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如我所料,关于小绮这个写满秘密的本子,你还是忘记了呢?我想你还是有必要,好好看完里面的内容,再来继续听我的讲述。否则,这样的谈话似乎没有办法进展下去了。”
顾夏阳的声音动听地响起,但金霓妮却觉得这动人温柔后隐藏的巨大悲伤,正在刺痛着她的心。她觉得自己可以非常清晰的感受到顾夏阳的心情。好像她一直藏在他心底的某个角落里静静的观望着,从未离去。
喷水池旁的那条小路,仿佛是通往一个安静的地方。金霓妮没有开口,只是像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迈动双脚,缓缓的走去。而顾夏阳也会意的拉着年轻女孩,跟随着金霓妮的脚步走上了这条幽静的石板道。
在别馆客厅一楼的走廊里,刘妈的身影此时正慢慢走向一楼尽头的一间房门紧闭的屋子。她的手上拿着一把做工精致的钥匙。脚上的浅蓝色高跟鞋,在与理石地面接触过后,发出空灵的响声。
背影在黑暗静谧的走廊里移动,不禁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她的右手不停地晃动着那把金色的钥匙,钥匙与那个圆形钥匙环接触过所发出的声响,回荡在整个走廊里,久久不退。
年轻女孩感觉顾夏阳拉着自己的右手好像在不时颤抖着,她一直默念这样的频率,双眸不时地侧脸望向顾夏阳那张冷峻迷人的脸庞。
而接着出现在她眼前的画面。像是在空气中某种物质聚焦而成的移动方屏。但她知道那不过只是自己脑海里浮现的幻影而已。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找到我。难道你是她派来的?”
“她?不,我可不会成为那种人的帮凶,而且她就这么令你害怕吗?”
当她想起在那间小花园里遇到顾夏阳的场景时。被他紧握着的那只手微微的有些发麻,但她却如同初见顾夏阳时。给出了同样的反应,强迫自己镇定。
“帮凶?你的这个用词不得不令人在意,你是她的仇人,对吧?”
年轻女孩记得自己这样反问顾夏阳时,这个冷峻男子脸上露出的那副表情里,写满了仇恨和鄙夷。她知道这次自己的猜想,应该八九不离十。
顾夏阳的脚步突然开始变得快起来时,而她的回忆却如同被什么隐藏在其中的力量阻滞了一般,突然无法前进。她的身体机械地跟随着顾夏阳的脚步,看着金霓妮那美丽窈窕的背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前方,停在一间老旧的红房子门前。
“我想,现在的你,还不适合回想过去。有些答案,其实也是你该知道的时候了。所以,记得我刚刚跟你说过的话吧?你跟她都要集中注意力,否则,这样的对谈便失去了原本的重要意义……”
年轻女孩对于顾夏阳此时的这段话语,觉得疑惑不解。即便只是在短暂的相处里,她仍然清楚地意识到了顾夏阳敏锐的洞察力,依旧为他可以如此精准地猜中自己的心思,而不由的发出感叹。
“你确定自己真的是个普通的人类吗?”
“人?这个问题听起来可是非同小可,我不是人,难道会是什么妖魔鬼怪吗?”
