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笑容先是僵了很久,随后还是微微的扬起了嘴角,把黑色手机放回裤子口袋,身体轻靠在车座上,缓缓的将车窗摇下来,任带着温热的风吹进车里,吹起她披散着的长发,表情异常的轻松。
“师傅,可以抽烟吗?”
“可以。”
“谢谢。”
内后视镜里映出司机有些皱纹的笑脸,看得出最少也要超过50岁了,样子很憨厚,声音有些沙哑,女人从上衣口袋抽出一包女式香烟,抽出一根细长的白色香烟。先放在鼻下轻闻一下,随后用嘴叼住烟蒂,用一个金色的打火机将烟点着,轻吸了一口,看着烟头火花燃起,吐出一个弧形的烟圈。
“好点了吗?你的脸色看起来还有点差。”
“其实已经好很多了,不过还是有点头重脚轻。”
“肯定了,烧成那样,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没事了,我抱你进去吧,然后让阿姨给你煮点粥喝,你一直都没有吃东西,这样怎么能恢复体力。”
“不用……”
没等金霓妮再说下去,走下车子的顾怀北就一把将她抱起,微笑着对开车的男人道了谢,抱着脸色还在发白的金霓妮准备走进古风旅馆。凌晨四点的旅馆大厅很安静,旋转的玻璃门边摆着客满的吊牌,顾怀北让金霓妮伸手推开右侧的小门,身体微侧后抱着她走进旅馆。发现本该坐在阿姨的柜台,空无一人。无奈地站在柜台前张望了一会,才向一楼尽头自己的房间走去,在走廊上正好碰到了要返回柜台的阿姨顾惜莲。
“你们可算回来了?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打过针没有啊?”
“嗯,打过针了,而且开了药,就是发烧和疲劳过度。”
“那就好。你先把她抱进房间里,我给她做点吃的,吃完让她再睡会吧。”
“嗯,我知道了,那我们先进去了。”
“怀北啊,一会安顿好,你过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
“好。”
顾惜莲帮两人打开了房门,稍让了让身,让抱着金霓妮的顾怀北进了房间,然后关上房门,自己轻步的向柜台走去。掏出柜台钥匙的时候,一张纸条从她的口袋里飘了出来,掉在幽暗的走廊上。
“转告姓顾的小子少惹事,否则小命不保。这次只是警告,下次可就不客气了。”
顾惜莲捡起纸条,脸色变得很难看,望着顾怀北房门紧闭的房间,迅速的将纸条塞进里怀口袋,走到柜台前,用钥匙打开了锁着的小门,走进去一屁股坐在里面的单人床上,犹豫着拿起电话又放下,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终究没有拨通放在帐本下面的电话薄里韩伯图的号码。
“我觉得你阿姨好像怪怪的,好像遇到了什么事似的,你没注意到吗?”
“早就注意到了,我想我们不在这段时间,那伙人肯定做了什么动作,看阿姨从房间出去时碰到咱们回来时不自然的表情就知道,你一会好好休息下,我去看看阿姨,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不旦帮不上忙,还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小妮子,别跟我说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快点好起来,我们好进入调查。你先躺一会,我出去一下,总要吃点东西,空着肚子可不行。”
“嗯。”
已经平躺在床上,盖好被子的金霓妮拉了拉被角,望着俯身看着自己的顾怀北,露出了笑脸,虽然脸色还是发着白,额头还渗着汗珠,但显然精神状态好了很多。顾怀北同样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并伸手抚摸了几下她的头,转身向房门口走去。
“等等,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问问他们那边的情况。因为……我有点担心。”
“傻瓜,就算你不说,我也会问的,不用担心。好好躺着,等我回来喂你吃粥。”
“谢谢你。”
金霓妮突然坐起身子叫住了要伸手开门的顾怀北,犹豫着说出担心林雨沫一行人的话,生怕顾怀北不愿意似的,像个惧怕长辈斥责的小孩子。顾怀北望向她的目光怜惜里夹杂着心疼,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风雷集团的门口,林雨沫带着韩岭及冷面男人下了车,秦雨刚才在车上因为接到公司的电话而特意赶了回去没有过来。站在大楼前的保安看见从车下走下的林雨沫,恭敬顺从的跑了过来,向她深鞠了一躬后,目送着三人走进风雷集团的办公大楼。
“林小姐好。”
跟随着林雨沫走在大堂里的韩岭不时地听到不同的人向林雨沫问好,那些人表情抑或献媚,抑或攀附,总之都是一些令人讨厌的嘴脸。林雨沫都是优雅的点头一笑。韩岭对这个女孩突然有了刮目相看的感觉,面对着这些浮华和虚伪,她表现出淡然是那么脱俗和得体。难怪,可以成为风雷集团继承人穆秦风的未婚妻。
“你也很讨厌他们吧?”
“跟你一样。”
“也没有办法的事,就算再不喜欢,也不可以表现出来。”
林雨沫停在电梯前,小声轻声询问着与自己并肩而站的韩岭,听到韩岭的回答后,按下了电梯按钮。电梯门应声打开,三人快步走了进去。林雨沫按下了二十八层的数字,电梯门叮的一声关上开始向上移动。
“他们为什么不上这部电梯?”
