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跟了江遥多年,对她的脾气显然更了解,拉了一把章阳:“你别折腾了,大小姐性子拧得很,她决定的事你肯定拦不住,还不如护送我们去见秦将军。”
章阳有点为难,生怕自己一个错眼,江遥真的自己跑出去,到底还是听了媳妇的话:“那我送大小姐去,杏儿,你就先回去吧?”
银杏摇头,指了指走在前面头也没回的江遥,悄声道:“我也一起去吧,大小姐这两天精神都很不好,我怕出什么事。”
章阳也觉得江遥好像有那么点不对劲,可她看起来又很平静,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索性也就把银杏也带上了。
南越攻城的军队现主力都集中在北城门,秦骁在北门城墙坐镇,看到章阳把江遥带来了,顿时整个人都一僵,绷直了背脊,下意识地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江遥皱眉:“废话都别说了,现在情况怎么样?我舅舅舅母他们呢?”
秦骁沉默了一瞬,到底开口了:“现在已经被带回他们营地里了,在这也看不到,我先陪您下去。”
江遥往城墙外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营帐,就扎在离肃阳城不到一里远的地方,连城了一大片,城楼下则是整齐划一的南越军队。
秦骁看她一言不发地站着,不知为何就有种不安的感觉,顾不得还有不少守城的士兵在场,握住了她的手:“大小姐,相信我,跟我走。”
江遥终于用理智克制着自己越发暴躁的心绪,又看了一眼城楼下的军队,从善如流地跟着他往回走:“具体是什么情况,确实是他们么?人都没事吧?”
秦骁当年跟着云氏和江遥回云家奔丧时是见过云家人的,也认得出南越军队抓住的确实是他们,确认道:“的确是云家人,情况看着还好,都没有受伤,应该是在鄞州城被攻破后被南越军队抓住了。”
城墙上的风很大,虽然已经开了春,但站久了还是很冷的,秦骁解下自己的披风按在江遥身上,牵着她进了塔楼。
带着暖意的披风当头罩下来,稍微融化了江遥周身的冰霜气息。江遥任由他把自己按进了一张椅子里,终于问道:“南越想怎么样?要你开城投降?”
“是,说给我一天时间考虑。”秦骁说得有些艰难:“大小姐,我……方才没有拒绝,但这只是缓兵之计,恐怕也拖延不了多久。如果南越真的以此威胁,我也……不能答应。”
满城百姓的性命,驻守云南三十多万大军的性命,乃至整个国家南境线的安危,都在这场守卫战上了,为国为民,肃阳城是一定要死守到底的。更何况,即使不为这些,他身后守着的人里头有江遥,仅这一点,他就一步都不可能退。
江遥当然知道肃阳城丢不得,就算秦骁真的开城门投降了,云家人也不会被释放,只是她和云氏等人,一起成了人质罢了。她不是脑残,不会在这个时候跟秦骁争执,只尽可能压下了满心的焦躁不安:“你准备怎么办?有什么法子救人么?”
“等入了夜,我会试试分一小队人马去偷袭他们的粮草,再挑几个功夫好的,看能不能趁乱把人救出来,”秦骁有些惭愧的难堪:“城里守军实在太少了,大小姐,我没办法再多分人手出来,能不能把人救出来,我也不敢保证。”
江遥知道现在城里守卫力量空虚,每一点兵力秦骁都不敢浪费,分出两路人去救援,已经是很冒险的事了,而且这两路人,很有可能就是有去无回,看他皱着眉自责的样子,心里也难受:“有一半几率成功么?”
秦骁沉默了许久,到底还是摇了摇头:“很难。”
南越抓了云家人显然是早有预谋的,肯定会在他们身边布下重兵防守,秦骁声东击西的策略的确不错,救人和烧粮草,不管做成了哪一项,对守城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但兵力悬殊实在太大了,在南越大军面前,这两队人的行动恐怕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秦骁的想法再好,没有兵力,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江遥也心知肚明,咬了咬牙,摇头拒绝了:“不要浪费兵力了,你好好守城吧。”
秦骁看她脸色发白,嘴唇几乎毫无血色,心下担忧:“大小姐,我再想想,您别急。”
他余光扫到孙大志安排给他,这几天跟着他跑前跑后的小校尉一路从门口冲进来,连忙站了起来:“什么事?”
“秦将军,孙将军和几位大人已经到了,在外面等着您布置接下来的事。”情况紧急,小校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才东城门外头有人试图攻进来,被孙将军带人打退了。”
“好,我这就去,”秦骁打发了他,忧心忡忡地看了江遥一眼:“大小姐,您在这里休息会,我一会就回来。我让银杏姑娘进来陪您。”
南越攻城的主力都在北城门,秦骁等人就将塔楼里的这个房间临时改成了议事讨论和休息的地方,桌上摊满了地图,一旁随意地摆着两张小榻和几把椅子,另一边则是肃阳城的大沙盘,俨然是一个“临时指挥部”。
秦骁知道现在让她回去也是枉然,索性就让她留在这里休息了,在门口关照了银杏几句,带着章阳和那小校尉一道上了城墙。
银杏看江遥眉头紧锁地陷在椅子里,平日里看着明丽多情的眼中满是忧虑,心下也是不忍:“大小姐,您别这样,咱们先回去休息吧,秦将军虽然从来不说,可我们都看得出来,您是他的主心骨,有您在,他心里才踏实,要是您也垮了,秦将军可怎么办呢?”
