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透明长廊上的两个人,身影在月光中逐渐的拉长,林雨沫望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封明易,感觉着他散发的淡淡的气息,耳边却响起了一声声鸟儿的刺耳悲鸣。
黑猫沿着雪地上清扫出来的这一条路的轨迹,走走停停的,跟在它身后的秦雨,与地上的黑猫保持了三步的距离。米荷和跟着她的金霓妮,都各怀着不同的心事,远处,赤雨小区红色的招牌,在白色的风雪中,赫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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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青棘(2)。
金霓妮抬起头望向风雪中的赤雨小区,那红色的招牌在白雪飞扬中,如一团耀眼的火焰。只是偶尔落在上面的白雪,令本就有些老旧的招牌,看上去有些破败不堪。
并肩走在她身侧的米荷,手里的那个塑胶袋也附着了不少的白雪。而餐盒缝隙中却终于不再有饺子的热气,那淡淡的香气,很快在这漫天的白雪里飘散开来。
此时秦雨在黑猫的带领下也终于来到了赤雨小区门前的那个早已消失的收发室。那幢原本建造在这里的蓝顶小房子,现在也只剩一堆散落的破砖块,蓝色的棚顶也被拆卸下来,靠着院墙的边角摆放着。
“喵……”黑猫的叫声在这样的风雪天里,慢慢变得不再刺耳,因为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多的缘故,它的身体也只能艰难的在雪群里蹦蹦跳跳。而在它所经过的长长雪地上,两只小脚上的肉垫留下的痕迹也透着一股股温热,这些散落的小脚印组合起来竟像是一幅有趣的图画。
“霓妮,是这里吗?”秦雨说到这里时,脸上的表情稍稍有所改变。她缓缓地转身,望向身后同样停下脚步的金霓妮。其实在这短短的相处中,秦雨也开始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曾经无比亲密的女孩,产生了一种莫名想要抓紧的情绪。
在这飞雪弥漫的严冬里,秦雨觉得自己体内的寒气正在被金霓妮的气息一点点融化。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低下头想了想,才将插在右侧口袋里的手轻抽出来,平伸向金霓妮的方向。
“霓妮,我们一起回家吧,好吗?”
米荷的目光满是忧伤的望着一脸微笑的秦雨,脑海里儿时初相遇的场景再次浮现,她也是如这般灿烂的微笑,如这般的向自己伸出手来。
“因为她忘记你了。所以你才敢这样堂而皇之的变回林辉的身份吗?”音像店后巷里,凌天浩的质问被漫天风雪狠狠的压制了一把。但他还是在北风的帮助下冲到了林辉的身前,右手紧紧的拉住他外套上的翻起的衣领子,愤怒的问道。
此时的顾夏阳似乎改变了策略。非但没有阻止凌天浩这般莽撞的举动,倒是也添油加醋的在旁煽风点火。
“他说得没有错,你现在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当你的天杰集团继承人,是因为她这个最大的障碍,已经成功扫除了吗?”
“你们俩个这是同仇敌恺对付我吗?”
“难道你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吗?”
“看来,你们今天是非要跟我要个结果了,是吗?”
顾夏阳将秦雨的存在比喻成一个障碍,这好像更加激怒了凌天浩的情绪,他甚至挥舞自己的左拳,准备朝着林辉的脸上打去。
但林辉却是非常轻松的闪避过后。然后动作娴熟的摆脱了凌天浩的控制,刻意与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目光冷冷地望向一旁的顾夏阳。凌天浩的与顾夏阳攻守同盟的话语一出,林辉露出了一个苦笑后,然后向二人同时发起了挑战。
小巷里依旧安静的如同与这个喧嚣的城市隔绝了一般。通过那扇紧闭的铁门,还能隐隐听到有音乐声从门的缝隙里飘出来。
旋律有些陌生,但却非常应景将三人的对立,以n倍的焦距放大,等待着他们之间一触及发的战争,随时爆发。
“可是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们一下了!”
“什么?”
“咳!你们现在有这个时间跟我纠缠,还不如跟上那两个丫头。难道不怕有人现在已经对她们下手了吗?”
林辉一边轻咳了几声,一边目光突然犀利起望着他对面满脸怒容的凌天浩。没人知道林辉这样做的用意是为了调虎离山为自己脱身制造机会,还是他预料到落单的秦雨和金霓妮可能会面对的危险。
但事实上,不管他是为了哪种目的,他的目的都达到了。凌天浩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紧张的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顾夏阳。两个人在短暂的眼神交流后。凌天浩跑到顾夏阳身前,接过他掏出来的车钥匙,转身飞奔出小巷。
“怎么?顾少爷不担心她吗?还打算留下来跟我算算旧帐?”
“我当然担心!不过,他去也是一样的,难得今天有机会见面。有些帐,可是不算不行呢!”
凌天浩的离开并没有让原本一触及发的战事瞬间平息。尤其是当顾夏阳缓步向着林辉走去时的表情,加上那段死磕到底的宣言,让林辉意识到自己想要全身而退,看来还必须解决面前这个难缠的大麻烦。
“好好!既然顾少爷有非要跟我清算的旧帐,那我也只能舍命相陪了!”