顾夏阳的反驳伴随着眉头微锁的一个动作出现,却令年轻女孩有种莫名的好感,涌上了心动的感觉。她的脸不由的红了起来,刻意别过头去,不与他顾夏阳对视,嘴巴里才很勉强的吐了这样一段话。
“你当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但却有着跟他们相近的奇特能力。可以轻易的看穿人的内心,然后深入过后,将其掌控。与其说你是妖魔,不如说你好像是会掌控别人情绪的神明,更贴切……”
她边说边别回头望向顾夏阳依旧冷峻的脸庞。这一次,她的目光格外的坚定,也透着一股强烈的崇拜。顾夏阳在读到这样的讯息时,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神明与妖魔,在我看来并没有本质的差别,或者说神与魔只不过是两种称谓不同的存在。他们所拥有的力量似乎都是掌控人类的意识和行动,但相较妖魔的强制化,神明的掌控来得更隐蔽而委婉,所以,两者都令我觉得不舒服。”
顾夏阳的话语深沉的响起,在年轻女孩紧盯的目光里,顾夏阳的笑容让她瞬间意识到这话语之中隐含的深意,也缓缓地笑了。
金霓妮也听到了顾夏阳对年轻女孩说起的这段话,她伸手准备去拉门的动作,也像是受了影响似的突然停止。只是她并没有转身也不打算接下他的话茬,加入两人的对谈。片刻的犹豫后,她的右手用力的拉开了红房子沉重的铁门。
红房子的这扇铁门,如同一个被关多年终于被释放的猛兽般,发出亢奋的嚎叫声,尖锐而沙哑。金霓妮拉开房门的瞬间,甚至可以非常清晰的感受到那股阴冷潮湿的空气,伴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冲击着她的鼻腔,但她还是在轻咳了几下后,缓步进入。
“我们也要一起去吗?”
“当然!毕竟,你来这里寻找的答案,与她有关!”
年轻女孩看到金霓妮走进红房子的动作,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而且脸上的表情带着强烈的不安和恐惧,拉着顾夏阳的手更试图想要抽回。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顾夏阳提出自己心中的疑问。虽然她清楚地知道,将自己的恐惧过早地暴露给一个并不了解的陌生人,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不过只是短暂的思想挣扎过后,她便平静的继续发问。
“为什么你一直不肯告诉我,她跟我之间的关系呢?你是在维护她,还是在害怕什么?”
“哎,我并不是在维护谁,也没有害怕,只是揭开回忆伤疤的疼痛,让我暂时还没有做好准备面对。”
“你打算要面对什么?”
顾夏阳的话让年轻女孩的恐惧在瞬间转化成了一股巨大的好奇。她侧过脸,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顾夏阳,似乎在等待他给出那个正确的答案。
“我要面对什么,你这个机灵的丫头会猜不到吗?”年轻女孩觉得顾夏阳的话锋毫无征兆的一转,倒是令自己的立场变得有些尴尬。
她不知道顾夏阳指的到底是什么,却又无意识的思考起他刚刚提及的这个问题。脑海里,许多想法和情绪像是从四处飞散来的昆虫,黑压压的袭向她。
“喂!你们两个还到底要不要进来?”就在年轻女孩被脑海里这些杂乱的思绪困扰其中的时候,从红房子那扇打开的铁门里,传出了金霓妮轻柔的问话。虽然带着一丝不悦,但却令听的人不由的陶醉起来。
“丫头,看来我们还是早点进去的好,否则,那位大姐姐发起怒来,可能会把我们俩个剥皮抽筋的。”
“剥皮抽筋?哈,你倒是真敢说,万一让你那位女朋友听到,你可是完蛋了呢?”
“女朋友?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个完全就不用看吧,因为在这上面,你实在不是一个优秀的演员。喏,看看,看看,你的脸上全部都写出来了。”
年轻女孩觉得顾夏阳是故意在挑动气氛,所以才会说了这样一段像是调侃金霓妮的话。不过他所面对的这个年轻女孩,却好像刻意不愿配合他的意图似的,非要将两人的谈话引向另一个更有争议的话题上。
“喂,我说顾夏阳,你到底要不要进来了?”
“马上!”