江遥苦笑着摇头。
也许正因为有她在,事情才会变得这么糟糕。原剧情里,肃阳城守卫战这一段,秦骁并没有遇到这种棘手的状况,而是在对方真刀实枪的进攻下,智计百出力挽狂澜,硬生生守城守了九天。
现在这种状况,如果换了林婉心在这里,也许就会有命运的转机了。
就像当初在京城门口,林婉心只露了一面,萧春成就打消了找麻烦的念头,间接帮秦骁解了围。
在太子府的小佛堂里,秦骁已经要豁出性命去拼一把了,林婉心的忽然出现,就带走了九皇子,救了他的性命。
而和她在一起,秦骁遇到的似乎永远是麻烦,一个比一个更严重的麻烦。那但又怎么样呢,就像银杏说的那样,至少现在,她是秦骁的主心骨,是他的勇气和信念。江遥一咬牙,忽然站了起来:“杏儿,去找点吃的来,我饿了。”
“哎,好!”银杏见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大大松了口气:“正好,章阳出门的时候塞给我的,说没来得及给秦将军。”
江遥一看,还是早上她让章阳带给秦骁的点心,直接就倒了杯水,拿了一个往嘴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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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姐,还有这位姑娘,真的不是我有意阻拦,秦将军真的不在里面,他刚刚和孙将军他们出去了。”
“你骗人,我明明看到里面有人,干嘛不让我们进去?”
江遥一口点心还没吃完,外头就传来了士兵和一个姑娘的对话。那姑娘大约是张明秀的丫鬟,平常到哪儿也没被人拦过,有点气恼。
守门的士兵显然有点无奈,只好老实道:“那不是秦将军,是江府的江大小姐。”
丫鬟更生气了:“好啊,昨天我们来,你说闲杂人等一概不许进,还说是秦将军下的命令,那江大小姐为什么可以进去?难道单我们小姐是闲杂人等么?”
都到这种关头了,江遥没心情再惦记着“砍桃枝”的事,不想这里闹出什么动静来打扰了秦骁和孙大志等人,直接挑开帘子对守门的士兵点了点头:“没关系,张小姐不是外人,让她们进来吧。”
她甚至还起身迎了两步。
张明秀在门口听说她在,还以为她只是因为云家人被抓的事来了,但这会儿看见她面前一包点心,一壶茶,自来熟地坐着,招呼让她进来的姿态看起来简直就是个女主人,就有些狐疑:“江小姐也来了,江夫人和二小姐在么?我过去打个招呼。听家父说了云家的事,南越这些人当真是丧心病狂,太过分了!”
“她们在府里,没过来,”江遥点头谢过了她的宽慰,但着实没什么心情和她多寒暄,只随意地招呼了一句:“秦骁刚和孙将军他们出去,一时半会恐怕回不来。张小姐要是找他,就找地方先坐会儿吧。”
张明秀倒是十分坦荡的,被她说破了目的,也丝毫不尴尬,直接道:“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看秦将军连续几天忙得不可开交,连顿饭都没能好好吃,做了点吃的送过来。”
江遥是了解她的性情的,但也没想到她这么认真坦诚,一时倒有点不知怎么接话,干笑了一声:“你随意。”
张明秀答应一声在一旁坐了下来,很谨慎地让丫头把食盒拿到一张空的小几上放下了,以免弄脏了桌上的地图。
她的小丫头倒是眼尖,看了看江遥手边的点心,悄悄撇了撇嘴,低头和张明秀嘀咕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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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千钧一发的抉择
第53章千钧一发的抉择
秦骁处理完东城门的突变,天色已经擦黑了,孙大志看他一整天没休息过,直接把人往回推:“趁着现在还算安稳,你赶紧回去睡一会儿吧。轮班守城的我都敲打过了,一定会打足十二分精神的。晚上我亲自盯着,不会出事的。”
“那辛苦孙将军了,”秦骁知道他也不比自己轻松,没有浪费他的好意:“我就在塔楼歇会儿,您有事就喊我。”
这种时候也就不用讲究什么休息的环境了,估计大家都是倒头就能睡着,孙大志一点头,送他到塔楼门口,这才重新回了城墙上。
秦骁进塔楼前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吹着呼呼的冷风,总算是从“不知该怎么面对江遥”的情绪中拔了出来,抹了把脸脸往里走。
守门的士兵立刻拔直了身体,朗声问好:“秦将军。”
“嗯,”秦骁应了一声,问道:“江小姐没有离开吧?”
