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也该想想后路了,总不能就等着褚辰判了她的‘死刑’吧?
她在等他的答案,一个她必须得等的答案。
勤政殿。
仙鹤腾飞的烛台上还燃着蜡烛,朱允弘以为自己实施的新政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眼下鞑子叩边,闹得满城风雨却是对年轻的帝王在意气风时的惨重一击。
白虎被任命骠骑大将军,即日赶往北疆镇压鞑子。
除此之外,清流派也有几位大臣好奇文大将军的踪迹,他不是镇守北疆的么?长胜将军怎会让鞑子得逞?
不过,新帝对此却是缄口不言,对此还未彻底摸清圣上秉性的大臣也摆出了观望的态度。
眼下还是尽快让承恩伯领兵赶往北疆,断不可真让鞑子打到京城,那就是江河血流之事了。
褚辰刚出宫门,王璞就送来了好消息,城外潜伏的文家军不动声色的往北疆的方向折返,不到半日功夫,已离开大兴。
青帷马车外头挂着一盏羊角琉璃宫灯,此刻天已大黑,褚辰端坐在马车内,雪光映着酥油灯的光线,照出曲曲折折的青石路面,他声音极度清冷:“文将军势必要赶在承恩伯抵达北疆之前赶到
,这倒是难为他了。”
王璞不解,文家不是侯府的宿敌么?
难得有事为难文将军,这岂不是好事?怎滴主子哀怨颇深?
褚辰撩开马车帘子一角,见是去往侯府的路,皱眉吩咐了一句:“去秦满楼!”
赶车的马夫以为自己幻听了,还是外头的风雪太大?所以他听错了。
主子从不会去那种烟花柳巷之地,娶了神仙一样的大奶奶后,更是宠妻成瘾,这厢要去青楼是个什么状况?
马夫微愣之余,只闻马车内传来低浅的爆喝之声:“还听见么!去秦满楼!”
王璞和墨殇相继俯视一眼,示意马夫赶紧调转马头。
雪,越下越大,西北风席卷了整座京城最繁华的街市,可秦满楼外的‘香’客却是依旧门庭若市。
镇北侯府的马车有其独特的标志,车厢外壁挂着鎏金大字‘褚’的标牌。
几乎是几息之间,眼尖的管事立马瞧出了当朝帝师的座驾,褚辰刚踏足楼内,就有一个三四十岁,满脸胭脂水粉的妇人,扭着丰硕的腰肢迎了上来,一见褚辰就恨不得整个身子都贴上去。
褚辰一个侧身,轻巧让过。
跟在身后的王璞道:“去准备一间上好的房间!”
他常年替褚辰办事,几乎未涉足过这种粉黛之地,也不知如何寻欢。
可听在旁人耳里,准备一间上好的房间,自然也包括挑选一些美貌的姑娘上楼,以供消遣享乐。
“好咧,几位爷楼上请,咱们楼里最标致的姑娘一会就上来,丰/胸/细/腰,包君满意!”
王璞抽了抽嘴,褚辰已经迈步,他也跟了上去,墨殇青俊的眉头紧皱,他不太喜欢浓重的香粉味,不禁想起那双小巧的绣花鞋,还有那股子清幽不着痕迹的香楚,墨殇对主子今日的行径略觉不
齿,但也微低着头跟了上去。
秦满楼是京城最大的青楼,里头的姑娘各有千秋,环肥燕瘦,小脸巨/臀,一应皆有。
雅间里很快齐刷刷的站了一排可供肆意挑选的女子,外面冰天雪地,她们也只着薄衫,清透的纱衣下是隐约可见的肢体线条,女子们知道了坐在上的男子是谁,又见他生的俊朗无双,更加卖
弄/风/骚的引诱,只盼君之一夜长欢。
王璞涨红了脸,目光却是一如既往的镇定,他是褚辰的随从,时刻警惕一切危机才是根本。
而墨殇则还是低垂着脸,对眼前的‘美景’充耳不闻,一袭黑袍,笔挺而立。
褚辰连喝了几杯烈酒下肚,眼眸低垂,无任何情绪可言。
姑娘们几番扭捏,见三位男子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急了。
平白叫她们过来,又不点她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中年妇人以为这些姑娘远远达不到帝师的要求,咬了咬牙,让众女退下,旋即拿出了秦满楼的招牌。
花魁……锦娘。
酒逢愁绪不知醉。
不知不觉中,一壶烈酒尽数饮完,褚辰抬头叫人叙酒,就看见一女子身穿绫罗,面带白纱,婷婷袅袅的抱着琵琶走了进来。
这女子身段婀娜,虽是蒙着面,可露出的额头可见肤色雪白,那双眼尤其是那双眼!
