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多娇- 第137部分

　　　　“主使者为谁？”

　　　　“田纪将军和公子田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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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翻手为云覆手雨

　　　　站在齐国大殿上的刺客夭离，神情漠然，无悲无喜。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其他表情。但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无异于闪烁着寒芒的刀剑。

　　　　“你说什么？谁指使你的……血口喷人！”

　　　　田纪的脸色变得十分吓人。谁都明白，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自己当然知道，他们明明没有做过的事，可是名叫云居的这家伙，为什么就一口咬定是他和公子田恤指使的呢？如果说只刺杀赵王还有转圜余地的话，那么再加上被指证意图谋害齐王，可就罪孽深重，万死难赎了！

　　　　夭离甩了甩乱糟糟的头发，他是一个爱干净的人。在孔雀台上被那个厉害的高手用剑所伤，四肢都被封住了筋脉，即便现在把他解开绳索，他也已经很难逃脱。这样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尤其是带着血迹的衣衫贴在身上，还有被弄乱的发髻，让他很是恼火。如果和这些比起来，生死似乎倒算不了什么了。

　　　　夭离抬起头来，看着这几个好像随时就会扑过来把他撕成碎片儿的将军，他的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冷笑。谁都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世间碌碌之人怎知道他的抱负呢？也许，站在不远处的赵王楚江眠能够了解一些？

　　　　夭离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自从在两个时辰之前的那一番对话之后，他就相信，这个他费尽心思想要刺杀的人，能够真正了解他心中的刺客信条。

　　　　“你帮我做一件事吧……然后，我就会放你走。”

　　　　“我只求速死……多说无益！”

　　　　“可是，你的使命并没有完成，这么轻易的就死去，会甘心吗？”

　　　　“那是我的事，不需你多操心。”

　　　　“没有人愿意死的，你也不例外。只不过替我去证明一件事，你就能够活着离开。”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我是楚江眠啊！”

　　　　想起那张非常年轻的脸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夭离心中就有些发苦。果然，他已经别无选择。更何况，如果按照对方所说去做的话，对于燕国来说，却是有利无害。虽然他并不知道楚江眠这样做的目的，但他并不介意让齐国更乱一些。

　　　　在场之人没有人是傻子。尤其是上大夫公孙忌这几个，他们久经世事，见机极快。不管事实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既然赵王楚江眠已经给他们创造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如果还不好好抓住，那他们就太蠢了。

　　　　“我早就怀疑这件事有人主使！果然不出所料……哼！如此胆大妄为，丧心病狂，真是骇人听闻啊！国相大人，事到如今，你怎么说？”

　　　　公孙忌马上就跳了出来，大声质问着。既然双方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早早晚晚都会形成尖锐的对立。那么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他当然比谁都懂得多。

　　　　齐国相也是老奸巨猾之辈。自从那名刺客被带进殿来，他就感觉到形势开始大为不妙。虽然还弄不清楚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曲折，但那刺客的身份是军中校官，却是无可狡辩的事实。而他亲口承认是田纪和公子田恤主使的行刺，如果应对不好，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刺客的一面之词，不足为信！长公子和田将军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呢？这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容老夫细细的调查明白……。”

　　　　“还调查什么啊？人证物证俱在，事实清楚明白。如果国相大人还想包庇的话，怎么能够对得起大王的信任？怎么对得起赵王亲自带兵来救之谊？又怎么对得起齐国所有民众呢？！”

　　　　上大夫公孙忌满脸激愤，声音尖厉。他的这一连串质问果然厉害。齐国相不由自主退后了一步，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应对。却听到旁边有人冷冷的说道。

　　　　“就凭一个刺客的胡乱指控，你们就想要栽赃陷害我和长公子？真是异想天开啊！如果真的要这样肆意妄为，你们可曾想过后果吗？”

　　　　田纪手扶刀柄，森然冷笑，他的心中已经起了杀机。对方既然要借机搞事情，那他并不介意让这宫中流血。王城内外的军队，大半都掌握在他和几位将军手中，一呼而起，大事可成！

　　　　不过，有人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兰陵君上前一步，冷冷的看着他，脸上不怒自威。这位著名的公子在大事面前从不妥协。

　　　　“田将军，刺客本来就是你的麾下，现在他又当面指证，你还有何话可说？来人，把他先抓起来！”

　　　　随着兰陵君一声召唤，他身后的两名亲随欺身而前，眨眼之间就把田纪控制住了。这位权力极大的王室将军，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今天也算是十分倒霉了。兰陵君这些年来门下养了将近上千食客，其中藏龙卧虎，各种本事的人都有。谁能想得到这两个并不起眼的贴身随从，竟然是异常厉害的人物呢！

　　　　而其他的那几个将军见势不妙，惊怒之下正要拔刀反抗。却只见田丰一挥手，那一队精锐甲士立刻围拢过来，刀锋寒芒威逼之下，全部束手就擒。

　　　　公子田恤惊恐的连连后退，他拉着国相的手，把他当成了救命的稻草。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想到，事态竟然在片刻之间就发展到了如此糟糕的地步。一个小小的刺客，到头来竟然成了他们的灾难。

