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平安,更要安居乐业,人人再无饥寒之迫……到了那个时候,区区酿酒所费点粮食,又何足挂齿呢?”
“你说的粮食呢?从哪儿来?哼!”
“姑姑,这可就真的是属于国家超级机密了。现在我虽然不能说给你知道,但请你相信,不过五年之内,你就会亲眼看到的……!”
赵国王子神色郑重的许下诺言。要想国家变强,必先发展民生。而在这个时代的诸多条件限制下,发展民生之要务,便是要土地更多的产出粮食。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详细的计划。如果战争真的不可避免,自己必须要站上时代舞台的话,那么就算是那些发展大计还不算成熟,也必须要从现在开始就立即实行了。
天下大乱将生,时不我待矣!
楚灵云没有再继续追问。楚江眠一旦表现出认真的样子,就必定已经是胸有成竹。她从很早就已经深深地知道这一点。
“你终于还是赶了回来……江眠,你知道吗,大王后天就要去狩猎九行山了。在这样的敏感时期……我真怕他的身体扛不住!”
赵王楚烈的身体情况,作为亲妹子的楚灵云自然知道的很清楚。她满怀担忧的看着楚江眠,眼中的哀伤浸染了清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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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锦祥宫里胭脂红
“其实,这是父王很早的时候就亲自做出的决定。他……。”
楚江眠轻声的吐出这句话,却并没有说完。所有人都低下头去,一切尽在不言中。那个用烈马长刀替所有的赵国民众守护这块土地安宁的男人,这是要用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搏,来对所有天下诸侯和草原上的胡人宣扬赵国将士的赫赫威武!
“江眠,你好好去做吧!姑姑会永远支持你的。”
楚灵云有些忧伤的替已经开始挑起这副重担的他轻轻掠起额头上的一缕乱发。烽火将至的铁马金戈中,也许自己唯一能做到的,只有在他们背后的柔情牵挂。
离开星月楼之后,楚江眠的马车在快要进入龙城昭武门的时候,忽然又遇到了一次莫名其妙的袭击。这次袭击来得十分蹊跷。按理说,没有什么人敢胆大包天到在这个地方想要杀他。但他们就是这样做了。
袭击者的策划显然非常仓促。也不知道怎么知道了他的行踪,就潜伏在距离城门不足三四里的地方。在暗处朝着行驶来的马车射了一顿乱箭之后,马上就遁走了。这样的刺杀简直就如同儿戏。根本不用老季出手,就是有小离和白夜在场的情况下,这些乱箭也伤不了人。
在那些人都逃走之后,楚江眠看了看小离递过来的几支羽箭,若有所思的皱起眉头,却什么都没有再说。
在进入城门口的时候,他们放下了那个少年。楚江眠对他表示了感谢。青鸟则对他郑重地施了一个礼,站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踪影不见,他才往自己家族所在的方向而去。
青鸟的脚步越走越快,他的心中有热血在翻腾。经过生死的考验之后,少年已经下定决心,要在即将来临的战争中,去奋勇杀敌,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而楚江眠已经亲口答应他去参加龙骑军了。等他回去对家里交代明白之后,就会马上去报道。戎甲在身,保护家园,才是他最想去做的事。
坐落于龙城正当中的锦祥宫,建造的十分巍峨雄壮。这里的各处宫殿虽然并不尚奢华,但在世人眼中,却是大气磅礴,与别处不同。
王后宫内,赵国王后姜辛早已经提前得到消息,自己的儿子今天就要归来。这本来是应该高兴的事。不过,她此刻的心情并不好。这不仅仅是因为楚江眠在洛城身受重伤的事,那已经让她极其担忧。而更加令人愤怒的,则是自己的宝贝儿子竟然在龙城南门遭遇刺杀,差点儿又发生意外。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在赵国境内,她想要知道的事,从来连细枝末节都能很快就清清楚楚。这件事背后到底是怎么样,终究瞒不过她。
年轻时被赵王楚烈以江山为聘迎进龙城的姜辛,在这座王宫里已经生活了将近二十多年。时光在她的眼角眉梢留下淡淡的印痕,最绚烂的年华正在悄悄的逝去。不过,在赵王和所有民众眼中,她却仍旧是冠绝当世的最美王后。
下午时分回到锦祥宫后,王后便让他在自己身边再也没有离开过。儿子身上的那些伤虽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落在她的眼中,却是格外的触目惊心,刺痛了她的眼睛。儿子无论在外界的评论中是如何的不堪,但在母亲的眼里却一直都是最好的宝藏。更何况,王后姜辛比谁都清楚,天下诸侯国无论有多少的优秀公子,自己的江眠儿才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天纵之才。
“母后,儿子今年都十八岁了,已经长大了!以后洗澡的时候,能不能……那个……自己来啊!”