盈盈春水,漫漫秋色,像是受上天格外宠爱,不然怎会生出这样一双眸子,一眼就能看到人的心里去。
“奴家给爷请安。”声音如黄鹂出谷,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褚辰慵懒的往后靠了靠,儒雅俊逸的脸上是一片凝肃,他一直盯着那双眼睛,却没听到锦娘的话。
锦娘是秦满楼的花魁,卖艺不卖身,出身败落的书香门第,抚了一手好琵琶,京城不少青年才俊都败在她的石榴裙下。
“奴才给爷请安!”锦娘又唤了一声,她结识的男子多半对她有不轨的念头,哪个不是急/色如斯,褚辰的淡漠让她略显挫败,但与此同时,她也稍显钦佩。
二十四就已经是帝师,未来镇北侯府的主人,学车满腹,才华绝伦,这般无人可及的光风霁月。
褚辰回过神,眸光依旧盯着锦娘的双眸:“叫什么名字?”
这双眼睛像足了她!
褚辰有一副极为磁性的嗓子,如夜半清泉自山间流过,直叫人听了,为之沉沦。
锦娘脸色突然涨红,屈了屈身又道:“爷唤奴家锦娘即可,爷是想听曲儿?还是奴家陪您喝酒?”
她从不陪酒,今日是例外。
褚辰抬手揉了揉眉眼睛倒是有几分像,却还不及她的妍丽,锦娘的声音有些过于柔和,他不大喜欢,默了默才道:“会弹凤求凰么?”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这曲子,又或者是不想再听锦娘说话,坏了这好不容易有的意境。
褚辰的谦谦君子做派让锦娘大有好感,高兴道:“奴家略懂一二,那这就弹给爷听。”
“嗯。”低沉的嗓音自性感的喉间溢出,褚辰闭上了眼,直至一曲作罢,才对身边的王璞道:“花多少银子也要把人给我赎回去。”
锦娘大喜过望,之前不是没有人愿意赎她,不过都是妻妾成群,肥肠油头的中年男人,她一一拒了。
可褚辰不一样,她早就听闻过有关他的事迹,京城哪个女子不想嫁给他?
