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的回答王庆瑞很满意。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他不能要求每个兵都留在这里，也不要求每个兵都记住这里。
他只希望，702团能够给这些来来去去的战士们留下点什么。
王庆瑞将目光转向了最后一名战士，也是他一直都非常欣赏的一名战士——许三多。
从许三多口中得到的答案，永远是那么简单纯朴。王团长却开心地笑着，当袁朗带着三个人离开的时候，将那辆他视为珍宝的模型坦克送给了许三多。
王庆瑞送给萧辰的只有一句话：
“你很聪明，也很努力，只要不迷失方向，你会成为比我优秀的军官的。”
这天夜里，袁朗请三个人吃了一顿饭。
萧辰没有和多少酒，在最后的时刻，他希望自己能够清醒着，好好看看这片土地，和这里的风光。
一路走来，每天都是训练，训练，702团的很多风景，此时看起来居然都那么陌生。
萧辰再次跟许三多住在了一起，两个人打扫连部，总比一个人要快很多。清扫到最后，两个人靠着墙，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空旷的宿舍。
“许三多，你说，那时候你是不是非常恨我？”
“恨你？恨什么？”
“想想那时候，我当着全班的人给你难堪，因为你，跟班长订牛，还逼着你干很多你很难完成的事情。”
“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最后的时刻，似乎总是那么煽情和多愁善感。许三多的答案让萧辰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
“说真的，你那时候真的让我喜欢不起来。你在这里，跟其他人格格不入。但我最不喜欢你的，就是你的依赖性。凡事你都喜欢依靠别人替你做决定，以前是，现在好点。你得改改。”
“我不知道怎么改。”
许三多没有看萧辰，只是看着对面的墙壁，在月光中凄惨地白。
“我也不知道，但，将来可能就知道了。加油吧，许三多，老A是个比钢七连训练还要残酷，比那场演习还要摧残人心的地方。我希望你能留下来。”
“嗯。”
两个人都没有看着对方，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或者说，是萧辰说着九成的话，许三多进行着一成的回答。
纠察熟门熟路进来看看，看到两个人，愣了一下：“老兵，怎么回事？今天好像多了个人？”
萧辰到来只是在团里报备了一下，而且明天又要离开，一时半会，纠察也搞不清楚状况。
“你好，我是萧辰，也是钢七连的兵。今天在团部报备过，明天我跟他一起离开这里。”
都穿着衬衣，没有外套，纠察没看到萧辰的学员肩章。直到此时，他们才清楚萧辰的来路：
“你好，老兵。”
萧辰的名字，他们在团部荣誉室看到过。曾经在私底下也有老兵跟他们感慨过，所以大体还是知道的。等萧辰捞起常服上衣，从兜里掏出证件让他们看过，两人便没有多说什么。
“走好，老兵。”
两名纠察就此离开，宿舍内重新恢复寂静。
萧辰和许三多看了半夜的粉白墙，当起床号再度响起，两人便收拾好行李，回头看了看军营记忆最多的地方，随后掩上了三班的门。
看守的人离开，自然有新的部队入住。
两人站在门口一直等待着，直至一名中尉带着一队新兵走了进来。
中尉希望许三多能讲两句，钢七连最后一名留守的士兵，在全师都闻名遐迩。钢七连的精神在师部的报纸上也报道过很多次，如今他希望钢七连的最后一名战士，为这些新兵们留下点什么。
许三多的嘴笨，他只能用最简单的话，希望零零碎碎地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七连的精神。
可是太过于简单，以至于无论怎么拼凑，连他自己都拼不出来。
中尉的目光转向萧辰。
“我没那么多虚的，钢七连的五千零一名战士，每天从眼睛睁开就进入了战斗。我希望，能够住在这里的人，不要被我们比下去。”
“装甲之虎钢七连，浴血先锋钢七连，都成了过去。而你们，在这里，会开辟出新的未来。”
“钢七连全体都有，向未来，致敬。”
许三多随着萧辰的口令，立正，向面前这几十名新兵抬手。
几十名懵懂的新兵只知道傻傻的回礼，只知道这名学员兵讲的东西挺振奋人心。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到来，为钢七连拉上了最后一道帷幕。
两个人没有向这些新兵传授什么侦察兵秘诀，也没有向他们灌输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
他们相信，在这些稚嫩的脸庞里，酝酿着比他们更广阔的未来和更强悍的战斗力。
成才忍不住过来催促，萧辰回头，看了看这栋静静耸立的连部：“许三多，给钢七连道个别吧。”
………………………………
第152章 九号
头一回坐飞机，成才和许三多很是兴奋。
当袁朗闭上眼假装休息的时候，刚刚还假装严肃的两人从机舱的舷窗眺望着飞机下的风景。浮空掠影，师部的办公楼都变成马扎大小，成才感觉自己这很符合自己的凌云壮志。
