辈子就只有你一人,你可高兴?”
她自然高兴。
若素垂眸盈盈浅笑,将那份独属于她和褚辰的只言片语放在心上,好生保存,待走到岁月的尽头,在拿出来细品。
“不必拘礼,坐吧。”若素说道。
巧云遂搬了锦杌过来,魏茗香应了声,落座后才敢抬眼细细打量了若素。
暖阳照在她脸上,可以看见淡淡的绒毛,肌肤嫩如玉脂,每一处皆是叫人移不开眼的清媚,最叫人纳罕的是,她小小年纪,胸前已是堆雪成峰。
若素靠在绣紫竹的迎枕上,眸光虽美,却也迷离闲散的很。
她非常随意,似过的无拘无束。
魏茗香心叹,是啊,她有褚辰罩着,自然是活的自在洒脱。
都是女子,怎么命运会如此截然不同?!
魏茗香很快就收了臆想,让身后跟来的丫鬟将东西呈上来:“大奶奶,这是妾身绣的一对护膝,您若不嫌弃,可留着用,听闻过阵子京城会降大雪。”
丫鬟端了黑漆方盘上来,上面摆着一对大红色绣海棠的护膝,还有滚边的雪白色兔毛。
送上门的人情,若素自是要领:“你倒是学了一手好女红,这针脚当真叫人瞧不出来,当初在乔家大院,从四川来的女先生只夸过你针黹过关。”
若素仿佛如一般闺妇,同魏茗香闲聊了几句。
她不说明来意,若素也不过问。
侯府眼下虽是褚辰说了算,可上面还有一个侯夫人,后院诸事,若素暂且不会插手去管,这是大户人家的生存法则……………绝不逾越。
魏茗香原以为她同若素之间,最起码还存了那么一点‘闺中密友’的情义,就算二人如今身份大不相同,可帮衬一把还是说得过去的。
可此刻看着若素淡漠的表情和言行,又不拿捏不准了。
但事到如今,她已没有回头路,便阴郁着脸道:“妾身也只会这些了,旁的却是一无是处。”说着,泪珠子就砸了下来。
说风就是雨。
若素看着惊罕,这等哭功,她是练就不得了。
她只是淡笑,未吱一言。
却也不是将魏茗香看扁了,这世间的女子多数皆是指望着依附男人过活,这种指望实在过于廉价和不安。
若素重活一世才看清这个道理。
“妾身有一事相求,不知大奶奶可否念及往日情分,帮妾身这一次,只此一次!”她是有备而来,不达目的不罢休。
若素又是轻浅一笑:“你这是哪里话?放心好了,夫人很快会断了你的汤药,此事你也不必来求我,褚纪的宠爱才是你在侯府待下去的根本。”
只此一言,若素揉了揉眉心:“我也乏了,你先回去吧。”
魏茗香一怔,她还没说所求何事,怎么若素就知道了?
还笃定过阵子侯夫人会断了她的汤药?
当真么?
魏茗香大喜过望,回过神时,若素已经迈入屋子,她身后的隔扇随即被丫鬟合上,就连背影也似乎愈尊贵。
这厢,若素刚歇了半个时辰,侯夫人身边的花嬷嬷就亲自送了东西过来,若素也是在花厅见了她:“嬷嬷这是?”
若素看着花嬷嬷捧着的书册,不解的问。
花嬷嬷是侯夫人的奶娘,在侯府声望极高,倒是个性子温和的,不爱嚼舌根子,她笑道:“大奶奶,这是夫人让老奴给您送来的,让您和大公子好生钻研。”
钻研?
若素让巧云将一叠书册收下,又命银春送了花嬷嬷下楼,待她可谓恭敬一说。
“小姐,您方才不是说无趣么?正好这会子又添了新书,倒是可以解困一二。”巧云给若素拿了一本蓝纸壳子的小册子。
什么书册会这般薄?大底是游记之类的吧。
这个婆婆倒是个细心的。
可下一刻,若素便不在这么想了,那蓝色书册一掀开,入目竟是令人面红耳赤的图画,一男一女还能清晰的瞧出细节部位。
她一懵,猛然回过味来。
心道,侯夫人到底是听了什么谣言,给她送了这些个玩意儿?
