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是有性格缺陷的人,四个字就能概括:简单粗暴。我母亲与他完全相反,她情感丰富内心细腻,有点文艺女青年的气质。”徐泽凯尽量想用调侃的语气陈述,奈何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的状态,连同声音也显得紧张干涩。“他们两个人最好地解释了何谓错误的婚姻,到最后他们也没能成为彼此的火炉。”他冷冷哼笑,对父母的怨怼显而易见。
洛可可伸手过去,搭住徐泽凯的肩膀,将自己的支持传递给他。“ken,我们没办法选择父母,但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她也曾愤世嫉俗过,幸而终于领悟只此一回的人生应该由自己做主。
压抑在心底多年的愤怒被引燃,洛可可的安慰徒劳无功。“如果两个人没有感情,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每次他们吵完架,我只要犯一点点错老爸就对我拳打脚踢,我小时候想过很多次不如死了算了。”徐泽凯面无表情地诉说着,黑眸像无底深渊,他的彷徨和无助埋在最底下。年少时所受皮肉之苦的记忆复苏了,他的身体似乎再次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所以,我一直抗拒结婚这件事,我不想将来再制造和我一样不快乐的小孩子了。”
听闻此言,洛可可犹如当头一棒顿时被打懵,一下子不知如何反应,只是机械地将冷饮往嘴里送。她本来满心欢喜,以为见过父母之后,接下来就该规划结婚日程,谁知徐泽凯竟是这番心思。待她稍许缓过神,大脑已自动排列组合各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让她觉得披上嫁衣的希望渺茫。
她想起曾经出席过的某一场婚礼,当时的司仪在台上说过的一句话令她印象深刻。他说:“婚姻是爱到深处的两个人想要永远在一起所订下的契约。”她认同不能以结婚作为谈恋爱的前提条件,可是若一开始就知道不会开花结果,那还有必要傻傻等待丰收的日子么?
徐泽凯本是一时情绪过激,却不料说出了肺腑之言。眼看洛可可表情凝重,他立刻意识到说错了话,刚准备说些什么挽回局面转而一想这不正好是个机会表明立场,是分是合就看洛可可的选择了。至于他自己,其实并不介意谁先提出分手。
最冷酷的现实莫过于:无论结局如何,徐泽凯都立于不败之地。
“呃,你,”洛可可小心翼翼地开口,低垂着眼睛不敢看徐泽凯,唯恐与他对视就丧失了询问的勇气,“你,有没有可能改变主意?”
他沉吟良久,不知不觉消灭了冰激凌,立刻就有一种“逃不掉,必须要表态”的压迫感笼罩在头顶上方。徐泽凯看了看洛可可,虽然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想来一定是坚决不退缩的。他轻轻叹了口气,再一次说起曾经对好几任前女友说过的话:“我真的以为你可以让我改变主意。”
洛可可不傻,瞬间领悟他的言下之意:你还是不能令我改变主意。她垂着头,用力咬住嘴唇。心脏如同被重锤一击,那种痛苦并不尖锐,却足以令胸口发闷呼吸不畅。今晚早些时候的喜悦幸福就像是讽刺,洛可可在心酸之余更为带给父母的巨大失望而自责,她这辈子头一回感到自己是个彻底的loser。
“我没办法理解女人为什么对结果那么在意,两个人在一起,是否开心才是应该优先考虑的。”徐泽凯的语气中带有几分赌气的意味,洛可可的反应令他心浮气躁,自然而然将她与逼婚的前任们划上了等号。反正她最后一定会逼我结婚,他如此想着,郁闷不已。“而且好像认定结婚是一段感情的唯一结果,分手难道就不叫结果吗?”