“这样最好!”
凌天浩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星巴克咖啡前的停车位时,一台急速驶过的黄色跑车里,卯风烈透过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窗看着他焦急的钻进驾驶座,面色变得更加的凝重了。
“烈,你在担心他?”
“蝶溪,我不想瞒你,更不想对你说谎!辉最近的情况真的很有问题,我担心他可能会为了秦雨做傻事?”
“是不是只有我不了解他,为什么你跟小语说的话,甚至连语气都惊人的相似?”
副驾驶座上的蝶溪,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抽出了一个做工精细的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支细长的女式香烟。啪嗒的轻响后,打火机的火苗将香烟轻轻的点燃,一股沁人的烟香,瞬间弥漫在这个只有两人的车厢里。
“你打算怎么办?要我配合什么?”
“蝶溪,想办法拿到那个男人的资料,若是这一周之内辉还不肯行动,我们就直接开始行动!”
“可是这样没问题吗?”
“当然没有!那个家伙早就该死,以辉现在的身份地位,去冒险的确不值得。不过他的这个大仇,我必须要替他做个了断。”
蝶溪的左手轻夹着那根细长的白色烟身,侧过脸来看卯风烈脸上的杀气腾腾的表情。毫无预警的想起了银月临死之前发到她邮箱里的那封遗书,心里的理智在这样的愤怒中,转瞬崩散。
“好!就听你的!那我们现在……”
“你先回去,我下车去看看辉的情况,看样子他被一个难缠的对手困住了。”
“你一个人没有问题吗?”
“当然!”
卯风烈边说边打了一下方向盘,这台黄色的跑车瞬间停到了路边的一个模糊不清的停车位里。他伸手按了按蝶溪的头,微笑着推开了车门。车门因为吸力而用力关上,车窗里卯风烈的身影顺着人行道跑向对街的小巷。
“爱一个人真的是这样的吗?在你眼里的爱,是在给予她全部的期望之后,然后突然消失,留下她一人独自承担这沉重记忆的折磨吗?”
卯风烈顺着音像店边的小巷飞奔向音像店的后门,而后巷里的林辉,却只是安静的听着顾夏阳的这番说教。
爱情是不是一个多沉重的话题,只有身处其中或者倍受折磨的那些人才能感同身受。
金霓妮觉得身旁的秦雨就是这样的受害者,被林辉留下的回忆紧紧的缠住。每挣脱一下,就会觉得身上的疼痛加重一分,哪怕就算一动不动,依旧会被这股日益长大的力量大口吞噬。
“小雨,前面就到了,你真的要去看看吗?”
“我来都来了,若是此时临阵退缩,我都不会原谅这样的自己!”
“也是,看我说的都是些什么傻话?”
“不,霓妮,是你让我有了重拾过去的勇气,是你让我懂得人活着就绝不能轻易向命运认输!”
紧拉着金霓妮的秦雨,突然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语气认真的对着金霓妮道谢。她脸上的笑容是金霓妮以前未曾看过的灿烂,连那本来黯淡的双眸,都充满了光芒。
米荷看着两个人的对话,心里的疼痛感在秦雨这样的话语中一点点消失殆尽,仿佛脑海里本来枯萎的那棵高大的樱花树,突然起死回生。
湛蓝的天空下,翠绿茂盛的草坪上,两人初识时见到的那棵樱花树又一次重生。儿时的米荷站在草地上,望着艰难爬上树干去摘樱花的小秦雨,微动的鼻翼又一次闻到了那带着儿时记忆的花香。
“简姨,那个女孩好像回来了,您接下来打算要我做什么?”
“既然她们此时回到了动荡人生的起点,有些东西也该再一次出现在她们的生命里才行。不管她们是想唤醒过去,还是创造未来,这都是不容缺失的一环!”
那幢破旧的老楼前,二楼a座的简喻欣依旧站在窗前,她没有眼仁的双眼空洞的望向窗外。身旁那个棕发女孩好像明白她话中的含义,转身离开了这间小小的卧室。
在白雪重塑的这条小路上,黑猫小小的身影,在风雪向着这幢已经马上消失的老楼那个阴暗的楼道口,缓缓地靠近。
“这场风雪是否让你想起了曾经的过往,欢迎各位积极的拨打青魇情感热线,与青魇和收听节目的观众朋友分享你冬日里逝去的那些过往!”