就算不是正妻,能在侯府得一席之地也是极好的。
锦娘喜极而泣,就想着褚辰既然待她如此,她也得赤诚相待才是,便取了面上下来,确实是少有的美人,如玉簪清雅。
褚辰剑眉一皱,看着那双眼睛下的脸,蓦然道:“面纱还是戴上吧。”语气如常,漠然且清冷。
言罢,他起身走出雅间,锦娘不解的一会,又遮起了面容,很快就满心欢喜的回去准备赎身一事。
她这也算是走运了。
王璞和墨殇面面相觑,这厢墨殇未理会他,径直出了秦满楼,反正主子并没有吩咐他去办这件事,与他没有关系。
………………………
“小姐,您还是先回去吧,姑爷也不知今晚回不回来!”巧云唤道,边说边搂住了自家小姐。
影壁处映着大门门楣上的灯笼光线,再加上雪光照眼,就算天上没有星月,也显得很清亮。
若素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在风中站久了,腿也麻了。
她今天必须知道答案,每一刻的等待都是煎熬。
不多时,前面有动静传来,不一会她就看见褚辰身上披着灰鼠皮的披风,也没有打伞就大步走了过来,大片的雪花落在他的髻上,两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织,若素欲言又止,紧张到了极点
。
褚辰却突然移开了视线,径直往前走,又是与她擦身而过。
若素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他披风的衣角,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粉脂味,她也顾不得多想,便道:“我有话要问你,你能不能给我半柱香的时间,我问清楚就不会再烦你。”因为冻久了,她
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
褚辰他脸色阴沉,裹在披风里的喉结动了动,可惜若素没有看见。
这时,女子柔细的声音传来:“奴家给大奶奶请安。”想必能在侯府这般对褚辰拉拉扯扯之人也只能是传说中的褚家大奶奶,白若素了。
锦娘是和褚辰一道回府的,不过乘坐的却不是同一辆马车,若素猛然惊觉,又嗅到褚辰身上的气味,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胸口翻腾了起来,五味杂陈。
就闻褚辰淡淡道:“带锦姑娘去后院,去回事处要几个得力的丫鬟好生伺候着。”他对王璞吩咐道。
王璞头皮麻,也只能照办:“锦姑娘,您请吧。”他虚手一指。
锦娘抬头之际,看了一眼若素,心里不禁纳罕:果然是天资仙貌之人,也难怪会被褚辰八抬大轿娶进门。
不过,她看出了若素和褚辰之间似乎没有传言中那般伉俪情深,心里头竟然有些高兴。
………………………………
第296章 意决绝
锦娘是褚辰花银子赎回来的,自然就是他的人了,就算他今晚就去她屋里,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含羞点了点头,从褚辰身侧走过时,看着他的眼神格外爱慕。
若素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被这一幕刺的好不心痛。
抓着褚辰衣角的手悄然松开。
还有什么可问的呢?
褚辰用行动给了她想要的答案。
若素的手刚垂下,褚辰一怔,不过也只是瞬间,就提步接着往前走,依旧对她视若无睹,他身后是两排整齐的脚印,被大雪渐渐覆盖。
就在两天前,他还在耳畔唤着‘小乖’,‘小心肝’,此刻已成了天涯陌路人。
如此巨大的落差叫若素失了神色,半晌才淡淡对巧云道:“回去吧,收拾一下,明日启程。”
她的身份去不了白家,那样只能给白启山脸上抹黑,若素已经有了目的地,她想南下,去找甄氏一族,在那里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开间药铺,济世救人。
很是奇怪,这个时候,她竟然满脑子想着如何尽快打掉余生的日子。
巧云咬着牙,心里气的紧,瞪着锦娘的背影,真想走上去揪着她的头,骂一顿:好一个风/骚的华莲花!
“小姐姑爷许是一时迷了心窍,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待明日一早就去夫人那里说项去,姑爷对夫人的话还是有几分听从的。”巧云替自家小姐觉得委屈。
成亲不满一月,褚辰就带了新人回来,任谁都受不了这个气。
何况自家小姐还是出尘的人物,本应一心一意对待着。
若素没有说话,提步往小阁走去,巧云忙跟上给她撑伞,只觉小姐的步伐十分缓慢,一步一步,坚难无比,仿佛脚下有千金重。
她的背脊挺的笔直,一如既往的清高意冷。
只有若素自己心里清楚,她正如身处尘埃里,抬不起头来。
锦娘的院子被安排在了后院的福云摘,回事处的管事得知是褚辰亲口吩咐下去的,也操办的十分积极,随后就挑了几个激灵的丫鬟过去伺候着。
褚辰后脚也踏入了屋子。
锦娘在秦满楼耳濡目染,自然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她既欣喜,又惶恐,羞怯的低着头诺诺道:“奴家先去沐浴,一会就出来。”
褚辰落座,并没有挥退屋里头的丫鬟,有些疲倦的喝了杯茶,头愈疼:“给我弹只曲儿吧。”
锦娘瞬间羞燥难耐,她误解了褚辰的意思,又主动往那方面想,心中有些担心褚辰会因此看低了她,以为她出生风尘,早就不是什么良家女子,便为自己辩解道:“爷奴家还是清白的身
子,从未许过任何人。”
越说竟是越娇羞了,清秀的脸庞红润俏丽。
褚辰闻言,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似乎没有听清楚,只淡淡道:“你过来。”
男人的嗓音似罂粟般,叫人痴迷沉落。
锦娘捏着帕子靠近了褚辰,离他一步远时站定,她脸上还是蒙着白纱的,那双眼实在太像了,叫褚辰移不开眼,他伸手触碰到了她的眼角,触感细致,却远比不上那人的。
那人就是一个小骗子!骗了他的全部也就罢了,竟然叫他中途知道了真相!
