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琛的右手摸进自己的病号服口袋,从里面的小方盒中拿出一枚纽扣似的物件,赤着脚下床,来到齐朵的身旁,将这枚纽扣用力的贴在了她挂在大衣架上的粉白色外套上。
月光轻洒进病房里,斑驳的树影像是张牙舞爪的魔鬼,大张着嘴巴像是要吃掉谁的灵魂。银色的月光不再浪漫,而阴冷无比,光影渐渐汇集成一个完整的人形,然后被连琛轻轻脚步踏碎消失。
枫叶镇的红色枫叶也在一片片的飘落,而林雨沫却站在一条长长的小河前,她的身后一个身影正在缓慢的靠近,直至与她倾斜在地上的影子完全重合在一起。
林雨沫幽幽的转身,背后的身影此时用力的将她抱住,她没有挣扎着,只是淡淡的开口问话。繁星点点天空很遥远,很孤寂,只露出半个脸的月亮好像在偷偷的看着海浪爬上两人赤着的双脚。
“你回来了吗?”
“嗯,回来了。”
“还会走吗?”
“不,我不会再走,以后永远不离开你了。”
深沉的男声回应着林雨沫的每句问询,认真而且温柔,他充满磁性的声音伴随着海浪响起,令人沉醉心动。月影照在他的脸庞上,分明英俊的五官渐渐呈现,那是一张熟悉的帅气脸庞,只是他其实早已不在人世。
“喂,林雨沫,你怎么了?”
韩岭望着抱着一本厚厚烫金皮书的林雨沫,轻推着她的肩膀,不停地急唤着她的名字。林雨沫脸颊两侧的泪水滴落在书皮上,惺忪的睡眼也在韩岭的呼唤中缓慢张开,红肿的眼睛,令人心疼的眼神,都在对着韩岭诉说这场梦境有多么疼痛,多么难以挣脱。
“没事吧?”
“嗯。我怎么睡着了?”
“或许你是太累了吧?”
“几点了?”
“一点了。”
“还没有任何的动静吗?”
“是。”
林雨沫伸手将怀里烫金书皮的外文书放在沙发旁边的透明茶几上,伸了个懒腰,蜷缩在沙发上的身体也下意识的伸展了几下。韩岭的双手各拿着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林雨沫闻着钻进鼻腔的香气带着熟悉的味道,有些憔悴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笑着问道。
“猫屎咖啡?”
………………………………
(八十八) 天使恶魔(4)。
“没错,记得第一次喝这个还是你亲自冲给我的呢?”
“是啊,一转眼已经过去半年多了。”
“哎,原来时间总在我们不经意间就悄悄流逝了,而我们却无能为力。”
“你会后悔当初做过的那些决定吗?”
“当然会后悔,不过这后悔的苦楚,只有尝过的人才知道到底有多疼多难捱。”
韩岭将一杯猫屎咖啡递给林雨沫,自己则是绕过透明茶几来到另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林雨沫的双手捧着热热的杯子,感受着这股浓郁的味道弥漫在房间里。整间房里只有床头左右床头两边各亮着一盏昏黄的光亮,平整的被子没有动过的痕迹,两个人的行李整齐的摆放在打开的大衣柜里。
“为什么帮我?”
“为什么帮你的理由,你那么聪明,不会不知道吧?”
“是吗?我聪明吗?坦白的说,我过去曾经觉得自己很聪明,但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我就明白了我其实是多么愚蠢。我的人生都是因为我做了这个选择,而从此改变,我问你是否后悔过当初的那些决定吗?其实是我想要告诉你,自从秦风离世之后的我,没有一天不后悔。”
林雨沫的话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子,不停地划割着韩岭的心,即便他早已深知林雨沫心有所属,依旧会为她对穆秦风的日思夜想心存疼惜。两个人住在枫叶镇等着配合警方的收网计划,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让韩岭觉得备受煎熬。尤其是最近的每天夜里,他都会不断梦到护送张大海到穆家别馆时。穆秦风对他说的那些话,关于张大海被人袭击和雷晴就是凶手的每一个理由。
这间双人套间里,两个人都在沉默着,双手握着的咖啡杯子。热气在逐渐消失。林雨沫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双眉微微紧皱,因为她觉得这本来口感香甜的咖啡变得格外的苦涩,苦得令她无法下咽。
“喂。韩岭,你真的确定那个家伙已经跟上我们了吗?”
“没错,而且那个家伙的身份,我也已经掌握了。他对我们的行动是肯定要实施的,而你真的已经做好准备应对了吗?那个女人一直想要除掉你,也对你暗地里使了很多的绊子,你若是没有做好准备,就中止行动吧!”
“终止行动?这种事是绝不可能的,我自从接受警方的提议后。对于停止行动发生只构想了一种情况。那就是将害死秦风的那个女人绳之以法。”
林雨沫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认真的表情,而且她毫不犹豫的将杯子里苦涩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起身站到落地窗前。她的目光望着静谧的天空。想像着穆秦风就是天空中某颗闪动的繁星,此时正在眨着眼睛不停地盯着自己。瞬间。林雨沫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巨大的力量包裹着,脑海里另一张英俊灿烂的脸也毫无预警的出现,那句淡淡的话语萦绕在林雨沫的耳畔和心底。
“雷子,你怎么来了?”
