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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义海室的办公室里,一幕感人至深的认亲正在上演着。情绪开始渐渐平静下来的张明宇,终于缓慢的放开了被他一直用力抱住的中年女人,用手去擦拭着脸颊上的泪水,也同时声音沙哑的开口说起话来。
“妈,您真的没有死?我在s市卧底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在跟踪夏虎的时候,无意间拍到了跟您有关的照片。当我看到那些背影的时候,就不禁让我开始怀疑,也是从那时,我开始调查这件事情的。虽然我自小就没有见过您,但或许是我们母子之间的心电感应,让我在第一时间就对您产生了非常特殊的在意。”
张明宇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着满脸泪痕的中年女人去沙发上坐下。站在落地窗前的武义海,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不言不语,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对面鸣湖小区九层b座的阳台。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a市执行任务吗?你这么贸然的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怕你自己有危险吗?”
中年女人全然不理会张明宇刚刚的讲述,反而紧张的关心起他的人身安全。有些粗糙的右手还时不时的抚摸着张明宇的脸颊,双眸之中洋溢着慈爱。她的心里所有的感受,都如同在汹涌汇集后,又顺流而下的江河。
是的。这种感觉是她这辈子从来都不敢奢求的,她十月怀胎生下的爱子,只有短暂的相处后,便母子分离。她深受重伤的时候,这样的念头也曾经在她的心里无数的一闪而过,那可爱稚嫩的脸庞,一声声清脆洪亮的啼哭,纯真清澈的双眸,是她永远无法放下的牵挂,更是她这辈子斩不断的羁绊。
“妈,妈,您在什么?怎么都出神了?”张明宇试探的伸手摇晃了几下中年女人的手臂,面带的疑惑的发问。中年女人只是微笑的摇了摇头,没有将自己刚刚脑中闪过的那些念头如实相告。而是抬起了头,望着倒背着双手站在落地窗前的武义海,轻唤着他,将自己这些年的别离之情,全部倾泄而出。
“哥,谢谢你,谢谢你一直照顾明宇……”中年女人的这句哥,毫无隐瞒的将她的真实身份讲了出来。她不是莫银河的妻子书玫灵,而是武义海的亲生妹妹武美海。是那个多年前执行任务时,不幸中伏,应该坟墓早立的往生者。
这不是一幕灵魂与人的相逢,更不是什么灵异神奇的死而复生,她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大活人。只是多年中,她隐姓埋名在他们的身边暗暗的关注着他们的生活。
“美海,当我看到那个驱魔人发来的邮件时。我就有这样的强烈的感觉。验证这个真相的过程中,我的确花费了不少的力气。不过事实证明,我这样的努力是对的,你这个丫头,这个狠心的丫头……”
依旧背对着两人的武义海,对着多年不见的武美海发出了一段最深情的抱怨。这其中饱含着浓浓的兄妹之情,也掺杂着他们共同热爱的伟大志向,全是他们心中燃烧的那团熊熊烈火。
张明宇轻拉着武美海的手,缓缓的放开。他将身体让了让。并且推了推如同被咒语定住的武美海,不断的朝她使眼色,示意她上前去对武义海解释。
“哥……”这声武义海想都不敢再想的称呼。伴随着他最熟悉的声音轻轻的响起。仿佛是瞬间打开他掌握着尘封记忆之门的那把钥匙。一下子将他心底里隐匿在那座空荡花园的每一段影像,完全缓慢的播放了一遍。
庆博的目光在看到高大男子转过来的脸时,如同遭受了巨大的刺激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这张脸,那么熟悉,熟悉得无数个夜晚。他在那层层的白雾里都可以清楚分辨。
“你是……”转过来的黑猛望着庆博用颤抖的手指,直直的指向自己的惊讶模样,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似乎是对于他的反应早又预料,又仿似是想法得到验证时有些失望。
站在黑猛身后的两名男子中,那名长相高大的男子像是为了化解这慢慢僵持的气氛似的。主动上前。他一把将黑猛身后一拉,然后示意另一名年轻男子扶着满脸惊诧的庆博去会议桌边的一把转椅上坐下。
武美海的讲述让张明宇和武义海都开始慢慢了解到她这些年的经历。若不是亲耳所听。他们都会对这离奇曲折的遭遇无法相信。
三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武义海坐在武美海的左侧,而张明宇则坐在她的右侧。他们面前的那张透明茶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一次性纸杯,中间那杯热气腾腾的白雾,一股浓郁的茶香弥漫在偌大的办公室里。
这个故事很长,但却不沉闷。武美海的讲述时而感情浓烈,时而平静从容,她那张依旧美丽不减的脸庞上,好像正在演绎着一场无声的电影。虽然没有任何的影像,但却可以让这两名最重要的观众,深刻的体会到那样的惊心动魄。
“美海,这样的重逢在你的内心是期盼了好久的吧?虽然你早已习惯用平静来掩饰你心里对于那些过去的渴求,但在你身边的我,还是隐隐的可以感觉到那股深入骨髓的疼痛正在不断的折磨着你。”
站在只亮着暗黄灯光的小屋门前,莫银河望着这个小房间里那些非常老旧的摆设。方桌常常散落的那些照片,看来是被收拾过了,只留下几张照片被压在长方形的玻璃里。
这个小黑屋就是距离武义海办公室方位最正的一个房间,他记得当时和书玫灵来鸣湖小区看房的时候,她看到这个房间时,如同孩子般的兴奋表情。
重返s市是莫银河的心愿,也是他妻子书玫灵非常强烈的意愿。莫银河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好像被某种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一般,是的。她若是书玫灵,才是自己的妻子,如果她是武美海,又是自己的什么人呢?