　　　　其他那十几个和这件事并无相干的大臣们，和剩下的几位公子一样，都战战兢兢的躲到了一边，唯恐惹祸上身。齐国相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那几个被视为依靠的齐国将军都被一一捆绑了起来，不由得踉踉跄跄上前几步，扑倒在阶前。也许，现在唯有王后才能够救命了。

　　　　“王后！老臣并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还望宽恕啊！”

　　　　王后无盐一直沉默无语的看着下面所发生的事。即便以她的素养，心中也已经大起波澜。那个年轻人能够在这短短的两三个时辰之内，就把一件关系到齐国命运的大事做到这样的地步，简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厉害之极！如果按照她的真实想法，她是绝对不会相信公子田恤等人有这样的胆略派刺客公开行刺的。尤其是以这样的手段，想要谋害齐王，他们还不敢这样做。但真相如何，又有什么关系呢？楚江眠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别人不清楚，难道她还会不清楚吗？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初到沧海，就送上了这样一份大礼。

　　　　“国相大人不必多说，多年以来你的劳苦功高，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没有人会怀疑你对王室的忠心。”

　　　　王后平淡的几句话，却让这位齐国相痛哭流涕，伏地再拜。王后仁慈，他的一颗心总算是放到了肚子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王廷斗争的残酷性。在紧急关头能够及时划清界限，明哲保身，也算是他的一种本事了。

　　　　国相暂时保住了自己。可是，公子田恤的处境就非常不妙了。既然刺客已经承认是他和田纪将军所指使的。那么在众人眼里，就是大逆不道，其心可诛了！

　　　　如果按照兰陵君和上大夫公孙忌等人的意见，是要把这位长公子和田纪等人一起下狱的。不过，王后终究心地宽厚，她并没有同意。最终的结果，田纪等人被入狱，等待治罪。公子田恤则被勒令软禁在自己府中，暂时失去自由。对他的惩罚，需要齐王亲自决断。

　　　　消息传出去之后，齐国民众在震惊之余，更多的却是对王后势力终于取得胜利的欢呼。长久以来王廷中存在的矛盾，早已流传在坊间。对于大多数齐国人来说，他们都不希望王后在这其中受到什么伤害。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们宁愿齐国暂时不确立王位继承人，也要让王后的地位安稳。而今，终于可以放心了。

　　　　至于其他的那几位公子，原先的时候就没有什么权力，也没有什么作为。经此一事之后，更是吓破了胆。如果能够安享富贵，平平安安的过好日子，恐怕就是他们今后最大的期望了。

　　　　众望所归之下，兰陵君田无昭的地位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而国相一派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一些重要的事务，能推出去就尽量的推出去。而兰陵君当仁不让，迅速开始行使自己的权力。

　　　　面前最重要的事，当然就是响应赵王的号召，齐、赵军队共同出兵勤王。很快，从王城周围军队中调集而来的二万齐军整装待发。他们将有田丰将军带领，听从赵王统一指挥，即日起兵，长驱洛城。

　　　　而就在这支队伍里，有一位素甲将军格外引人注目。那一天出城之日，无数得到消息的的王城民众，都激动的等待着她的出现。当他们终于看到身披红色战袍的身影策马而过时，城门内外顿时就成了欢呼的海洋。

　　　　那是他们的无忧公主，她将亲自高举着王室的旗帜，随军出征。

　　　　“公主如此受民众爱戴，都是王后教导有方啊……！”

　　　　听到身边大臣们的感叹，亲自出宫相送的王后无盐站在城头上，看到那个背影追随大军逐渐走远。她的心中却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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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燕国的胜利

　　　　大军起处，征尘漫天。正是秋风飒爽的时候，长戈如林，甲光耀日。当此情形，不由自主就令人心中升起豪情。

　　　　骑在马上的无忧公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梦想这么快就变成了现实。她又一次爱惜的擦了擦自己的甲胄，这一身银白铠甲，上面即便落上一丝灰尘，她也有些难以忍受。

　　　　素甲朱袍，红缨战盔。都是母后亲自为她准备的。如果按照王后的本意，是绝对不同意她再上战场去冒险的。但无忧公主的态度非常坚决。她只用一句话，就让王后只得苦笑着同意了。

　　　　“生命本就平等！其他的将士都能为了齐国而做出牺牲，我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无忧公主记得清清楚楚，王后和其他许多人听到自己脱口而出这句话时的吃惊表情。她知道，以她的身份说出这句话来，会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但她还是这样说了，一点儿都没有矫情的成分，她的心中就是这样想的。