二楼a座的客厅里,一个老式的收音机里传来青魇的声音,那刺耳的电流声和电波发出的杂声,非常及时的破坏了她煽情的诵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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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青棘(3)。
当黑猫的身影来到那个老旧的楼道口的门前时,突然扭过身子,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盯着秦雨。黑猫身后的楼道里,总是能看到一阵阵阴风吹出,空旷的楼道里好像盘旋着如野兽嘶吼般的风声,然后金霓妮从口袋里拿出一串挂着两个酸梅钥匙扣的老房钥匙。
“小雨,来吧,我们回家!”金霓妮突然这样开口对着在风雪中犹豫的秦雨笑着说道,黑猫也似乎在听到金霓妮的轻唤后,直直的冲向昏暗的楼道。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条声控灯早已坏掉的楼道里,看上去格外的阴森恐怖。笑着走到秦雨身旁的米荷,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进楼道口,迈动脚步后的秦雨听到了身后呼啸的风声,就像是野兽得意的咆哮。
秦雨在米荷的陪伴下,终于半推半就的走进了这幢马上面临拆迁的旧楼。金霓妮的身影就在距离两人三四步的地方,她手上那串钥匙因为手臂摆动的频率而不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那本来串在一起两个酸梅头也突然毫无预警的亮起来,像极了黑暗中点点的萤火虫。
“简姨,她们已经进楼道了,我们的计划何时开始?”
“她们俩个?”
“不!还有一个长相很甜美的陌生女孩,不过看她的样子应该是跟秦雨认识的。”
“那就想办法支开那个女孩!”
“这个……好,我知道了。”
客厅里青魇通过电波世界传出来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了。简喻欣搜索着沙发的背靠重新返回了客厅,对着坐在一间敞开房门小屋里的棕发女孩说道。
棕发女孩听到她的要求时,第一时间表现出的犹豫,很快便在她短暂的思考后变成了一个肯定的答案。而此时棕发女孩所在的小屋里,电脑机箱发出的嗡嗡声,令人有种头疼欲裂的烦躁感。
“喂,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离开密林。去你想要复仇的那个女人那里!”
“你这样做是经过她们的默许,还是你的擅作主张?”
透明长廊上,林雨沫的疑问一个紧随一个的向着封明易袭来,感觉如同窗外依旧漫天飞舞的雪花。封明易身上黑色外套。正背后的位置上有一个很独特的标志,林雨沫隐隐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却又想不起当时的情景。
“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可不想因为我,害你……算了,我操这个闲心干嘛,你既然敢做,自然是思虑周全的!”
封明易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在林雨沫的前面,反问她的语气不带一丝情绪,倒是林雨沫好像心事重重的,话语之间还带着对封明易的担忧。
边走边望向落地窗方向的林雨沫。第二次在这样的午夜看到白雪飞舞的美景。那第一次到底有多遥远,林雨沫也不记得,只记得那遥远的过去里她还是一个叫林森的假小子,爸爸还在世而且年轻又帅气。
“喂!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呃?什么?”
“你小时候最美好的记忆是什么?”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林雨沫快跑了两步终于追上走在前面的封明易。她转过头望着封明易清秀的清脸,双眸中投射出满心期待的眼光。但封明易冷冷的态度,如同一盆冰凉的水将她从头到脚泼了个透心凉,她沮丧的低下头,却在此时意外听到了他用一种莫名温柔的语气讲起了他的小时候。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在一场意外中丧命,那时候。幸运保住小命的我,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痛失双亲到底是怎样的感觉,直到现在我也不是特别能够理解。尤其是每每看到有人哭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我都是无法理解的,或许也是因为我本身就是比较冷血的人吧?”
封明易说这段时的语气带着淡淡的伤感,相较于别人的悲痛万分。他的确是要云淡风轻的太多。身旁的林雨沫没有插话,只是安静的望着他脸上的表情。长长的睫毛随着双眼眨动,他努力挤出的那个笑容,让林雨沫本就失落的心,突然一阵阵酸疼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到底得到了多少的赔偿金。只知道当时跟那些钱一起被送到这里的我,从小就是生活在姑姑和大伯父的身边的。”
“可是你跟他们长得好像不太像呢……”
“你真的很聪明,其实我并不是爸爸的孩子,怎么样?很讽刺吧?”
“对不起……”
林雨沫意识到自己的问话可能太失礼,所以马上开口向脸色微变的封明易道起歉来。但封明易却只是淡淡一笑,轻摇了摇头,伸手自然的牵起林雨沫的左手。他那微扬的脸上的那抹难掩的悲伤,在月光的映衬下,更多了几分疼痛。
两个人很快就来到透明长廊的尽头,封明易并没有放开林雨沫的意思,只是沉默的拉着她走向一条木制的楼梯前。这条向下的阶梯都是一块块木板铺设而来的,伴随着他的轻咳,黑暗的楼道里响起了昏黄的灯光。
“走这里!”
封明易只轻轻的说了这三个字,便拉着林雨沫踏上了木阶梯,林雨沫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要带自己去哪里,但双脚却不由自主的跟着一阶一阶向下走去。
“哥,他们正准备去地下室……”
“知道了。对了,明天早餐里的东西放了没有?”
“嗯,放心,应该是会很顺利的。”
密林公寓的大堂里,封奕安静的坐在柜台里,他左手上拿着一瓶啤酒,而并肩坐在他身旁的封楠,目光掠过回旋走廊二楼上的影像。
影像上一个看不清长相的瘦高男人正站在电梯前面,身后距离七八米的房间处,有一扇缓慢关上的红色木门。封楠的注意力都被这个不断按着电梯向下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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