巧云站在两步远处,见自家小姐脸色潮红,连细嫩的耳根子也红了,待若素用力迅合上书册,她便问:“小姐,怎么了?可是侯夫人让给您看账本了?”
若素是长房长媳,操持庶务是早晚的事。
“无事,把这些书统统藏起来吧。”若素有些无语,临了又吩咐:“记住,万不能让褚辰瞧见了。”
褚辰还需要‘钻研’?
要不是他身边确实没有一女,若素都怀疑这人是不是个风月场上的高手!
女儿家出阁,本应有这些东西压箱底,可若素出嫁时,继母和父亲皆不在京上,所有箱笼由她一人操持,便自动省去了那些东西,谁料侯夫人这会子倒给她补全了。
…………………………
大典结束,百官各自依照顺序纷纷退下,帝师被单独召见。
承乾殿亦如往日的雄伟肃重。
新君稚嫩的头颅戴着帝王冠冕,眉目继承了朱家人的狠厉之色。
褚辰迈上汉白玉石阶,步履款款,由新晋的司礼监掌事太监引入殿内,这年纪尚青的太监也曾在刘慎手底下讨命,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与朱允弘勾结,合并除去了刘慎。
此人这般年纪就有如此胆识城府,几年后又会是另一个刘慎,甚至更上一层楼。
褚辰面如沉水,心中却暗自留了一个心眼。
他百般算计,却还是疏漏了一丝探查不到的事情,比如说这个小太监,再比如说文家!
今晨出府时,才刚得到密保…………镇守北疆的文大将军连夜带领数万大军赶往京城,眼下恐怕就在城外安营扎寨。
如若没有和朝中里应外合,文大将军岂会弃了北疆不顾?
心思缜密,还是百密一疏。
文家要仅仅是想拥护新君顺利登基也就罢了,可如果有旁的意图褚辰置于广袖之中的手掌紧了紧,步入殿内后,行了君臣之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第288章 为妻之道 1
但凡穿上龙袍之人,皆自诩自己就是这天下的主宰。
他是真龙天子,无人可及,无人可逆。
受群臣叩拜帝王之礼后的朱允弘更有这种体会,浑身每一处都宣泄着要让全天下臣服于他。
褚辰双膝跪地,他能明显感觉到朱允弘此刻的居高临下,他低垂着脸,遮去了唇角的微微上扬。
“太傅且起,在朕面前,你无需多礼。”朱允弘虽心高气傲,还是客气道。
褚辰撩袍起身,这才抬起头,恢复素日的凝重,与朱允弘对视:“皇上召臣是有何事?”
朱允弘神色惬意,他摸了摸桌案上的玉玺,总觉得摸不够。
一晌后才道:“乔扁因品行不端,政务无功,已被朕调往大兴,眼下顺天府府尹一职正是空缺,朝堂上正是用人之际,以太傅之见,朕该举荐谁为好?”
乔扁是乔大爷的名讳,此前顺天府尹便是由吏部侍郎的乔大爷兼任。
褚辰心中了然,朱允弘不是来询问他的意见的,而是让其顺着他的话给一个满意的答案。
顺天府管的是京城的治安与政务,同时也联着六部以及上书房。
也就是说,如果坐在顺天府尹位子上的那个官员,骨头够硬,他就有能力通过皇帝,影响、更改、甚至全面推翻众多衙门的决议。
凭着一个职位的力量,能够同时插手众多中央部门的事务,而且还不算越权。
当初曹皇后就是依仗了贵为顺天府尹的父亲,才在后宫横行,遂将静妃的儿子……如今的皇帝,养在了自己膝上。
可朱允弘身后并无外戚,他想拉拢哪方权贵?又想栽培谁?