房间的窗帘依旧是她布置的双层加厚,放在桌前的那架高倍望远镜,镜头难得被黑色的镜壳盖住。虽然窗帘仍然留着那道小小的缝隙,可是这台机器却第一次没有被打开,他猜想并不是出门的书玫灵忘记,而是她刻意没有这样做。
“我想,还是记录下来吧!毕竟,这样的重逢值得好好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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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破茧。
枫叶镇的大雪依旧漫天飞舞着。走在雪中的金霓妮,一步一步的将脚踏进雪中,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非常像一个调皮的小孩子,正在认真的完成一场自认为有趣的游戏。
跟在她身后的顾夏阳,撑着那把伞,和她保持着不同三步的距离,像是在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这个纯真的女孩。顾夏阳总觉得这样的日子是那么难得可贵,因为在金家的那些年,他留下的记忆全部跟随他与金家的决裂变成了一道道不断流血的伤口。能重遇她的事情,他从来不敢想。
“夏阳,继续跟我说说,说说以前的我,到底是怎么欺负你的?”金霓妮一边开心的叫着笑着,一边不时蹲下身子,抓起地上的白雪。然后放在嘴边轻吹几口后,转身对着顾夏阳灿烂的笑着。
顾夏阳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如实将那时候的自己所受的委屈都一一说出来。因为他也不确认现在的金霓妮还记得多少,坦白相告又会不会让她再次陷入那可怕的记忆漩涡里。
金霓妮的双重人格迹象,最近复发的并不频率了,但偶尔还是会在梦境里纠缠她。虽然金霓妮一直都没有再对她说起那些可怕的梦,每天都是笑着面对顾夏阳,也没再提遇到过他们寻找雷清文的时候遇到的那个男人,但他依旧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夏阳?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一直沉默着?”金霓妮抓了一把雪起身,一脸疑惑的望向站在她身后。若有所思的顾夏阳,试探的轻唤了一句。但顾夏阳的反应着实令她失望,因为他如同中了某种禁咒般,目光恍惚,竟然还微微低垂下了头。
顾夏阳撑着的那把雨伞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以致于她无法从中猜测他的想法。金霓妮故意起身,蹑手蹑脚的来到顾夏阳的身前,试图钻进伞下。小小的吓他一下。
“霓妮,我们一起忘掉过去,好不好?”
“诶?你说什么?”
金霓妮的身体在刚刚弯曲着钻到伞下的时候,就听到了一直呆滞的顾夏阳突然开口说出的一句话。虽然他的眼神依旧黯淡,并无半点光芒,但脸上的表情却微微有所舒缓。
两个人站在漫天白雪的雪地里,那把小小的伞撑过两人的头顶,她刚准备抓伞柄的左手此时正被顾夏阳紧紧的握着。顾夏阳的笑容像是带着魔力般,令金霓妮想要挣脱的动作戛然而止。此时的她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只带着温度的手,正不断的将一股温暖送入她的身体。
雷清文重新返回三人所开的客房时,房间里空无一人。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迟疑。但看到顾夏阳留在他房间里的那张纸条。心里涌起的疑虑瞬间消散了。
“我是该说你太聪明,还是你多管闲事了呢?不过,这样也好,若是你真的可以顺利的带她离开,也许对我们的计划执行,才是最好的。”
这段话里的深意。只有看到了那张纸条上的雷清文才懂得他为何评价这样的顾夏阳。即使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来形容这个长相冷峻,却心细如尘的男子。但他还是非常敏锐的发现了不同于顾怀北的外放,温柔的顾夏阳则显得更内敛,雷清文始终觉得他这样的个性,也许就是岁月最好的历练。
雷清文能够了解毕竟离开金家之后的。他一个人的生活必是清苦不已。就算他离开的时候,金家给了他一大笔安家费。以他当时的年龄,可以有今天这样的成就也是他能力的印证。
“夏阳,你能重复一遍你刚刚说过的那句话吗?”金霓妮似乎是没听清,又仿佛只是想要更加确认顾夏阳说这句话的用意。风雪随着两个人的对话变得有些肆虐起来,飞舞中的雪花无法被伞全部遮挡住,狂风还是不时的将洁白的雪花吹进来,附着在金霓妮火红色的衣裙上。
伞下的顾夏阳,握着金霓妮的手放松了一点,他向上移动了出一个手掌的位置,轻轻的从金霓妮的手中夺过伞柄,向上拿了拿。这时的金霓妮才完全看清了他的脸,那张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
“我说,我们一起忘掉过去的那些经历,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顾夏阳的语气依旧是金霓妮印象里的温柔,但却透着那么点不和谐。因为金霓妮的心里,有一个声音不知是在善意的提醒,还是不怀好意的鼓动着。那个温柔的女声,时而可怜的提及她当年的痛处,时而伴随着刺耳恐怖的尖笑,回荡在金霓妮的心里。