“喂,那个小子你送走了吗?”
“是,不过真是个难缠的小鬼,提了一些没头没脑的问题,还好,本大爷头脑灵活,不然还是搞不定呢!”
“峰子,你说实话,那个小子找你到底是要干什么?”
雷清文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双眼灼灼的目光盯着坐在办公室电脑前面的李名峰。李名峰只是傻笑着,右手不停地移动着鼠标好像在网页上查找着什么,然后跳入他和雷清文眼帘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个人简介。
“耿青华?”
“嗯,你为什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
“上次我们找到的那对姐妹花的资料,不都是跟这个男人有关吗?我觉得突破口同时也就在他的身上,资料不是显示这个妹妹林烨回国了吗,我们只要查清楚耿青华的动向,说不定可以找到这个林烨呢!”
李名峰的话倒是让雷清文本来很严肃的表情一下子舒展开来,他笑着拉开一旁的一个黑色转椅,顺势坐到了李名峰的身旁,听着他分析起监视耿青华这条线的可行性。安静的办公室里,两个人的对话如同寂静环境里的蚊子音,听不清真切。
张雅熙正从天台上向下走去,步行梯里很空荡,高跟鞋的声音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响声格外的空灵。她脑海里不时的浮现刚刚在天台上和雷清文谈话的情景,放在口袋里的右手,也下意识的紧握住手机。
“丫头,那个小子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证人。虽然他现在答应我们会作证,但我还是隐隐的有种不安的感觉,我总觉得那个小子应该会听你的劝,所以就麻烦你没事常联系他了。”
突然震动起来的手机打断了张雅熙的思绪。她仿佛一下子从天台的场景里切换出来,向前迈出的右脚也站住,犹豫着抽出了手机,望着上面方秦博的号码,眼神有些复杂。震动又持续了几下后,她才接起了电话。
“喂?雅熙姐……”
“嗯,怎么样,有没有顺利的回到学校?”
“有,还蛮顺利的。虽然不知道这样的平静还可以维持多久,但我听说那个受伤的中年男人情况还是不太稳定,对吗?”
“嗯,很不稳定,而且现在对于袭击者的资料也不多。对了,听我们庆队说,你有个同学也遇到危险了,是吗?”
张雅熙在电话里提起齐朵遇袭的情况,语气中充满了试探,就齐朵遇袭的事件,庆博找她和雷清文询问过相关意见,也提出了一部分齐朵口供上的疑点。她的脚步顺着楼梯向下,幽静的长阶梯像是无休无止的向下,张雅熙的目光在转角的位置望向阶梯形成的弧线中,觉得有些头晕。
“嗯,她叫齐朵。遇袭的晚上约了我的一个朋友,他们俩个是男女朋友,有点家里的急事要商量。齐朵说自己被一个人弄晕了,冯飞赶到树林的时候,看到一个黑影正准备将她吊死,但因为冯飞的突然出现,被那个人逃掉了,而且因为光线太暗,所以并不知道那个人的样貌。”
方秦博给出的解释对张雅熙的猜想完全一样,但也正是因为方秦博这个举动更加深了她对齐朵遇袭案的真相产生的质疑。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反驳或者揭穿,而是笑着转移了话题,对方秦博提出了邀约,约他周末去一个地方。
别墅的透明花房里,南晨坐在白色的圆桌前,望着站在不远处作画的林烨微笑着。他右肩上的伤已经差不多痊愈了,不过一会还是要进行进行最后一次换药。这段时间,他和林烨两人的感情进展飞速,早已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林烨很多的举动和生活上的上习惯,与南晨的妹妹南溪惊人的相似,若不是二人年纪相当,南晨会觉得眼前的这个林烨就是妹妹南溪的重生。
“林小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先生,您放心,小姐的情况很好,而且那位姓南的保镖先生一直陪伴在林小姐的左右,两个人的相处一直非常的融洽。”
“他的伤势如何了?”
“您的私人医生今天会过来给他换药的,看来他的伤势没有任何问题了,不过林小姐最近好像在偷偷查一个人的信息。”
一楼的客厅里,一名中年女佣正通过电话向耿青华汇报着别墅这边的状况,另一名中年女佣正端着一个深色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她的身影正穿过树林向着玻璃花房的方向走去。
“你的伤好多了吧?”
“嗯,还不错。你的精神也恢复得不错了!”
“当然了。你拼命救回来的性命,我当然会好好照顾,努力珍惜的。对了,那个人你觉得真的不用在意吗?”
“他吗?不,我觉得没有必要去在意的。既然他连姓名都是如实相告的,就证明他这个人做事还是比较光明磊落的,而且对于他的这次搅局,我反而觉得是一件好事。”
“好事?”