褚辰面色如水,在所有可能成为朱允弘近臣的人名中搜罗一遭,却是一无所获。
他难道又遗漏了关键之处?
“臣不敢擅言,此事皇上如何看?臣以为可让内阁诸位大臣一同相商,以谋良策。”褚辰清楚朱允弘的把戏,却算不出他手里还有几张王牌。
眼下,保守为上上计。
每代帝王继位之后,朝堂之上必会出现一次大换血。
而褚辰如今也身兼文渊阁大学士一职,辅之位暂缺,他本以为先帝会在驾崩之前任命心腹白启山,谁料先帝却因服用丹药多过,已是无力回天。
朱允弘面带畅快惬意之笑,走下殿中,来到褚辰跟前,他眼下也只到褚辰的下巴,君臣站在一处,就显得他格外稚嫩。
他笑道:“呵呵内阁?先祖皇帝废除了宰相一职,反倒设立内阁,以朕之见,内阁实不可用!”
褚辰一凛,脸上却毫无端倪。
原来他是想废除内阁,而后独揽大权。
呵呵是太天真?还是太自负?
那些贵族权势会眼看着自己的权贵被剥夺?
权和军自古以来是密不可分的,朱允弘虽得了文家的支持,却也只是三十之一的兵力,他不会蠢到想用文家压制文武权臣吧?
褚辰心中虽这般揣度,还是没有任何掉以轻心,之前几处疏忽已经让他大为不满了。
他很好奇,怎么金陵那边至今还没有动静?
且再等等吧。
“以皇上之见是要废除内阁?此事事关重大,稍有差池及会危机江山社稷,待明日上朝同群臣再议不迟,臣一人断不能妄言。”褚辰仍是没有提出自己的任何实质性的意见。
如此这般,朱允弘也只能先让放他出宫。
褚辰出了殿门,仰面可见千万丈的旭阳高照,皇城的琉璃金瓦沉浸在一片金黄之中,满目奢华尊贵。
他一步步走在汉白玉石阶上,侧目有道绯红色身影静然矗立,褚辰没有止步,倒听到文天佑叫了声:“太傅大人请留步。”
褚辰迈下石阶方才停下,他对文天佑存着不可察觉的怒意和敌意,他一直以为这是因为两家微妙的关系所制,可如今似乎又多了一层因素,他的妻子,那个让他两世记挂的女子。
文天佑几步上前,二人沿着宫道并肩而走,文天佑道:“太傅大人也知皇上的意思了?”
和他谈政事?褚辰有些不削。
“本官家中还有要事,就不多说了,告辞。”行至挂角处,褚辰借言离开,他不敢保证会继续同文天佑‘和平’相处下去。
文天佑再度叫住他:“褚太傅,皇上心意已决,你已扭转不得。”他突然话锋一转,仿佛不再是同僚,而是两个争抢心爱之人的普通男子:“我记得她,也不会认错,你府上那人是我的妻!”
褚辰脚步微滞,似有风动,却也只是一瞬,继而接着向前迈步:“呵………我不曾记得文天佑娶过我夫人。”
几息之间,褚辰已经出了宫门,文天佑立足原地,差点就追了上去。
不过,今日表态也只是个开始。
………………………
褚辰回到镇北侯府已是下午,日头在西面微微斜着,照着影壁上的浮雕格外生动。
他下了马车,脸色如霜打,王璞和墨殇皆知,主子是受了大气了,谁也没有上前一步。
褚辰径直步入小阁,连银春也察觉到了哪里不妥,他上了二楼时,若素就在花厅里晒着梅花干,整支整支折下,小心晒干,插入花瓶里,可以保香好一阵子。
若素听到动静,一抬眼就与褚辰如火的眸光相撞。
她从杌子上起身,看着他道:“你忙完了?”
