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远无数次想告诉她注定会失望,他没办法爱上一个与自己相似的人。可他说不出口,不是不忍心,而是不想现在就失去她。
你真是一个混蛋!卓远对自己说。
他兀自沉浸于自我厌恶和谴责中,直至一声轰然巨响在头顶炸开。卓远下意识望了望天花板看有没有破洞,下一秒即刻反应过来声音源于洛可可家。今天星期四,她家里应该没人!
他翻身而起,飞快地套上衣裤,趿拉着拖鞋打开门就往楼上冲。跑了一半忽然想到应该拽一件武器在手上才有威慑感,但又担心回去找武器让偷儿溜走,索性咬咬牙直接杀上去堵门。
卓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口,铁门大大方方地敞开着,他曾踹过一脚的大门也仅仅虚掩,他冷冷一笑:看来这小偷胆大包天!
再一次,一脚踹开大门,卓远随手抓起门口的扫帚,像一名见义勇为的英雄那样冲进房间,大喝道:“警察来了!”定睛细看,房间里除了洛可可,哪有可疑人物的踪影?倒是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破旧外套,双臂还戴了一副袖套,一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洛可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是来捉小偷么?”她越想越好笑,“卓小弟,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卓远悻悻然扔了扫帚,抓抓头发抱怨道:“大姐,一个正常的星期四,你不好好上班在家搬家具玩,我不以为是小偷光顾才怪呢!”快速扫视起居室,他很快找到刚才造成巨大动静的家具:“这书柜好端端地摆在沙发旁,方便你躺着看书,干嘛折腾它?”
“快过年了,搬个位置,新年新气象。”洛可可随便找了个借口,不愿意坦白搬动书柜是因为这是徐泽凯最喜欢的角落。她归还了他的私人物品,但眼前依然存在令她想起他的东西,洛可可不可能弃整间屋子不顾,只能尽力改变布局。
她的理由虽无法让人完全信服,卓远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哪里不对劲。鉴于他自动送上门来充当劳动力,洛可可当仁不让笑纳大礼,嚷嚷着要他帮忙搬书柜。
他嘟嘟哝哝一面抱怨她剥削饿着肚子的劳苦大众,一面合力将撤空的书柜抬起,喊着口号统一步调,一会儿功夫就将书柜从起居室搬迁到卧室里。
“你不觉得,空间有点局促么?”卓远打量她的闺房,有些意外居然没发现属于“男性”的物品,想必洛可可细心地收拾起来了。视线驻留她的背影,他的思绪回到堂姐婚礼那一夜,倘若她当时备有安全套,他和她现在会怎样?往事不堪回首,他只能随便想想。
洛可可回过头,笑着指向窗台附近的电脑桌。“英雄所见略同,既然如此,就麻烦你把它搬到沙发旁边去吧。”
卓远终于确认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这些事,为什么徐泽凯不做?“徐泽凯呢?”他随口问道。
洛可可微微吃惊,没想到卓远直至此刻还不知情。命运最终将决定权交回她手中,由她自行选择要不要告诉他。她表情苦涩,如此简单的一件事竟然让自己联想到“命运”,简直可笑至极!
软弱的人,才会拿命运做借口。
“我们分手了。”洛可可气沉丹田,慢慢地,吐字清晰地说道。有些事,她必须独自面对。
“砰”,卓远扔下刚搬离地面的电脑桌,转过头死死盯着她。他表情严肃,从头到脚都贴着“紧张”的标签,“什么时候的事?”
她仰起头思索,似乎从来没有面对面正式谈过分手,更像是一段过程:先是争执,接着冷战,然后不联系,最后默认就此各安天命。两个人要克服多少困难,磨掉多少棱角方有机会让彼此成为契合的半圆,光想想就有遥不可及之感,遑论去实践了。
“大概一两个礼拜。”
“那你现在才说?”卓远气冲冲地质问,对于洛可可将他排除在通知名单之外的事实分外不平衡。幸亏卓远不知道霍梓乔比他早一步知晓,否则绝对更郁闷。
她迟迟不愿承认看走了眼,尤其不愿在卓远面前承认这一点。事到如今,她躲不过去了。“早说晚说,对结局没有任何影响。”她表情淡然,暗示他就此打住别再追问,“就算相爱的两个人,也有很多理由没办法在一起。”
她最后的两句话触动了卓远,他识相地收声,默默抬起电脑桌朝外走。洛可可跟在他身后走出卧室,“快过年了,你不陪霍梓乔回家么?”她看着他的后背,压下想抱住他哭一场的念头。不可以太软弱,洛可可!
卓远将电脑桌摆放到她指定的位置,才回答道:“她买了大年夜的机票。”他没用“我们”的意思很明显,他不陪她回家见家长。
他清清楚楚看到洛可可的唇边泛起一丝微笑,但立刻恢复正常。1月的天色暗得早,下午五点光景已暮色苍茫,他对自己说:那一定是错觉!