“分手”二字触动了洛可可的神经,她终于抬起头,神情凄楚,一字一句道:“徐泽凯,你一直在等这个机会,是么?”她首先联想到他已不再爱自己,继而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真正爱过,最后抱着“赌一把”的念头直接质问。
洛可可这一问,问得徐泽凯哑口无言。他阴沉着脸发动汽车送她回家,一路零交流。
车停在她家楼下,洛可可看了徐泽凯一眼,心想他肯定不会厚着脸皮随自己上楼继续冷战,便先发制人开口道:“今晚大家都累了,等哪天都冷静下来再讨论吧。”
他勉强一笑,“也好,这几天我回家住,你自己当心。”即便心里不痛快,徐泽凯的风度还是在的,他特意下车对她说道:“我看着你上楼,到家后给我发条消息。”
洛可可慢吞吞地走上楼,每到一层便通过窗子朝外张望,他果然如约站在车外。她不由心中酸楚,加快脚步一口气奔上五楼,打开钥匙进了家门。
从皮包里掏出手机,洛可可即刻发了条短信给徐泽凯:我到家了,放心吧。
他很快回复:晚安。
洛可可咬着唇,手指飞速移动编辑完下一条信息,按了发送键。她告诉他:小朋友若是生活在有爱的家庭里,一定会快乐的。
她试图说服徐泽凯――我们拥有和父母完全不同的人生。
这一句,他未作答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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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情场失意,事业就会有转机
洛可可与徐泽凯的冷静期持续到第三天,她开始恐慌。过去的两天里,徐泽凯仿佛人间蒸发一般音信全无,自他们关系确定后从未有过。她愁肠百结,表面还得一如既往专注于工作,精神负担极重。
周五早晨,叶鸿伟在茶水间截住洛可可。“coco,下周一上午和我去拜访客户,时间地点一会儿mail你。”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顿了顿,补充道:“出门前化一下妆,我不希望客户看到一张气色不佳的脸。”
洛可可本来正在为他肯给自己机会而高兴,认为是进入新年后发生得唯一一件好事。但他接下来的后半句话又让她禁不住联想到现状,心头一酸,刺激得眼眶发热。
幸好茶水间只有他俩,洛可可慌忙抬手抹去眼角那一点湿润,勉强笑了笑,说道:“你放心,我会做好准备的。另外,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冥顽不灵。”心情糟糕,她回答的语气冲了一些,连自己都有所察觉。不过,她不打算道歉。
叶鸿伟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刚才洛可可的确眼泛泪光。他回想说过的话,自认并无不妥之处,况且公司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他向来毒舌,她万万不至于脆弱如斯。他又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洛可可回到座位十分钟之后,收到叶鸿伟发来的邮件。他将客户的公司地址、会面时间以及基本需求写在邮件正文中,最末加了一句“ps,我刚才是无心的,如果冒犯了你,非常抱歉。”
她仰首望着上方的天花板,叶鸿伟这一行“ps”少许改变了她对他的既定印象,似乎没有那么讨人厌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对于男人这一生物,自己实在缺乏了解。罢了罢了,看来只有工作最可靠。洛可可如此想着,把徐泽凯暂时放到一边去了。
工作状态中的洛可可保持百分之百的专注,当她不再思虑与徐泽凯的未来,时间轻易就过去了。她的效率极高,不到下午三点就整理好演示用的ppt并且配置完成虚拟机,拨通叶鸿伟的内线电话。
“chuck,接下来有时间么?我想请你先看看周一演示的内容。”
“ok,我来预定会议室。”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异样情绪,但是在会议室与洛可可面对面时,叶鸿伟还是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赞叹。他说:“我希望你要展示的东西和你的高效能成正比。”
这算夸奖么?洛可可狐疑地看看他,从面前这张符合英俊定义的脸上看不出端倪。她定定神,将电脑连上投影仪,清清嗓子开始模拟演示。