　　　　当公主亲口所说的这句话传扬开来之后，许许多多看向她的目光里，便增加了许多不同的含义。在齐国这么多年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一个王室贵族公开表露过这样的意思。更没有一位王室公主亲自上过战场。无忧公主的言行，无异于一种巨大的振奋和鼓励，不管是出征的将士，还是留守的民众，都从中感受到了不同的力量。

　　　　而这一切的由来，也许只有无忧公主自己才明白，到底是谁带给了她如此大的勇气和信念。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更加坚定了自己追随那个人的决心。想到这里时，摘下头盔的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笑意。她侧过头偷偷瞅了瞅不远处的赵王，却见他正接过一份远方传来的情报，在低头认真看着。

　　　　大军离开沧海城已经走了将近百里，天色将暮，全军开始奉令驻扎休息。在这段时间内，楚江眠已经连续接到了来自洛城的好几份紧急情报。那边的形势自然是一刻比一刻危急。他虽然表面上显得从容不迫，心中其实还是有些焦急的。

　　　　齐国的事，他并不想多插手。本来这次是想要与齐王好好商谈一下的。但在孔雀台上的短暂交谈中，他就已经明白，自己原先所想的那些，好像已经无此必要了。老朽的齐王田疆，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庸庸碌碌毫无作为。如果在将来和这样的“猪队友”共同对抗其他诸侯，他一点儿也没有信心。

　　　　好在，天赐良机，发生了孔雀台上的刺杀事件。他正好顺水推舟，借着这个机会，剪除了一些有可能对将来两国关系造成危害的障碍。至于在这其中所用的手段，虽然有些不够光明正大，但大丈夫行事本来就不拘小节。他又何须顾虑太多呢？

　　　　而那个刺客，楚江眠并不想杀他。虽然大家都一致认为，不管那个人是怎样的身份，都应该杀之，以绝后患。但他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他做出的承诺，是不会反悔的。

　　　　“去把他带过来吧！”

　　　　楚江眠收起手中的情报，随口吩咐了一句。白夜答应一声，转身而去。千军万马驻扎的营地旁，年轻的赵王登高远望，暮色又降临大地，炊烟从远方袅袅升起。如果没有战争的话，他非常喜欢这样黄昏下的人间。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要整个天下都有这样平静的黄昏，还需要经历过一番天翻地覆。他并不确定，以自己的能力，到底能不能够在有生之年实现。

　　　　“刚才你在看什么？那么认真……是中州的军情吗？”

　　　　悄悄走到他身边的女子，低声问了一句。楚江眠淡然一笑。无忧公主又主动随军出征，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既然王后都答应了，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对于临行前齐王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保护她的请求，他也很痛快的答应下来。在这大军之中，料想她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不是中州，是北方。燕国的王城被攻破了……呵呵！也算是替你们齐国报了一箭之仇。”

　　　　无忧公主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如果不是刚才楚江眠亲口所说，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你是说蓟城……被你们赵国的军队攻破了吗？这可真是太好了！”

　　　　虽然这只是属于赵国的巨大胜利，但无忧公主却感到由衷的高兴。她知道在这段时间里，楚江眠神态自若之下到底埋藏着怎样的压力。赵国两线作战，非同寻常。而且还有强大的敌国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进行突袭。她虽然还不太懂得军事，却也明白，赵国出兵远征，后方其实一直都处在危险当中。

　　　　在听到楚江眠确定的回答后，周围立刻响起欢呼声。赵国将士固然振奋鼓舞，就连齐国的田丰将军等人，也不由得感到心中骇然。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着燕国将要灭亡了吗？赵国的力量竟然已经如此强大！

　　　　也就在这时候，刺客夭离被带了过来。他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更不能确定，赵王楚江眠会不会放过自己。自从离开王城之后，他就一直被押在军中，虽然他已经在努力地利用自身修为恢复身上所受的伤，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看着那个平静等待他的身影，他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终究还是难逃一死。楚江眠派人在这个时候把他带过来，除了杀人之外，他想不出他会干什么。

　　　　不过，楚江眠一开口，就让他大吃了一惊。

　　　　“你可以离开了，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夭离不相信的抬起头来，紧盯着那双眼睛。他看不出戏谑和欺骗，那目光平淡如水，似乎这只不过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你不杀我……为什么？”

　　　　“答应放你走，我自然不会食言。”

　　　　“可是，我差点儿杀了你。难道你不怕下一次吗？”

　　　　“杀了你，自然还会有其他的刺客。既然如此，那你下次再来吧，最起码还熟悉些……哈哈！”

　　　　白夜解开了夭离被绑缚的双手。这位已经失过一次手的刺客，看着年轻赵王脸上略带嘲讽的笑意，心中踌躇不决。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有恃无恐，还是有其他的花招儿。他活动了活动受伤的臂膀，感觉到还是使不上力气。腿上的伤也让他行走之间有些踉跄。季子出手，果然厉害！既没有杀伤他的性命，又让他在短时间内形同废人。这样的手段，绝非寻常高手所能达到。

　　　　夭离扫视了一眼四周，虽然在视野所及范围内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