“没什么事的话,大姐,我下去了。”关于她失恋的事儿,洛可可既然不让他追问,卓远也无话可说。千错万错,肯定是徐泽凯的错!卓远义愤填膺,在心里把徐泽凯狠狠痛骂了一百遍。回想新年第一天他和徐泽凯抽烟聊天所谈的话题,那时就隐约有了端倪。早知如此,当时就应该揍他几拳替洛可可出气才是。
“要是今晚你不去酒吧,我请你吃饭,算帮我搬东西的酬谢。”洛可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卓远停下脚步。
霍梓乔已经定好了位子!他脑海里有一行字浮现,又沉了下去。
“好啊!”卓远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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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你值得一个好男人
洛可可请卓远去吃重庆九宫格火锅作为答谢。他们到达时只剩下一张空桌,待前台完成确认再回头一看,门外已排起了等候的队伍。
“我同事说这家火锅是正宗的重庆味道。”洛可可解释为何换了两部地铁来这里吃饭的原因。其实无论她有没有正当理由,卓远都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徐泽凯和洛可可的爱情故事终究未能逃脱卓远一开始就预见的结局,但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未卜先知有什么值得夸耀之处,反而产生了些许歉意,活像他们分手完全是因为他不看好甚至小小的妒忌心所致。
放在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卓远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霍梓乔的短信。离家之前他给她发了消息,大意是今晚酒吧人手不够,simon不同意他请假。他没点开细看,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
落座后,洛可可把菜单递给卓远,笑盈盈说道:“尽管点,不用客气。”
他以前听说过有些失恋的人就喜欢花钱疗伤,看起来洛可可属于此类。卓远应了一声“哦”,假装专心地翻阅菜单。
她自顾自地在单子上勾选了锅底、牛羊肉、墨鱼滑、毛肚等一些火锅必点食材,接着将单子推到他面前:“怕你客气,我先点了一些,你看看吧。”
卓远继续以单音节语气词表示收到,他看了看她的选项,发现洛可可尽挑贵的点,好像买单的人是他一样。他想了想,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抬手招来服务员,把点好的单子给了对方。
她坐在他对面,一口一口喝着免费赠送的大麦茶,动作与他如出一辙。突然的冷场让两人都坐立不安,偏偏想不出合适的话题打破沉默,只好你看我我看你得一起喝茶。诡异的同步带有荒谬的喜感,卓远首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洛可可也放松了。她放下杯子,轻轻叹口气,“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问吧。”
他同样放下杯子,看着她,问题异常简单:“why?”
她垂下眼睑,他注意到她的黑眼圈和眼周的细纹,不禁有些心疼。卓远放缓语气,摆了摆手,“算了,已经过去的事,再说也没意义。”
“我还是会时不时想起他。”她低低絮语,始终眉眼低垂不敢与他对视,“你用了多长时间摆脱上一段失败的感情?”洛可可承认缺乏经验,因而亟需指导。
卓远一怔,没想到有此一问。他对蒋彩妍的感情正式成为过去时完全因为被另一个女人夺走了注意力,但是他不能告诉她。他嘿嘿一笑,自嘲道:“当一个男人找到了梦中情人,谁还会念念不忘失败的经历?”
洛可可想起去年的西塘行,卓琳曾悄悄和她讨论过霍梓乔。记得当时卓琳的表情带着不可思议,她说起很久以前看过卓远随手涂鸦的人物画像,其中有一个女人的模样和霍梓乔非常相似,特别是眼角下方的美人痣。“这事情太诡异了,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眼熟,想了一晚上才发现原来小远以前画过很像的一个女人。你记不记得希腊还是罗马神话里,有个国王给自己雕了一个老婆,然后她活过来的故事,你说这姑娘不会是小远画出来的吧?”当日,卓琳惊恐得连声调都不正常了,被洛可可狠狠嘲笑了几分钟。
卓远的回答算是解开了相似之谜,看来霍梓乔便是他所说的“梦中情人”了。她心里涩涩的,感慨多于羡慕。成为某个人的梦中情人,这得多大的魅力才能做到?在素未谋面的前提下,与某人的梦中情人长相相似并且还遇见了,那只能用“命中注定”来形容了。
洛可可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我一个人,其实也没什么。”她一脸想说服他的表情,实则更想说服自己,“你也说过,两个人在一起不开心,还不如一个人,所以我肯定没问题的。”
“我还说过,你值得一个好男人。”他慢吞吞说道,脸上有不舍。看上去分手这件事,似乎卓远受到的打击比她还要大。
她愣愣得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在服务员送上锅底的同时,他搁在桌上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洛可可趁卓远接电话的空档,偷偷擦去眼角的湿润。
打电话找他的人是霍梓乔,问他是否打算收工后去吃宵夜。再过两天便是春节,她除夕一早飞回家而他出发去外地拍摄定妆照的日期定在年初八,再见面或许就得十天以后,临行前她有些依依不舍了。
“我收工晚,你不用等我。”卓远用手挡住口部,不想让洛可可听到谈话内容。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摆明有古怪,洛可可一下子猜到手机那头何方人士。
她忽然有使坏的冲动,想象自己用柔媚入骨的声音呼唤卓远“快到床上来”会产生什么后果。九宫格里的红油沸腾起来,热气模糊了视线,她颓然靠向椅背。不,不能破坏别人的幸福,失恋不等于变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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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灯火阑珊处
卓远放下手机,洛可可迅速恢复状态,卖力地将食材填补进每一个空格。她觉得自己的心同样划分成一个个格子,以前填满了徐泽凯,现在空荡荡得像走进了鬼屋。她夹起一片烫熟的羊肉直接送进嘴里,被*辣的红油烫出了眼泪。
洛可可在卓远面前,无声地哭了。
霍梓乔打电话给卓远时,距离酒吧仅几步之遥。临收工看到他不能一起吃饭的短信,她便决定买个好吃的蛋糕送到酒吧和大家一同庆祝。
她以前来过酒吧,当时以卓远“朋友”的身份,因此simon第一时间认出了她。他热络地招呼她到吧台就坐,吩咐当晚顶班的调酒师给她一杯鸡尾酒,对自己超强的记性满怀信心:“我记得那天你点得是tequilasunrise,没错吧。”
就算他记错了,霍梓乔也不会当面拆穿。无足轻重的小事毋须争辩,就照顾一下男性的自尊心吧。
“没错,你记性真好。”她笑着说道,眼波柔媚。“rex不在么?”