语毕,褚辰已然靠近,他伸臂捏住她的双肩,一把就拉近了怀里,拥的十分结实,恨不得揉进胸膛,塞进腹中才可安生。
银春和巧云几人见势不对,立马纷纷退了出去,独留满室幽香。
若素被他拥的太紧了,连咳了几声,闷声道:“你抱的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
褚辰这才松开了她,却依旧禁锢着,不让她离开,见她好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叹道:“哎你怎会同文天佑府上那女子同名?我倒是不会介意这个,只是文天佑此人实在奸佞,你今后若遇
见他,定要走远些,眼下我还不能置他于死地,你明白么?”
若素在微喘中,愣愣一怔。
出了什么事了?怎滴好像很严重?
“我我知道了。”若素有口难言,她能说什么呢?说她就是乔若素?
其实很多时候,她自己也分不清了,夜半时分,偶会醒来,脑中有些奇奇怪怪的画面,那些却又不是她的平生经历,她甚至有时候都怀疑白若素就在身体深处,从未离开过。
这时,巧云再度进来道:“世子爷,伯爷同老爷来了府上,夫人让奴婢通知您去招待一下。”
父亲和舅舅来了么?
若素欣喜,倒将心头那团迷雾稍稍放下,她刚迈出步子,却被褚辰拉住:“他们二人是来找我的,你去干什么?”
这嫁了人,还不能见见娘家人了么?
若素语顿,褚辰的唇就凑了过来,在那微张的粉唇上啄了一口,又伸了舌尖在花瓣一样的唇上轻轻扫过,才满意离去:“听话,哪儿也别去,等我回来好好教你何为为妻之道。”
巧云忙看着窗棂外的日头,当做什么也没瞧见,什么也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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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为妻之道 2
渐渐西斜的日光落在男人伟岸的背脊上,他如天神一般步入院中,终于出了月门。
若素的目光从回廊外拉回,脑中回想着褚辰方才的话:“你怎会同文天佑府上那女子同名?我倒是不会介意这个”
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当真不介意?
患得患失当真叫人为之煎熬难耐。
银春从外头进来,屈身道:“大奶奶,夫人有请。”言罢,她似略显为难,咬了咬牙,低着头笑声提醒了一句:“夫人脾气虽变的快,可心眼还是好的,您嘴上多说一句好听的便是。”
若素闻言就问她:“可是出了什么事?”否则岂会好端端的这会子叫她过去?
银春摇头直言:“奴婢不知只是花嬷嬷这般同奴婢说来着,奴婢想着许是夫人哪里不如意了。”
在不如意,也断不会同一个刚进门几天的儿媳置气。
此事怕是有什么隐情,若素收拾一番,就去了东院。
有一天银春说的没错,侯夫人心眼并不坏,她也很容易笼络,只是‘甜头’给多了,怕是今后‘胃口’就会越来越大。
思及此,若素就命巧云取了一包洛神花带上,这些洛神是她今夏刚晒制的,有消食减肉之功效,侯夫人这等贵妇每日进食皆是鱼肉不缺,腰身早就失了窈窕。
侯夫人半老徐娘,依旧爱美,若素抓住了这一点。
若素到了东院,迎面就看见花嬷嬷一脸焦色,若素朝着她点了点头,浅浅一笑,示意让嬷嬷莫要忧心。
她一入屋就看见乔若云红着眼眶似在同侯夫人哭诉些什么,可是她一到,乔若云立马就止了嘴。
“母亲,儿媳就先回去了,晚些再来给您请安。”乔若云只是杵了片刻,就借口离开。
若素现侯夫人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是十分不善。
这就怪了,今个儿还让花嬷嬷给她送了那些个闺房小画册,不至于这么快就变脸?
“跪下!”侯夫人厉声喝道。
若素怔怔看了她一眼,还是拎着裙摆徐徐下跪,地板上并没有摆置团蒲,寒冬腊月里,隔着厚实的衣裳,膝盖仍旧觉得硬冷。
“母亲,儿媳可是犯错了?您有话直说无妨,儿媳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若素长的娇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