紫枫在他的授意下出去办事了,酒店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胸膛里好像藏着一大队战斗的人马,他们或是攻击,或是抵抗,偶尔放弃,最后再次强烈的反击。
“你不是说让自己等的吗?为什么心慌,你在害怕什么?怕自己又一次输给他吗?当初,你的懦弱,你的固执。让你已经失去过她了,现在呢?还准备再将她拱手相让吗?还要这样吗?顾夏阳。”
他的声音通过着悲伤的情绪,配合着酒店房间里刻意以紫色为基调来装饰,格外的合衬。顾夏阳喜欢全部关于紫色的东西,所以特别的钟爱薰衣草,不止因为它耀眼的紫色。还有那悲伤的花语:等待爱情。这也是他那幢大别墅的每个房间里为什么都放了薰衣草香薰的理由。
紫色的墙纸上布满了白色的藤蔓状图案,一直连结到天花板上。顾夏阳发现整个房间就像一个被很多藤蔓围绕的蚕茧一般,而身在其中的他渺小而且卑微。白色的藤蔓缠绕着爬上了天花板,像多只女孩子纤细的手,正在将一个心形的图案紧紧捧住。
顾夏阳的将被子轻轻甩开,整个人像一个躲在母体的婴儿。蜷缩成一个小小的肉团,紧闭着双眼,试图让自己在这一片紫色的沉沉的睡去。
金霓妮感觉到有一只手缓慢的爬上她的脸庞,是非常轻柔的抚摸,轻得好像是怕一小心就将她的整个人惊醒似的。她想要睁开眼睛。去看清楚那个人的脸,可是发现眼皮却像是被紧紧缝合了一般,连眨动都很困难。
顾怀北正坐在电脑前面,将一张刚刚拍好的图片快速编辑。他的右手轻轻的移动着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