听到南晨说自己被绑架的事情是好事,林烨显得是大吃了一惊,刚刚在白纸上移动的画笔瞬间停下了动作,微侧过身子向着南晨的方向疑惑的望过来。但是林烨也同时看到了拿着红茶停在花房门前的中年女佣,而笑着向南晨说道。
“虽然我很想知道你为何替给出如此肯定的答案,但似乎有人总是要阻止我们的交谈,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还是改天再告诉我吧!”
林烨说完便笑着转身继续作画,然后听着中年女佣推开花房的玻璃门,向着南晨所在的位置走过来。南晨则是一脸的若无其事,但很贴心的将上面的放着的一些画具和纸张整理了一下,给中年女佣手里的两杯红茶让出了位置。
“小姐,耿先生要您晚些时候给他回个电话,他有事情找您。”
“好的。我知道了,对了,还要麻烦您准备下中饭,还是送到花房这里来。”
“我知道了,不过您和南先生有想要吃的菜吗?我好让后厨准备一下。”
“喂,你想吃什么吗?”
“这个嘛,我还真没有,还要请林大画家替我拿个主意吧!”
“讨厌,又笑我!”
花房里,两人的嬉笑声回荡着,中年女佣望两人玩闹调侃的对话,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而在南晨和林烨所住的那间睡房里,另一名中年女佣,正在将床头墙壁上的挂画小心的拿下来,然后将一个方形的芯片放进挂画的背面,最后又小心的挂回原来的位置。
………………………………
(八十九) 天使恶魔(5)。
“喂,秦博,你觉得这样好吗?”
“没有什么好与不好,毕竟我们现阶段毫无选择的权利。而且若是她真的想要对齐朵不利,齐朵回去只会给她再次下手的机会,还有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齐朵的性命真的会有危险,而且她的错误也就无法挽回了。”
“我知道,可是你让方展去做这件事,靠谱吗?”
“放心,这件事,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了,毕竟他是最为她着想的人啊。”
“这个我不了解,但愿如你所说吧!”
胖子站在医院走廊的落地窗前,侧过脸望着他身旁的方秦博,方秦博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只能隐隐的感觉到,这件事对于方秦博的影响不小。胖子无奈的叹气,伸手过来揽住方秦博的脖子,将嘴巴凑到他的耳边,好像在小声对他说着什么。
方秦博脸上的表情因为胖子的话在发生着细微的改变,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也同样伸出手揽过胖子的身体,两个人轻拍着对方,一起将目光齐齐的望向落地窗外的医院草坪。冬天真的如此无声无息的到来了,枯萎的草坪似乎说明了终于到了最难熬的时刻,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过只是一场序曲,一切都才刚刚开始而已。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问我吗?”
“当然。房间里只有我跟你两个人,不是跟你说话,难道跟鬼说话吗?”
“你见过像我这么俊俏的鬼吗?”
“切,自恋。居然自己夸自己俊俏……”
“我有资本,对吧?胖妹妹!”
“你……”
听到连琛调侃自己,齐朵腾的一下就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完全不顾自己刚刚输液还贴着胶布的右手。大力的掀开被子,双腿快速的从床上移下来,穿起地上的拖鞋。病房里,只有她和连琛两个人。而2号床上的连琛也似乎并没有躲闪的意思,只是微笑的看着怒气冲冲朝着自己快步走来的齐朵。
“你刚刚说我什么?”
齐朵来到连琛病床前,就是伸手抓向连琛的衣领,只是没想到连琛非常巧妙的一躲,反而是干脆利落的从病床上来到地上,敏捷的来到齐朵的身后,用手大力的按住了齐朵的头。齐朵气得正要发火,却感觉到连琛的呼吸缓慢的贴在自己的耳边,那温热的呼吸。让齐朵的心跟着痒痒的。
“你。你要干什么?”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是有一件事想要提醒你。”
“提醒我?”
“嗯。”
偌大的病房里很空旷,连琛的右臂环在齐朵的脖子上面。嘴巴一直不停地贴在她的身边小声的说着什么。齐朵的脸在夕阳染红的房间里,看上去非常的可爱。脸颊上的绯红在云霞中渐渐褪却,伴随着连琛的身体的离开,门外的走廊上,低沉的脚步声也正向着这边的病房缓慢靠近着。
“喂,快躺好,你的护花使者回来了,我们的谈话是个秘密。所以我希望除天地之外,最好只有你知我知,你懂我的意思吧?”“当然。这是我们的秘密!”
“很好!”
连琛说完这句话后,快速回到自己的病床上,将被子轻盖在身上,干脆的身体侧向右边,嘴巴里故意发出打鼾声。而与此同时,同样侧向落地窗方向的齐朵也听到了从病房门前传来的推门声。方秦博故意压低的问话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胖子则是放轻了步子,蹑手蹑脚的来到了齐朵的床前。
齐朵整个人侧躺着,双手紧抓着被角,只露出半个头,身体非常有节奏的起伏着。胖子看到她在睡觉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身示意身后的方秦博看向2号床的方向,连琛的身体背对着两人,时而可以听到有节奏的呼吸声响起。
“你说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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