卓远打电话请过假,说洛可可心情不好要陪她聊聊天顺便开解。他是聪明人,知道拿洛可可的名字当挡箭牌百分百奏效,果然simon一口答应。有时候卓远觉得simon应该是喜欢洛可可的,至少有好感确定无疑,只不过他太清醒理智,止于“喜欢”。
听到霍梓乔过问卓远的行踪,simon没有立即回复。他不清楚两人的关系,普通朋友和亲密恋人各有一套标准答案,必须好好斟酌。“rex父母那边有些事要他帮忙,他今天请假了。”不管哪一套答案,simon万万不会在一个女人面前提到另一个女人的名字,那可是大忌。
可惜他的深谋远虑在明摆着的事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霍梓乔微笑依旧,目光中却隐隐透出一丝寒意。能让卓远撒谎的女人,现阶段只可能是洛可可!
她假装若无其事,匆匆喝完杯中鲜艳的液体。“既然他不在,那我先走了。蛋糕留给大家做宵夜吧。”霍梓乔打开钱包想付钱,被simon制止了。“这杯酒可比不上蛋糕值钱,以后经常来玩就是给我面子了。”
她点点头,举步朝门口方向走。刚迈出一步,忽然回头问道:“卓远,他,从来没告诉你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吗?”
simon被问得哑口无言,心里不住埋怨卓远不提前发布预警。这下可好,他善意的谎言肯定被拆穿了。“我很少过问别人的私事。”他刻意表现出漠然的态度,做兄弟的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霍梓乔勉强笑了笑,翩然离去。确定她走出了酒吧大门,simon叹着气拿起手机,给卓远发了一条短信提醒他想好借口。“所以,”simon自言自语道,“一个人多好。”
手机收到短信发送成功的反馈消息,卓远读过了simon发来的警告。他看看正努力“化悲愤为食欲”的洛可可,她鼓着腮帮咀嚼的模样像他曾经养过的小仓鼠,他该死的为何如此迷恋这个女人?
好不容易咽下满口食物,洛可可才发现卓远几乎没动筷子。名义上她请他吃饭,结果却是请客的比被请的人吃得更high,太不像话了!“你不喜欢吃火锅?”
卓远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墨鱼丸。“我说正在减肥,你信不信?”
洛可可见过他半裸的样子,身材好得让人流口水。她喝了口凉茶压火,明智地回避有关身材的话题。“反正我只请这一次,吃不吃随便你。”说着,她举起筷子继续开动。
卓远的确没有胃口,他一想到这顿饭的根本原因是为了徐泽凯,就恨不得立刻冲到对方面前暴打他一顿。他面前的啤酒杯重复着倒满、清空、倒满,酒是冷的,即使桌上的红油锅底欢腾地翻滚着,依旧喝得透心凉。
“小远,你的酒喝太快了。”洛可可终于出声制止,她伸手过去按住他的杯子,表情严肃,像姐姐关心淘气的弟弟。
“如果那天我没有拖你去参加见鬼的相亲联谊会,今天你就不会伤心难过,是我的错。”他低头道歉,犹如当初毫不犹豫将她的婚姻大事揽上身那般坚定地认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不是他,也可能是为了别人。”当事人倒是客观理性得多,尽力安慰他别在意。
他拂开她的手夺回酒杯,一口气喝干杯中酒。“大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比这个混蛋好一百倍的男人!”卓远单手握拳,一股不达目的誓不休的劲头。
换做以前,洛可可必定会微微伤感:为什么不能是你?现在,她淡定地微笑,淡定地说道:“好啊。”
真的看不出来,到底是谁失恋了?
那天晚上,洛可可和卓远一起去了外滩,在黄浦江边倾听海关大楼的钟声。对岸的东方明珠交替变换着彩灯的颜色,他问她:“你有没有站在那里看过上海的夜景?”抬手指向上海的地标性建筑物。
洛可可摇头,一脸对著名景点的不屑。“没兴趣。”再加一句附注,“没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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