“这部电梯是穆家专用的,不相关的人是不可以搭乘的。我们去秦风的办公室里坐一会。我猜跟着我们的那些人应该偷在楼下的车子里监视我们。”
“这样没问题吗?不会碰到穆秦风他爸吗?如果遇到不是很麻烦?”
“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了,伯父今天去银富有限公司谈商务酒店的并购案,不会回公司的。放心吧。秦风办公室里有电视,我想在这里看看新闻,我猜不到下午1点,大海的新闻就会报出来吧。而且我们在这里也是最安全的,他们总不敢明目张胆进入风雷集团对我们动手吧。”
“真的看不出来,你这么柔弱,却有着我都难以企及的决断力和行动力。难怪,他……他会喜欢你。”
“其实我胆子小的不得了,只是如果不依靠自己的话,就会给身边的人添麻烦。像穆秦风这种家庭,需要的不是出事就吓得掉眼泪的胆小鬼,而是不管出了多大的事都能解决的钢铁人。当我决定留在秦风身边的时候,我就知道不管我多害怕,都要努力让自己成为后者。爱一个人总会为此付了很多,但很幸运的是,在秦风面前,我依旧可以当个撒娇的小孩子,他给我的远比我想要的还要多,所以我并不后悔。”
提到穆秦风时,韩岭从林雨沫的脸上看到不止是一个女孩对爱人的柔情万种,更多了几分坚毅和隐忍,在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孩身上散发着让人无法不喜欢她的魅力。看着韩岭若有所思的模样,站在他身旁的冷面男人无奈的笑了笑。
“你们两位随便坐吧,我冲杯咖啡给你们吧。”
“这是我的荣幸,尝尝美女亲手泡的咖啡。”
“你有些地方跟秦风还真是很像,常常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调侃。上次在餐厅也是,不过我还是挺喜欢跟你斗嘴的感觉,很轻松,秦风这个人就是把自己绷得很紧,什么事都会思虑再三,所以有时还真的很无趣的,我常常逗他就是个闷葫芦,但却闷得很可爱。在别馆的事,还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秦风只是担心大海才会发脾气的。其实我们是很感谢你和顾怀北的帮忙的,当然还有在巷子保护我的这位大哥。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为什么总是冷着一张脸,让人不敢靠近。”
“我是保镖,当然要有保镖的样子,总不能跟流氓一样嘻皮笑脸吧?”
“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啊?这样不是挺好吗?”
“你跟黑哥还不熟,不知道他这个人其实非常好玩的,等这件事过去之后,你们可以常来怀古,也可以跟黑哥学点功夫。”
林雨沫很熟络的走进办公室里内设的茶水间,先是烧了水,然后把咖啡豆倒进磨豆机里,按下按钮,才步履轻盈的走回办公室,跟坐在沙发上的两人愉快地交谈起来,没过多久,三人就听到从茶水间里传来热水烧开的鸣叫声,林雨沫起身快步的跑进去关掉,又过了一会就端着两杯香气四溢的咖啡,放在两人面前的茶色玻璃长桌上。
“好香,肯定是高级咖啡。”
“印尼产的猫屎咖啡豆,贵得很呢。50克就要卖到800多呢。而且也只能冲4到5杯而己。所以你们现在喝的可是400块一杯的高级咖啡。”
“难怪怀北总是酸溜溜的说他是有钱大少爷,现在看来,我们还真是望尘莫及呢。”
“这话在我面前说就好,可别让秦风听到,不然那位大少爷才真的要发飙呢。”
“我们这样偷偷在人背后讲坏话,他会不会一直打喷嚏啊?”