他看着屋内的沙漏,若有所思,闭了闭眼,起身出屋。
锦娘诧异的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旁的男子但凡见过她的,都是垂涎三尺,她也是抵死不从,才勉强保到今日的清白,可褚辰为何赎了她,又不要她?
“爷”她走了几步,温柔的唤了声。
此时,褚辰已经出了屋子,唯有一阵疾风杂夹着雪吹了进来,顿时满室的冰寒。
这厢,若素回了二楼寝房,她去意已决,将写好的休书小心的装入信封,就想着尽快让褚辰签字,从此一别两款,也省的对他牵挂不舍,眼下心里头那股堵闷叫她寝食难安。
胸口想被什么闷住,堵闷的叫人几欲窒息。
她独自下了楼,几步就到了一楼书房的门外,里头还是漆黑一片,又见王璞和墨殇眼神游离,根本不敢看她,就猜出是个什么光景了。
那人此刻,怕是正在温柔乡里吧。
鼻头一酸,竟忍不住想哭,可就算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仅剩的尊严依旧支配着她的行动,挺直了腰杆,绝艳的脸上是不削一顾的神态:“明日一早,把这封信给你们家主子。”
以他那起码要到清晨才会回来吧!
不知为何,她愤愤的想到那上面去了。
如此以来心中更是酸楚无边。
她将信封交到了王璞手上,转身就走,就看见褚辰不动声色的站在她身后几步远处,大雪落在了他宽硕的肩头,被红绉纱灯笼照的有些恍惚的神色,宛若他刚从画里走出,眉间存了明显的倦痕
。
和美人缠/绵,是够他累的!
若素移开视线,迈着莲花步往游廊另一头走去,姿势倩然,是无视一切的高贵和洒脱。
褚辰没有制止她,深吸了一口气,更没有解释什么。见她这般态度,真想把她捉过来,让她好生看看自己与锦娘‘情投意合’,叫她也知道何为心伤,他又想将她摁在床榻上,弄得她求饶为止
。
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做,步入书房,只道:“拿来!”口气生硬。
王璞一愣,几息后才明白主子是在要他手中的信笺,还没来得及递上去,就被褚辰一手扯去。
书房被关上,褚辰吹了火折子,亲自点燃了两只蜡烛,他将信封扔在桌案上,盯着看了好一会,终究还是拿起摘了开,原本以为可以平复的古怪心绪能得以稍缓,可看到澄心纸上那娟秀的‘休
书’二字时,他压制了一天一夜的怒火和憋屈瞬间袭来,一掌垂在了博古架上,群书纷落,书架哗然而崩。
外面的王璞和墨殇已经能断定,主子和大奶奶之间定是闹出不小的变扭了。
“呵呵休书?还是她休我!”褚辰立在桌案边,一目十行看清若素所写之后,咬牙切齿的低语道,声音虽低,却透着浓浓的怒意。
他一把扭着信纸,撕的粉碎。
看着案台上的烛火,一字一句自言道:“乔若素!你以为你是谁,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
第二日,大雪封了小径和甬道,侯府的粗使下人一早就起来铲雪。
若素没怎么睡,叫巧云归置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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