金霓妮的声音再次从黑洞洞的房门传出来的时候,顾夏阳附和着,马上就来的回应也让人听出了那么点的无奈。倒是站在他身边的年轻女孩,露出了难得的灿烂笑容,主动伸手拉着顾夏阳走向那个如同无底黑洞的红房子。
“您看,天气好像慢慢暖起来了,我想,大小姐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
中年男人阿平扶着金祖光站在蔷薇花圃的前面,望着灿烂的阳光轻洒在老人身上,不由地感叹道。而站在他身边的金祖光,混浊的目光里,却好像透着一丝绝望,按在拐杖上的双手,隐隐地抖着。
………………………………
(二十九) 别馆的红房子(下)。
“老爷,起风了,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扶着金祖光站在石桌前的阿平,满脸担忧的说道。而站在蔷薇花圃前的金祖光,混浊的目光却紧紧的盯着木栅栏边角上,还残留下的蔷薇花瓣。他露出了一个令人无法理解的灿烂笑容,感觉上仿佛是看到了他一直期待的那张美丽笑脸一样欣慰。
“老爷,您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我们还是回去吧!”阿平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又加重了一点,他扶着金祖光的右手也适时的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似乎想要示意他早些回房。但是就在此时的金祖光,却突然缓缓地摇了摇头,右臂更慢慢地抽出被阿平紧拉着的那只手,然后沉默的拄着拐杖向着蔷薇花圃后面的一条蜿蜒的小路走去。
金祖光的背影佝偻着,右手拿着的那根拐杖一下一下的移动着,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响声。他倒映在地上的影子,有着说不出的沧桑与无助,而此时的阿平却只能接受他的这个选择,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保护着他,陪伴着他。
金府的院门紧闭,聚集在外面的车子也开始一台一台相继离开,只是还剩下两台浅色系的轿车,还不甘地停在不远的地方,坚持等待着这扇巨大铁门的打开。
其中一台靠金家大门比较近的车子里,坐着两个年轻相差甚多的男子。坐在驾驶座上从口袋里抽出香烟,准备点燃的是那个叫黑猛的男子,而副驾驶上。闭目养神沉默不语的是他的表弟展一扬。
车内的气氛有点古怪,看上去好像是有人正在掌控着两个人的情绪。然后用一股极其诡异而且凝重的力量左右着他们的心,最后再试图侵入他们的内心,放大那些不安和恐惧。
“你觉得这么等下去。就能得到我们想要的头条吗?”那个猴脸男人格外丑陋的那张脸再次出现在车子里的时候,不禁让人想起了当时他被人劫持教训时的狼狈的模样。坐在车后座上,不断摆弄着一台相机的方脸男人,却安静的听着他的话。好像完全没有想要给出他答案的意思。
现在的金家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个风雨中摇摇欲坠的风筝,虽然还飞在高空中,却不知道何时会有人偷偷出现,剪断那根固定着巨大风筝的线,就会立刻令它们瞬间狠狠的坠地。
“你一会打算怎么跟她说?”年轻女孩的声音轻轻的响起顾夏阳的耳边,她的双手紧拉着他的右臂,在一片漆黑的走廊里,小心跟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顾夏阳只是淡淡地微笑。却好像并没有跟她交流的意向。目光只紧盯着前面若隐若现的身影。而距离两人很远的金霓妮。右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小的手电筒照明,而手电筒发出的刺眼白光,却照亮了墙壁上她一身红衣的窈窕背影。
“你很喜欢她。对吧?”年轻女孩不断地提问,试图能够得到顾夏阳的回应。可是顾夏阳却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一样。就是怎么也不肯开口回答,引领着她的脚步也开始加快起来,使她无奈中又透着巨大的疑虑。
金霓妮不用回头也知道顾夏阳正带着那个女孩跟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因为两个人混合在一起的脚步,虽然杂乱无章,但那令她安心的旋律一直紧随其后,她知道顾夏阳正陪伴着她。
即便她也不知道她带来的这个女孩身上藏着关于妹妹小绮的秘密,会带来的是惊喜还是灾难,但只要顾夏阳在这里,她就不会害怕心慌。
想到这里的时候,金霓妮还是不自觉地从口袋掏出了那个七彩封面的小本子,借着手电筒的微光,望着上面金霓绮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心里隐隐的疼了起来。
梦境带给她的多数是无边的恐惧和疼痛,但现在的金霓妮,却再也不害怕那样的梦了。曾经,她惧怕那个与自己有着同样脸孔的女孩揭露自己的伤痛,让她面对自己亲手杀了父亲与妹妹的残酷真相,可是如今,她觉得感激,感激那残酷背后使她成长的力量。
“姐姐,姐姐……”黑暗中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金霓妮的耳边,轻轻的响起。金霓妮无法判断声音的来源,但那是金霓绮的声音,她非常的确定。
金霓妮拿着手电筒的右手,在听到这一声声轻唤的时候,不听话的颤抖起来。即便她马上就用拿着七彩本子的左手用力的按压住,颤抖的频率依然越来越快,根本停不下来。
“她,看起来有点问题,你要不要上前去看看?”顾夏阳的脚步无形中配合了年轻女孩的问话。他停下来的时候,女孩的声音也幽幽的在他耳边响起,加之周围漆黑的渲染,令他的心,吹起阵阵阴寒的冷风。
“我想她只是想起了一直躲在心里的那个人而已。”
“你说的那个人跟我有关,对吗?是那个叫金霓绮的女孩,对吧?”