“萧辰，你咋不看啊。你看咱们团部，在那，小的跟个火柴盒似的。”
当成才跟他对比过这几年的经历之后，许三多忍不住看着对面闭着眼睛压根不好奇天上看地上是啥感觉的萧辰说道。只是那形容显然是抄袭了某篇小学或者初中课文的。
萧辰忍不住笑了出来：
“许三多，这时候你不该感慨一下，好好抒发抒发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的广阔胸襟吗。”
嗯，这首诗学过。
不过许三多觉得这样不好，人不能太得意忘形。不过他还是好奇为什么萧辰就不会好奇地往下看。
“从学校来的路上就看过，没啥新鲜的。许三多，别太激动。以后的日子长着呢，留在老A的话，指不定什么机降伞降都得来一遍，到时候别吐就行。”
袁朗本来闭着的眼瞬间睁开，很好奇地看了萧辰一眼。
他不清楚萧辰从什么地方得知的这些训练科目，显然，都说对了。
许三多瞪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萧辰。
“不会吧，咱们是陆军。”
老陆，啥时候能跟天上这群老鸟一样的待遇了。
“档案交到这位首长手里，你就不仅仅是陆军了。有在天上闲扯淡的功夫，不如抓紧机会好好睡觉。养足了精神，等着被他们虐吧。同志哥，死老A不是人间天堂。”
许三多很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萧辰说的这些东西，他都无条件信任。
因为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萧辰在这种时候说的话，基本上都应验了。
而且以他这种训练强度比自己还要大的人，居然说到了老A要被虐。许三多心里忍不住开始犯嘀咕，接下来到底会遭遇什么？
看袁朗的神情，也不像是会这样对自己的人啊？
成才对萧辰的话不以为意。
他深知觉得，萧辰就是当着袁朗在做戏。毕竟，从那天开始，他的表现一直占据了主动，袁朗甚至在酒桌上还跟自己说了很多话，而萧辰，一直都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袁朗一直默不作声，再次闭上了眼睛。
当飞机降落在停机坪，三个人跟在袁朗身后鱼贯而出。成才拎着自己的包，显得非常兴奋，走在队列的最后边，不停地向路过的军官们敬礼。
老A就是老A，听到这里的兵随便拉一个最少都是尉官，成才更加兴奋了。
这样的地方，才配得上自己的抱负。
萧辰则一直沉默着，直至四人来到移动外体刚刷过不久的三层小楼前，这才停下，在袁朗和那位上尉的交谈中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环境。
小楼内门窗紧闭，唯有两个老A的兵在门口站岗。
上尉跟袁朗激烈讨论着三个人的宿舍安排，在袁朗离开之后，恶狠狠地冲三人吼道：
“看什么看，一群南瓜。”
萧辰知道，他就是齐桓。这家伙看似凶狠，实则全都是装出来的。死老A希望新来的感受到这里的恶意，因为这里能活着的都是一群将獠牙收起来的饿狼。
想让他们温和，首先要留下来。
吐沫星子恨不得喷在三人脸上，萧辰一直分平静，平静到面无表情。
没有意外，成才和许三多，41，42，被分到了楼道口的那间宿舍。而萧辰却意料之外地编为了9号，宿舍正是刚刚有个人探出头张望，被齐桓一顿训斥的那间。
“新来的？学员兵？”
一间宿舍，两个少尉，一个中尉。乍然塞进来一个学员兵，还真是让这三个军官有些诧异。
“报告首长，学员兵萧辰，8号。”
中尉慌忙摆摆手：“兄弟，别这么来。你这红牌牌换下来，指不定谁是谁首长呢。再说了，来到这鬼地方，连那个少校都被一上尉训的跟孙子似的，哪有咱们什么官架子可摆。”
他没有吴哲那样的平常心，但基本判断力却很出色。
一个学员兵，最后来居然还被安排了那么靠前的号码，这事儿肯定非常诡异。
四个人互通姓名后，便开始闲聊起来。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当然不会再谈老部队的那些事情。大家伙这会儿最关心的还是接下来到底会遭遇什么。
刚进来就跟关牲口一样，十有八九接下来的日子也不好过。中尉近乎哀叹地说道：
“我昨天下午来到这，那个上尉的吼声就没怎么停过。直到今天咱们被治的服服帖帖，这楼道里才清净了一会儿。刚听到他说话，这小子忍不住伸头看了一眼，差点就被他收拾了。”
中尉的意思，大抵就是告诉萧辰，来到这里，就得遭人家管。
以前你有多厉害，在这里都不顶用。
萧辰笑着点头：“死老A么，没一个善茬。想必你们也跟他们交过手，知道他们的彪悍。咱们都是拿训练当训练，他们是拿训练当战争。”
“从这方面来说，咱们来到这里，就是一群新兵蛋子。”
三个人开始为萧辰这觉悟鼓掌，这憋屈劲儿，也只能用现在这种话来解释了。
只是四个人的交谈还没过多久，楼下的集合哨忽然响起。
匆匆忙忙穿好衣服来到楼下集合，齐桓带着一群人来到一处室内体育馆。他，站在观众台上，居高临下，向在场四十二名官兵扯着嗓门，恶狠狠地训斥着。