“报告将军,没有,”士兵一板一眼的。
秦骁放下心来,推开门进去。
江遥和张明秀同时看过来,秦骁措手不及下正对上四道目光,顿时觉得刚才吹的风似乎还不够冷,他明显应该在外面多冷静冷静。
张明秀不待他开口就站了起来,温柔地迎上去:“秦将军辛苦了,我准备了一些吃的,给您和几位将军。”
江遥沉默地在一旁坐着,仿佛很专注于手上的书,根本没看到眼前的情形,银杏立在她身边,一脸“你自求多福”的神情。
秦骁直接摆手把张明秀一拦,根本没让她走到身边,疏离道:“我吃过了,孙将军还在城楼上,张小姐把东西交给外面的士兵,让他们送上去就行了。”
被明晃晃地拒绝后,张明秀也并不气馁,只明快地一笑:“那我明天早些送过来,秦将军喜欢吃什么?”
江遥在现代生活了这么久,妹子倒追的事也见过不少,还是头一回看到态度这么磊落端正,精神这么强大,能锲而不舍还不失优雅地追人的姑娘。
更别说生活在这个姑娘家大多矜持的时代的秦骁了。
秦骁下意识地往江遥那儿看了一眼,颇有种很为难求解救的意味,一眼看到她手边已经吃得差不多结束了的点心,更是觉得不妙,连忙对张明秀道:“不劳烦张小姐,我没什么偏好,营中也自会准备三餐。”
即使是像张明秀这么不怕尴尬迎难而上的姑娘,连续被拒绝了三次,脸上也有点难堪了,红着脸对他一低头:“那……那我不打扰秦将军休息了。”
秦骁松了口气,赶紧一拱手:“好的,我让人送两位回府。”
他说着就对门口的士兵关照了两句,顺势把张明秀和她的丫头送到了门外。
江遥看他转身回来,一脸紧张,反倒是不忍了,只冲他点了点头:“孙将军那里事情处理完了?”
“嗯,”秦骁看看她,又看看桌上剩下的点心:“大小姐,我不知道张家小姐会来。”
江遥点点头:“你休息吧,我出来半天了,得回去看看我娘,和她说下这里的情况。明早,我再过来。”
明天早上,就是南越给出的最后期限。秦骁心情沉重,但也知道拦不住她,还是答应了:“好,让章阳接您过来。”
江遥示意银杏先出去,反而对他笑了笑:“别苦着脸了,振作点,你现在是主帅啊,要是你都没有信心,我们要怎么守住肃阳城呢?南越不会轻易对我舅舅他们动手的,要是动了手,不但少了扰乱城内守军心神的筹码,还会激起百姓誓死守城的血性,毕竟……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俘虏,被杀掉的人。不到最后一刻万不得已,我想南越不会伤害他们性命。”
秦骁一愣,这个道理他明白,可是他没法说,更没脸说,他难道能告□□遥,你亲人的安危,取决于南越军队是不是还有理智?
而现在,江遥特地站在他面前,生生把内心的惶恐和担忧剖开,条分缕析地考虑他们活下来的可能性,只为了让他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
人生何其有幸,才能得这样一人,怎能再强求事事顺利如意?
秦骁忍不住伸手,把她紧紧抱住了。
江遥在他背上拍了拍:“好了,我要回去了。”
秦骁依依不舍地放开她,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大小姐,我饿了。”
江遥好笑地一指桌上剩下的点心:“还是早上做的,将就填肚子吧,谁让你刚把张小姐送来的东西又推走了呢?”
“不是大小姐做的,我当然不收,”秦骁抿着唇,牵着她的手送她到门口:“路上小心。”
天色已暮,在城外大军的威胁下,肃阳城的宁静里也透着几分紧张的气氛。江遥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秦骁还站在塔楼门口,在晕黄的灯光下,仿佛是唯一没有隐没在黑暗中的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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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人的耐性比秦骁想象地要稍微好一些,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才敲响了战鼓。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如果他们气急败坏,那说明形势对他们并不十分有利,必须抓紧时间。他们的不紧不慢,传递出的讯息则是:时间还很充足,江浩成和守边大军没有那么快到。
也许是派出去传信的人被拦截了,也许是有其他后招,秦骁没有办法判断,只好做好以五千人拼死守城到最后一刻的准备。
南越领兵的将军正是那一日在肃阳城中见过的白琳,她换下了南越皇室繁复华贵的衣物,一身红色的铠甲,策马走到队伍最中间,示意属下朝城楼上喊话。容貌依然绝色,神态却是冷厉肃杀。
南越境内会说汉话的人不少,就算皇室中人,其实也大多懂汉话,这个偏将喊话也没用南越的土话,直接道:“我们白将军已经给了你一天的时间,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秦骁早已看到了双手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云家人,也听到了喊话,却并没有动作,只微微眯了眯眼。
白琳似乎说了话,她边上的副将侧过去听了一会,连连点头,复又喊到:“开城投降,我们保证不会伤害城中百姓,也不会为难各位将军。愿意归顺我南越的,我们全都欢迎,不愿归顺的,也可以离开军队自去谋生,我们绝不阻拦,也绝不为难各位的家眷、亲人。”
身边开始有窃窃私语,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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