黑暗中,年轻女孩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但仍带着一股难掩的动听。她的身体紧贴在顾夏阳的右臂上,轻柔的呼吸不时温热的与顾夏阳的脸颊相碰着。
顾夏阳迟疑了一下,被她紧拉住的右臂,缓慢的抽了出来,然后用一种猜不出情绪的语气说道。
“是。不过只说你们相关,似乎有点不够贴切,但现在,我还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你的关系。”
“我们的关系?”
“是。”
“那个女孩跟我的关系已经不足以用相关来形容了吗?”
“是的,即便你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如此。”
年轻女孩脸上的表情,在漆黑的走廊里,虽然并不是看得真切,但隐隐可以看到的轮廓还是将她脸上的惊诧,委婉的传达给了顾夏阳。
顾夏阳感受得到年轻女孩想要追问的欲望,但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拉起她的手,快步跑向金霓妮停住脚步的那个门口。走廊的理石地面上,那扇微掩的房门,将透着暗黄的灯光轻洒在地上,金霓妮的身影也倒映在那里,安静的如同一座不会移动的雕塑。
“我们就在这里谈吧!”看到带着年轻女孩来到自己身前的顾夏阳,金霓妮淡淡的开口说道,然后伸手轻推了一下那扇老旧的蓝色铁门,首先走进了这间堆满杂物的房间里。
年轻女孩也跟随着两人走进了这间屋子里,她的目光被周遭的那些各种年代留下来的老物件吸引住了。虽然她很年轻,并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年代,但从电视和书籍上看到一件考究的古物,还是令她心中涌起了一种莫名的亢奋。
金霓妮并没有像年轻女孩那样激动好奇这些物品的来历,只是平静的走到了一张放在窗边的方桌前,停下来转过头,面对着身后的顾夏阳和这名陌生的年轻女孩。
“灵儿,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件事,会不会太残忍?其实我也很想以后的每一天都陪在你的身边。可惜,关于成长的有些轨迹,除了你自己,别的人根本无法,也帮不上你。”
坐在车内闭目思考的展一扬,听着心里的自己在对着百灵呐喊着。虽然黑猛很详细的将顾夏阳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转述给他,但他依旧对于顾夏阳准备如何安排百灵的下一步计划,担心不已。
百灵的内心有多动荡脆弱,没有人比展一扬更清楚了。即便展一扬自己也觉得这样的定论有些武断,但这些日子下相处下来,这个女孩心里的苦楚与隐忍,他是十分真切的感受到了,所以他的爱意也在此时变得更加深厚浓烈了。
展一扬当然不想让百灵一直跟着那个杀人如麻的恶毒女人,但毫无预警的就揭开百灵的伤疤,他一样为难。这样的情绪,令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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