老A是什么，他还没有解释。
但老A的规矩，却说得很清楚。
在这里的人，不知道痛苦，不知道休息，只知道勇往直前，只知道没有完不成的任务。
当一群军官和两名士官，以及一名学员兵领到专属于老A的作训服后，很多人都还不知道，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何等艰苦的经历。
也许，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队列里，萧辰看着前方拓永刚和吴哲，两名军衔高的可以的军官，交头接耳。
………………………………
第153章 训斥
齐桓用极其严厉的惩罚告诉在场的所有人，来到这里，管你以前是什么，现在都只是零。
十五分钟，一百俯卧撑，五百仰卧起坐。两名军官用了双倍的时间完成，但在他们心里，自尊心和荣誉感都遭受了强烈的冲击。
回到宿舍，时间还早。
三名尉官还在议论刚才发生的事情，这批集训人员中唯一的校官被惩罚，在他们中间掀起轩然大波。谁都知道这是杀鸡儆猴，可谁都不敢保证，自己未来不会成为那只鸡。
萧辰早早地换上了那套作训服。
这个举动让三名军官有些奇怪。
“我说，九号，你也不用这么着急换掉你那学员肩章吧。咱们又没看不起你的意思。”
那个性格跳脱的少尉冲萧辰小声嚷嚷。老A的这身衣服看起来完全没陆军的作训服那么习惯，土了吧唧的，完全搞不明白萧辰为什么这么热切。
“二十一，我提醒你们一句啊，省得说兄弟不够意思。在这里，忘掉过去的一切，把自己当成新兵，刚进新兵连的那种新兵。想想自己当初怎么管那些新兵的，现在自己就要被怎么管。万事谨慎，听话为上。”
这里的训练会打掉所有人的自尊和骄傲，留下来的只有两种人，萧辰和成才这才能够圆滑地适应环境的，以及吴哲那种将骄傲轻易放下的。
“你这话说的，就跟自己是那群死老A一样。”
另一名少尉有些不服气。
萧辰这个学员兵有时候说话确实装了些。
不管以后怎么说，至少现在他还是学员，而自己是少尉。
听到他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对，萧辰笑了笑，便不再说话，只是趴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
晚饭过后，整栋楼都进入了休息状态。
凌晨两点，楼外忽然枪声大作。噼里啪啦的声响宛如除夕夜挨家挨户燃放鞭炮一样，萧辰直接从上铺跳下来，用短到用秒计算的时间内穿好衣服鞋子。
同样被枪声惊醒的三名尉官有些不解地看着萧辰：
“我说你半夜不睡觉，一惊一乍干什么呢？他响他的枪，我们又没吹紧急集合哨，穿这么整齐干嘛？”
老A的基地内枪声比吃饭喝水都要频繁，昨天晚上他们就经历过这样的情况，所以现在他们显得格外淡定。
萧辰摇了摇头：“枪声就是集合哨，这是新兵连经常说的话。你们可以先睡，我来站岗。”
紧急集合是新兵连的固有项目，而枪声一响，在钢七连都能当二级战备了。
萧辰搞不懂这些人为什么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但他不得不提高警惕。甭管外头有多少老A，既然穿着军装，就必须在这种时刻准备战斗。
萧辰的担心显然不是多余的。
就在三个尉官老神在在准备继续沉湎于梦境的时候，楼下忽然吹起紧急集合的哨音。
“紧急集合，快点。”
“妈的，这群死老A，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骤然被惊醒的军官们多少都有点起床气，可是紧急集合对一个军人的要求却让他们不得不手忙脚乱穿好白天发给的作训服，匆匆跑出宿舍。
萧辰显然不是最快的那个。
当他下楼后，一楼的几个宿舍基本全员都在这里了。
队列前没有齐桓的身影，也没有其他老A的身影。当所有人都站在这里的时候，依然没有看到有教官出现。
一分钟，两分钟，等过五分钟后，队列中不少人都开始不安分地相互询问。萧辰站在这里，跟一根木桩子一般，即使宿舍里的三个尉官问话，也只是微微摇头示意。
“装什么装，这都几分钟了，估计咱们又被他们当猴耍了。”
那位已经对萧辰有所不满的少尉很是不爽地骂道。
可是就在下一刻，袁朗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耳边：“接着聊，聊吧。”
在这个队列中，有很多人都很熟悉袁朗，他们的选拔考核就是袁朗主持的。所有人瞬间闭上了嘴巴，可接下来齐桓手中拿着的册子却让他们心惊胆战。
做好事，不加分；做错事，扣分。
一百分的总分，就在刚刚，所有人都未能幸免，至少五分没了。
萧辰没有去争辩什么，许三多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被袁朗刻意引诱说话，然后被扣分。
队列中很多人都觉得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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