世人传说中的浪荡子楚江眠,这会儿的脸色有些涨红。锦绣帷幕后的温池中,他把身体尽量的没入水下,手脚不敢乱动,神情显得非常不自然。
一群娇俏可人的宫中侍女,正用枣木盆把烧好的清水依次倒入其中,以保持水的温度。水面上漂浮着各色花瓣,空气中尽是温暖的芬芳。看到王子的窘迫样子,有几个忍不住偷偷的笑出声来。必然碍于王后的威严,不敢笑的太放肆,但那些隐藏的风情,却格外令人心痒难耐。
王后走过来挽起长袖,亲自用手试了试水的温度。然后把儿子有些凌乱的发髻解开,看到那乱糟糟的样子,有些心疼的嗔怪道。
“雪儿是怎么照顾你的?你看看这头发乱的……等有空了,看我不找这丫头算账!”
一路征尘加上凛冽的风吹,让他的头发十分干燥,而且当中又夹杂了许多碎草屑之类。也难怪王后不悦。她自动忽略了儿子的请求,十八岁就算是长大了吗?红尘富贵,万千繁华。她恨不得都给他,让他从小到老不吃一点儿苦呢!
楚江眠的要求不仅没人理会,而且让他感到更无所适从的事情还在后面呢。不用等到王后吩咐,早就有几个只着红绫抹胸的妙龄侍女踏入水中,围在了他的身边,帮着王子洗干净全身。这本来就是她们在过去许多年里经常做的事,却没有什么可难为情的。
眼中所见,珠圆玉润。耳中所闻,燕语莺声……被软玉温香包围的楚江眠连忙假装休憩,闭上眼睛不敢再睁开看,只任凭她们随便摆弄。
王子虽然已经算得上成年,却还并没有自己的府邸,一直住在王后宫中。这些侍女们早已经对他服侍惯了。想起在前几年洗澡的时候,他还喜欢色色的动手动脚,然而最近却变得有些不同。
至于到底是哪里不同,侍女们却难以言说。但王子看向她们的眼神,不再是那种轻浮,而是纯粹的欣赏,有着温情脉脉的善意……这样的发现,让这些妙龄女子感到既惊喜又有着淡淡的失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呢?难道是王子长大了的缘故……妙目流转之际,看到某处不该看的地方时,侍女们难免会红晕上脸,心中砰砰乱跳起来。原来,王子真的长大了呢!
王后姜辛满脸慈爱的走到座位上,儿子其实说的没错,他已经勉强可以够得上行成人礼了。应该去承担他该承担的责任……想到这一点时,耳边似乎又听到有轻微的咳嗽声传来。她的心情又迅速低落下去。如果上苍能够再借几年时光给赵王,她愿意拿自己的寿命去换!然而……却终究不能!
洗去一身征尘的楚江眠,再次轻袍缓带走出来时,王后眼中闪现着淡淡的光芒。那些传说里的世间公子、风流人物,哪里及得上自己儿子的半分?将来却不知道怎样的女子才能够配得上他。如果能够尽快的定下亲事最好,也好让赵王能够了却一桩心事。说不定万一会对他的病情有所好转呢。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大事,她必须要得到确定。
“眠儿,去南城昭武门外查看现场的人已经回来了。他们没有发现袭击者的踪迹。但带回来了几样东西,也许可以从中发现线索。你父王命人带过来,想让你亲眼看一看。”
王后说完轻轻挥了挥手。宫门口的侍卫躬身而入,把手中托着的两把刀,还有几支羽箭放在地上。王后不动声色的看着儿子,能不能肩负起王朝的重任。有些最后的考验,已经从现在开始。
楚江眠有些微微的惊讶。他没有想到父王的行动会这么快。自己刚刚回来没有一小会儿呢,就已经派人去查看过袭击现场了。这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不过,带回来的这些刀箭又能有什么用处呢?
“你好好看看。眠儿,要看仔细了……!”
王后的语气中似乎有些异样。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儿子的神情,虽然有些话不便明说,但却非常希望他能够真正的听懂。
楚江眠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第一眼就早已经看清楚,这几支箭和在南城门外袭击的箭是一模一样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其余那两把刀的刀柄上和这箭头上都刻得有相同的铭文!
这个时代,为了彰显身份尊贵的需要,在府中所用的器皿,武器,马车等上面刻下独特的铭文印记,这是从大周王朝开始就流传下来的一种习惯。当今天下,也只有在各诸侯国的顶级贵族中才能够使用。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而眼前这些刻了特殊铭文字迹的刀箭,明显就是赵国铸造的。现如今,在龙城以至于整个赵国境内,有资格享用这种待遇的人,除了赵王本人之外,就只有那两位最年长的王室公子了。而这,也正是让王后态度郑重的原因。
“母后,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这是不可能的……!”
楚江眠并没有读出箭上的铭文。他认真的看着王后姜辛,眼神清澈的如三秋之水。然后顺手把刀箭扔到一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其实不瞒母后说,在城外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这些箭上的文字了。但却不相信,这件事的幕后黑手会是出自龙城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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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英雄迟暮
“如果万一是真的呢。眠儿……?”