“难说喔。呵呵。”
此时a市格莱连锁酒店3802号房里,喷嚏不停的穆秦风望着身旁表情凝重的张大海,掏出了手机拨通了莫叔的手机号码,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索性将手机丢在床上的穆秦风看了一下手表,马上中午11点了,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看着午间新闻的播报。
“接下来播放一则警方通告,本市市民张大海于上月10号在怀古小镇连同一台黑色的奔驰厢车一同失踪,据相关人士透露,张大海系我市岭南开发区北域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穆秦风的私人司机,事发当日是工作安排去怀古小镇,于次日凌晨在怀古小镇请留旅馆下落不明,最后出现在请留旅馆302号房。经我市警方同怀古警方的大力配合,于今日清晨3点50分在305国道与白家镇区间的一段树丛中发现其尸体,经法医解剖发现,死者有严重的溺水的情况,而且胸前刀伤为致命伤,根据警方推断死者是遭人袭击后被抛入河中后,恢复意识后顺着河流方向找人求救,行至白家镇区间的树丛中时失血过多致死。望有知情人与怀古警方联系,提供相关线索,找出凶手。屏幕下为我市和怀古警方相关负责人员联系电话。”
坐在一旁的张大海望着一张脸向下倒着看不清面目的男子照片发呆,男人身上穿的衣服正是自己当天遇袭时穿的颜色款式,身形的感觉也很像自己,虽知道只是穆秦风的安排并不是真有人死掉,可还是不免觉得心跳加速,背脊发凉。如果那天没有遇到顾怀北,这将会真的成为自己最后的下场。
“通告已经在午间新闻播出来了,一切还在我们的计划中,你打个电话把这边的情况告知一下顾怀北吧,我也打个电话问问秦雨和大海有没有顺利抵达a市。”
“是需要打个电话给怀北,不然这条新闻会让他摸不着头脑的。”
“这虽然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想要一直瞒也是不容易的,看来,我们还是不能太掉以轻心。”
“你打给穆秦风的时候也说说我们这边的情悦吧。顺便问问他何时能回来?因为我想我该回怀古了,再不回去,我爸该起疑了,但我答应过他,要保护你们到他回来为止。”
“没事,我打给穆秦风,再商量个对策,你打给顾怀北之后就准备下离开吧。”
………………………………
(四十七)、席卷内心的回忆风暴。
穆秦风抱着笔记型电脑坐在酒店房间的单人床上,看着秘书齐雪传来的关于公司这段时间的日常事宜和项目策划。张大海一个人在浴室里快两个小时了,没有水声传出来,可是也不见人出来,穆秦风并没有去打扰他,他知道张大海需要时间来调整心态,这件事情带给他的冲击太大,而给他接受面对现实的时间却太少。
“如果换成是我,我又会变成什么样呢?”穆秦风坐在空荡静寂的房间里,小声的问着自己。人真是很复杂的动物,嘴上常常会一句带过,而心里却喋喋不休的在重复着。奇怪的是穆秦风也不知道自己从何时起开始不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感同身受这回事,所以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真正体会张大海的心里的恐惧和伤痛,只能尽自己的全力帮助他逃出这片满是阴霾的黑云。
浴室里的张大海将整个身体浸在充满水的浴缸里,屏住呼吸,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冷静下来。直到冰冷刺骨的水让他清醒,一下子将头伸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可能这样消沉下去,再也无法振作起来。可是妻子俞玉、儿子张之崇还有母亲陈梅的面容不断的在他的脸海里回荡着。尤其是母亲陈梅满脸泪痕的模样,自从父亲张伯兴去世后,母亲陈梅就独自抚养他长大,虽然有穆家的帮忙,但母亲陈梅的艰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所以当他在怀古小镇被狠狠的扎下那刀抛进河中的时候,都是母亲陈梅的笑容和呼唤让他坚持下去的,他聪明的屏住呼吸,让自己身体沉下去,撑到那些人离开,撑到顾怀北找来。当他在古风旅馆醒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对于带给他灾难的穆秦风,他没有一丝怨恨,因为他永远记得父亲去世那年,是比他大一岁的穆秦风亲自教会他游泳的。
“大海,张伯走了,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要记得,人活着不是为了缅怀过去,而是为了早晚要来的将来,张伯救了我爸的恩情,我们穆家会永远牢牢记着,我们会替张伯好好照顾你和陈婶的。将来,凡是我穆秦风有的,只要你要,我都会毫不犹豫的给你。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家人,我们一起长大。好不好?”
少年穆秦风拉着少年张大海坐在别墅家中的游泳池旁,两人都赤着脚放在游泳池中,张大海永远不会忘记少年穆秦风脸上的表情有多么认真和诚恳,他拉着自己的手多么温暖炙热,是少年穆秦风拉着少年时的自己逃离了丧父的悲痛,奔向未来,并给了他自己面对困境乐观向上的勇气,教会他人活着就要勇敢面对命运的不公,努力让自己成为更好更强大的人。
“好,少爷,我答应你,我会努力活得更好。”
“不要叫我少爷,叫我秦风或者哥都可以。”
“不,您是少爷,不管怎样,这个都不会改变的。”
“好,我不坚持,就随你吧。大海,来,我教你游泳吧。”
“为什么要我学游泳啊?”
“游泳可以减轻压力,也可以保住性命,如果你不会游泳,掉进河里就会死,但学会了就有一线希望活下去。这是我最爱的运动,如果你学会了,也会爱上它的。”
“好,我学。少爷,您教我吧。”
十二岁的盛夏的暑假里,他跟着穆秦风学习游泳,从每天喝池水菜鸟到最后的姿势微美的游泳健将,穆秦风填满了十二岁盛夏他失去父亲的疼痛,明明就很孤单的未来,因为有了穆秦风而热闹起来。虽然他没有想过自己的命运会因为穆秦风的关系而变成现在这样,但同时他也感到庆幸,庆幸在命悬一线的瞬间,拯救自己的还是即便会带给他伤痛却仍然会带他逃离的穆秦风。
“少爷,我会好好生活下去的。您不用为我担心,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会害怕失去的小鬼了。”
张大海的声音轻轻地在浴室里响起,背靠在浴室门外的穆秦风嘴角微微扬起,露出的微笑灿烂而耀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做得比我还好的,大海。”
穆秦风的声音颤颤的,低下头望着自己左臂前端上的那道难看的疤痕,十九岁那年,想起了他和张大海从银行取完钱回家时碰到歹徒的事。这道疤痕就是被那个歹徒劫持时被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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