“不要太容易相信这个人的话,你难道忘了当时他是如何狠狠的拒绝你的?是不是也忘了你表明心迹时他冷嘲热讽的态度?哈哈!金霓妮啊,金霓妮,你就是太容易相信男人的这些甜言蜜语?还记得在他离开金家的时候,你发过的毒誓吗?你这个背叛承诺的傻瓜……”
金霓妮觉得自己的头有种马上被撕裂般的疼痛。她感觉好像有个正躲在自己脑子的坏人,正一点点伸展在她的双臂,在她并不宽敞的脑子里,用力的伸展着,像是要挣裂她的头骨一般。
渐渐的那只手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头骨正中间的位置,然后开始大力的撕扯起来了,力气大得如同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
“好疼,我的头,夏阳,我的头好疼……”金霓妮的双手紧抱着自己的脑袋,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儿,蹲在这漫天的风雪之中,无助的挣扎着。她一遍又一遍的乞求着顾夏阳,求他快来帮帮自己,直到她的身体被一双有力温暖的双臂用力的拉起,然后紧紧的抱进怀中。
“不要怕,霓妮。你不要害怕,现在不要,以后也不要再害怕了。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一直陪着你的。”
金霓妮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缩在顾夏阳的怀里,双手紧抓着他的衣襟,一遍又一遍的带着哭腔,喃喃的说着一些杂乱无章,根本不相关的内容
“老爷。北少爷他刚刚回房睡下了,您要我找的张医生已经到了书房,您要见见他吗?”站在床边,望着缓慢睁开眼睛的金祖光小声询问的管家明叔。他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手上还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透明水杯。
透明水杯里,水的颜色有点黄有点绿,里面还时不时的漂浮着一些看似树叶,又好似中药的残渣。他看到金祖光醒来,立刻转身将手中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管家明叔快步的向前扶起了金祖光的身体。让他坐正,后背靠在那个立起的米白色枕头上。
“老爷?老爷,您听到我刚刚说的话了吗?张医生还在等您的回复呢。若是您今天不想见的话。我去回他的话,请他改日再过来。”
“不用,您帮我拿那件藏青色的唐装过来,让其它人告诉他,我马上就去书房房见他。”
看到金祖光用力的支撑着身体,想要下床的勉强模样。管家明叔及时的出言阻止。并且贴心的扶着他下床,听着他的吩咐,频频点头。
“可是,您,您今天的脸色不太好。真的没有问题吗?要不然,我请北少爷过去陪您?”
“不用了。你去吧?把我的轮椅也推过来吧,药,我现在就喝。”
“可是您一个人……”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快去吧!”
管家明叔听到金祖光的话,显得非常的犹豫,他脸上露出不情愿的表情,好像在为自己找一个留下陪伴金祖光的借口。他的目光时不时的盯着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透明水杯里漂浮的汤药。
“你现在在哪儿?”
“在枫叶镇!”
“我问你一个问题,如实回答我,好吗?”
“我不一定会如实回答,或者说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够回答,但你不妨说来听听?”
躺在圆形大床的顾怀北,身穿着一套浅白色的睡衣,他的目光直直的望向天花板上的那副璀璨夜空,对着右耳边的听筒小声问道。手机里与他通话的应该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从声音听起来,应该是年长顾怀北几岁的样子,格外的深沉。
电话里的人似乎是察觉了顾怀北想要知晓的回答。而刻意回避他的话,但却又在结尾时吊了一下他的胃口,要他先说说看,再视情况而定。
顾怀北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着些许小小的失望,仿佛是一场战役里败阵的将军,他翻身而起,并且伸手去摸放在床头上的一盏星光灯。那小小的开头发出啪的声响,天花板刚刚还繁星闪烁的星空,一下子回复了单调的白色墙壁。
“好,你说不说是你的决定,我无法左右,但我不能不问。”
“这才像你的个性呢,来吧,把你心里的疑问全部都说出来?”
电话那端的男声好像非常了解顾怀北的个性,又似乎是主动的激将,然后一场尖锐的对决在这个寂静空荡的房间里,无声的拉开了序幕。
“那个丫头是不是在那里?”
“恕我不能奉告。”
“夏阳他打算怎么办?”
“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打算让他们加入行动吗?”
“这个暂时无法给你准确的答案。”
顾怀北听到这些回答,心里暗自佩服起他对于自己每个问题的围追堵截,他也非常清楚的知道电话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态度来接听自己的这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