“没有如果,也没有万一!”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王后看到楚江眠的坚定态度,又急声反问了一句。她虽然从心里也不相信锦祥宫里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要杀自己的儿子,但她需要一个最合理的解释,才能够彻底的放心。
“母后请想,既然有人敢在龙城外伏击王室公子,那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计划周全的。又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多的手脚呢?很明显,这就是故意的栽赃嫁祸。袭击者很狡猾,如果能够一击得手当然最好。而如果不能成功,这就是他们失手后所留下的后招儿了。呵呵!想要借机挑动锦祥宫内乱,想的不要太美哦!”
神态潇洒的赵王子侃侃而谈,眼中睿智的光芒令人心折。在这一刻,这样的神态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倒是像极了一个老谋深算洞察人心的家伙。所有的宫中侍女和侍卫们都投过来敬佩的目光。很多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王子的许多过人之处,也只有锦祥宫里的人才会知道。如果有一天他加以施展,会不会一鸣惊人呢?”
王后姜辛看着神采飞扬的儿子,几乎要大声喝彩了。她强行忍住心头的喜悦,用眼角余光微不可查的扫过低垂的帷幕。又最后问了一句。
“眠儿,世间险恶,人心叵测。如果真的有一天,锦祥宫里有人也这样对你,你会怎么办呢?”
楚江眠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他脸上的笑容如脉脉春风般展开,迎着姜辛伸开的手,坐到厚厚的织毯上,把头偎依在她双膝间。无论怎么说,他毕竟还是一个未曾真正肩负起重任的十八岁年轻人。
“宫中的各位公子和公主,自然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我们身上毕竟都流淌着遗传自父王的相同血脉……如果在往后的岁月里,真的有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与我白刃相向。那么不管结果如何,我保证自己的剑上不沾染他们的一滴鲜血就是!”
“眠儿,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那好,我们需要听你亲口在面前发一个誓言。”
楚江眠收敛了脸上的笑。母后的话已经说得如此明白,他也不必再装糊涂。抬起头时,一字一句,语气坚定。
“此身此世,仁孝和亲,兄弟共荣……江眠若违此誓,当人神共愤,天诛地灭!”
“难为你了。我的好眠儿……!”
王后抱住楚江眠尚显单薄的双肩,泪珠盈然。春秋大义,不违誓约。在这个时代,以身立誓,这已经是最重的誓言了。也许,从此之后,这个年轻人的身体就要担当起赵国八千里山河的重量。内忧外患,虎狼环饲,前途莫测,怎不令人心酸感伤呢?!
“好!好孩子……父王果然没有看错你!”
轻轻的击掌声传来。宫殿一角厚重的帷幕揭开,有一个孤独的老人躺在榻上,正满面含笑的看过来。王者迟暮,英雄白头。已经病入膏肓的赵王楚烈,也终于走到了这一天。
跨越山河刚刚归来的楚江眠跪倒在地,已经是泣不成声。
那一夜,锦祥宫里的这处宫殿中,灯火彻夜未熄。父子相谈,直到天明。
当东方破晓的时候,赵王楚烈满是伤病的身体带着宽慰,终于沉沉睡去。楚江眠把随身带回来的那张虎皮盖在他的双腿上。这张已经被处理过的虎皮,就是慕容离城在中岳山送给他的那张。在这北方的季节里,可以有效的抵御春寒潮湿之气。然后,他起身走出宫殿,东方朝霞铺满云天,如同火焰一般灿烂。殿外的侍卫们昼夜守卫,眉间挂了淡淡的清霜,却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上充满了忠诚的神色。
楚江眠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眺望天边凝思片刻后,有一丝苦笑涌起在嘴角。
“本来只想做个大纨绔,风花雪月享受生活……却没想到终究难以如愿啊!既然已经答应了老头儿,总要去做的尽可能好些,才不会让他失望吧。虽然他也许没有几天好活了……唉!”
多年以来,天下诸侯明争暗斗,互相蚕食。几乎无时无刻都有发生战争的可能。想要在这其中保持一方乐土,已经是十分困难的事。就算是楚烈如此英雄,终其一生也不过可以勉强做到目前的地步。保境安民已属不易,想要再开疆扩土,甚至扶保周王室,何其难也!
更何况,赵国内部也有许多暗潮汹涌。不管是锦祥宫,朝堂,还是军中,都有许多矛盾存在。有赵王楚烈在日,自然没有人敢轻易地跳出来。如果万一他这次真的不治而逝的话,恐怕不用等到外敌攻到龙城之下,内部就会乱象横生,大祸在即了!
好在,父王终于还是等到了他的归来。而这就足够了。楚江眠伸手轻轻摸了摸身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的伤口,走下台阶儿,一直朝前走去。他的脚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坚定过。
阳光从宫殿的长窗里透过来,照在楚烈那张苍老憔悴的脸上,他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在那道光线里渐渐远去的年轻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他并没有睡着。现在即便是身体再疲乏,他也不想睡去。因为他有一种预感,也许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睡一次永远也不会醒来的大觉了。
“如果你来了,就出来和我说说话吧。”
安静的宫殿里,楚烈淡淡的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微风掠过,有人坐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