比起上一回她直闯他的办公室,这一次叶鸿伟的态度明显转变,至少在她的整个演示过程中他都保持高度专注。在等待虚拟机启动的间隙,他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建议精简ppt,长度控制在十分钟以内,让客户通过虚拟机直观地了解系统效果更好。另外,erlist只要保留相关行业的客户,我想传递一种非常专业的印象给客户:我们只专注客户所在的行业,所以我们是最好的供应商。”
洛可可面前的男人,仅仅是安静地坐着,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霸气。她之前对叶鸿伟有抵触情绪,横看竖看觉得此人不顺眼至极,想不到2012年伊始就刷新了对他的认知,洛可可乐观地想象将来愉快合作的场景。
不止是她,叶鸿伟同样重新认识了洛可可。他对她最早的印象是那次糟糕的演示,当时直接将她与“不专业”划上等号,如今看着侃侃而谈的女人,他不由得微笑起来,为彼此天翻地覆的改变。
幸好,大家都在朝好的方向转变。
洛可可非常珍惜事业上的转机,整个周六她都在家根据叶鸿伟的意见修改ppt,在虚拟机中多次模拟操作流程。忙碌令她彻底忘记徐泽凯,等她意识到这一天又没有他的音信,竟已是日落时分了。
洛可可到厨房给自己煮泡面,虽说度过了数月“非单身”的生活,之前积存的方便面都还在。她想起某位同学转发的微博,大意是女人需要男人有时候只在特定的那几个时刻,当这个时刻他不在,那以后他也不必在了。她看着不锈钢锅里沸腾的水,嘴唇向下弯出苦涩的弧度:感情是多么脆弱的东西,关键时刻的心灰意冷,所有种种便都成了前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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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有些感情无法被量化
或许几天的冷静期给了洛可可足够的时间做好思想准备,她的理智既已认定这段关系将以分手为结局,心情也不如之前七上八下时那般难受了。她甚至还能对自己开玩笑:“不失恋一回,人生不完整!”
她不怪徐泽凯,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些事是没办法妥协的。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我们唯一能做得是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到人生观尽量相近的那一个。很可惜,徐泽凯并不是她要找得人。
找碗筷的时候被洛可可发现了藏在橱柜最里侧的半瓶红酒。她抱着酒瓶想了一会儿,回想起这是卓远入住那一天特意买来以庆祝重获自由。当时没喝完,她就随手一放,后来谁都没想起剩下的这半瓶酒。
她仍旧找不到红酒杯,不得不继续拿lock&lock搅拌杯充数。那个曾嘲讽她缺乏情调的男人见状,肯定会大肆取笑她谈了恋爱还是一如既往的“粗糙”。洛可可一边喝酒吃泡面,一边想着卓远和徐泽凯,头一回发现招惹过自己的这两个男人竟都是不婚主义者。
“*!”她不由恨恨地骂了一句脏话,大半为了自己吸引“烂桃花”的特殊体质。电话铃声适时转移了洛可可的自怨自艾,她满怀希望地拿起手机,来电显示的名字却不是她想看到的“徐泽凯”。
找她的人是卓琳,喜气洋洋通知她等着几个月后升级做干妈。卓琳的喜讯让洛可可忘记了忧伤,她连声恭喜好友心想事成生一个“龙宝宝”,顺便开玩笑道:“据说将来中国会有三千万光棍,你一定要加油生个漂亮女儿,到时候替我们出口气。”
卓琳大笑,虽说怀孕之前她也考虑过到底要男孩还是女孩,但真的确定有了孩子时性别问题反而不那么重要了,只是洛可可有感而发的提议引起了她的共鸣,让她觉得生女儿前景一片光明。
笑过之后,卓琳严肃地问起洛可可与徐泽凯的打算。在她看来,三十多岁的男女交往三个月并且进行了“知根知底”的了解后就可以走进结婚殿堂,万万不能学年轻人玩什么“爱情长跑”,男人耗得起,女人可等不起!“亲爱的,你要抓紧时间,争取将来我们结个亲家。”她如是说。
洛可可苦笑,奈何电话那头的卓琳看不到,仍然兴致勃勃畅想若两人生得小孩同性别,或者女大男小该怎么办。她不想破坏卓琳的好心情,便开了扬声器,喝着酒听她滔滔不绝。
卓琳说了半天,终于发现洛可可反常的沉默。她停下来仔细倾听,没听到那一头有其他人的声音。“徐泽凯不在么?”
洛可可不知如何作答,她和徐泽凯处于“冷战”阶段,算不上真正分手,但这个状态一旦告知卓琳,势必要费一番口舌解释并且免不了听她教育。如此一想,她决定糊弄过去:“我们今天是各回各家。”
“你们顺利就好。”想想不放心,卓琳又追加叮嘱,“其实我不太赞成同居太久。柴米油盐这些事情就像感情杀手,结了婚得倒还能忍过去,毕竟离婚成本更高,同居关系就没那么高的容忍度了。”
洛可可伤感地想到:我们的问题可比柴米油盐严重多了!不过她没说出口,向卓琳道谢后挂断了电话。
徐泽凯的名字在手机通讯录的底部,给洛可可留了足够多的时间考虑要不要打电话给他。她抿了一口酒,下定决心不再浪费时间,纤细的手指在绿色通话键上点击了一下。
铃响半分钟,徐泽凯接通了电话。他的语气并不显得意外,似乎对她会主动联络他这件事胸有成竹。洛可可翻了个白眼,对沉不住气的自己恨得牙痒痒。可是没办法,比较两人心理状态,的确是她落于下风。
她本想心平气和问他接下来的打算,但说着说着竟变成了声讨:“你从来不带我去见你的朋友、亲人,或许你根本就没想过要让我进入你的生活。”
“我以为你同意彼此应该拥有私人空间。”徐泽凯为自己寻找理由,反倒显得洛可可成了那种“紧迫盯人”型女友,非得介入他的朋友圈不可。
她本可与他展开辩论一较逻辑高下,可就算赢下口舌之争,又能改变什么呢?他的反应令她心灰,摆明他已经放弃任何挽救的可能性,唯一称得上“体贴”的举动不过是他给她面子先说分手。
因为看穿了徐泽凯的用心,洛可可更加失望。她忽然有种感觉,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清楚曾经的枕边人。或许对于已经不爱的女人,男人没必要再玩虚情假意那一套把戏,暴露出得才是本性。
“我们,真得要在电话里说‘分手’么?你连和我面对面的勇气都没有?”洛可可一字一句地质问,声音尖锐像金属划过玻璃般刺耳,她自己亦能感觉到。这件事给她造成的心理打击其实远远大于预期,当她不得不与之正面对决,情绪濒临崩溃。
出于“剩女”的恐慌心理,她抓住了适时出现各方面条件看上去都像绩优股的徐泽凯。然而事实证明这只股票有退市的风险,理智告诉她现在正是止损的时候,奈何人毕竟不同于股票,爱钱和爱人完全不一样。
徐泽凯叹了口气,“何必呢,可可。”他像初次见面时那般温柔地呼唤她的名字,“我很抱歉无法实现你的愿望,假如你一定要求我当面说‘对不起’,ok,你决定时间吧。”
她一声冷哼,满是不屑。“‘对不起’有什么用?能挽回我付出的感情么?”她细细回想前因后果,越发觉得徐泽凯动机不纯。“我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我想要的结果,可直到上周你才告诉我对结婚这件事没有兴趣,我很难不怀疑你存心骗我!”洛可可厉声谴责,仿佛藉此证明并非智商跌到负值才未能识破他的企图。
“你坚持这么想,我无话可说。”徐泽凯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没想到仅仅因为他给不了她婚姻,洛可可竟全盘否定他付出的感情,说女人骨子里是不折不扣的现实主义者一点儿都不过分!
谈话到此为止,两人都一脸气愤得按下“结束通话”键,同样感觉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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