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可可轻轻一笑,她相信卓远会这么做,可是自己想要双方父母祝福的婚姻。不过,此时此刻担心这些完全没必要,卓远什么时候做好了结婚的准备还是未知数,况且她也不是“结婚狂”,没打算一谈恋爱就拖着男人去领结婚证。
这些话洛可可不敢告诉卓琳,万一让她知道这位堂弟是不婚主义者自己有可能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慢慢感化他,她肯定会反对自己的大冒险。
原本洛可可约卓琳见面是为了把在厦门采购的babycat家的馅饼和黄胜记猪肉脯送给好友,她还记得当年卓琳从厦门旅行归来后对这两样东西赞不绝口,再加上好友度一回蜜月都惦记着给自己带礼物,洛可可忘了所有人的礼物也不能漏掉卓琳的那一份。谁知见面之后,这位准妈妈不谈肚子里的宝宝又把话题绕到她的感情生活,不知怎么就挖出了她和卓远同行的内幕,洛可可才被迫坦白恋情。
令洛可可始料未及的是,告诉卓琳的结果引起了一连串连锁反应。作为她最好的朋友,卓琳觉得自己有义务在叔叔婶婶那里帮忙说好话,于是当天晚上卓远就接到父亲的电话,要求他回家“把事情说清楚”。
卓远接起卓文斌来电的时候正在教洛可可调酒的基本要领,她在旁边听到了全部。待他挂断电话,她抱歉地说道:“对不起,被卓琳发现了,我只能告诉她。”
他无所谓地笑笑,抬手揉乱她的短发。“大姐,有句话叫做‘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你做好心理准备就行了。”话虽如此,卓远心里飘过一片疑云,觉得洛可可说不定有意向卓琳透露风声,使了一招“暗渡陈仓”。
重逢伊始的女人情商为负,绝对想不出这套计谋,但是人都会在伤痛中成长,很难保证她还是那个连说谎都不成功的洛可可。想到这里,卓远下意识瞟了一眼正拿着量杯紧张兮兮倒酒的她,暗骂自己纯粹没事找事。即使她耍手段又如何?还不是为了自己!卓远的心理平衡了,上前半步让她不要紧张尽量放松,一本正经说道:“酒也会看调酒师的心情,要是紧张的话,酒味就会变酸。”
“真的?”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可卓远偏偏摆出那么正经的表情,洛可可自认孤陋寡闻,也许他说得正是调酒师才知道的秘密。
瞧她那一脸“还有这种事”的惊讶,卓远忍俊不禁,“当然是骗你的!”洛可可就是洛可可,不管她单纯还是复杂,他都喜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洛可可喃喃自语,不理会卓远的取笑,继续瞪大双眼紧盯量杯的刻度线。无论做何事,认真对待是洛可可的原则,这就难怪她只来酒吧上了两天班,simon便感动万分地赞扬她为“最佳员工”。
卓远看着她的侧脸,他们终究是不同的。
洛可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卓远拖去“见家长”,她和卓文斌、陈爱华总共只见过两次面,第一次在十年前,她作为卓琳的“助手”去开导早恋的小男生;第二次在卓琳婚礼上,她陪同新郎新娘到他们那一桌敬酒。两次见面间隔十年,任谁都预料不到第三次会面她竟然成为了卓远的女朋友。
卓远的家还在十年前的老地方,小区的绿化面积比洛可可印象中大了不少。盛开的粉色蔷薇一簇簇随处可见,阵阵花香随风轻送,她紧绷的神经稍许松弛。
她看看卓远,他没事人似的一派轻松自在之态,显然自己比他更重视此次拜访。洛可可心理不平,故意把难题抛给他:“万一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卓远早就想好了对策,反正卓文斌几乎反对他做得每一件事,不差这一桩。“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他自信满满,大不了把户口本偷出来带着洛可可私奔……好像哪里不对,他明明还没做好结婚的思想准备呢。
他俩对本次会面结果均持悲观态度,显见卓文斌*的形象早就深入人心。然而事实颇具讽刺意味,卓远的父母对洛可可满意的不得了,就差催促他们尽快去领证了。
洛可可猜测是不是卓琳替他们大大美言了一番,她猜得*不离十。卓琳只是把洛可可的优点一个个列举,当听到她属于高收入人士,卓文斌反对的态度明显软化,待卓琳说出“还有独立婚房”这一句,卓远的双亲已经完全将洛可可视作准儿媳人选了。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在房价的压力下,都变得极其现实。
洛可可礼数周全,特意买了不少贵重礼品作为见面礼。她出手这么大方,卓远的父母深感不好意思,夫妻俩悄悄商量后,陈爱华拿出一枚红宝石戒指当作给准儿媳妇的见面礼,当着卓远的面送了出去。
如此厚礼,洛可可受宠若惊。一旁的卓远静静看着,脸上表情含义不明。父母此举等同于认可她的身份,和他设想的剧本截然相反。原先卓远算准父母必然反对,至少他有借口拖上一两年再考虑结婚这件事,想不到他们缴械投降得如此彻底,他惊讶的同时隐隐产生几分恐慌,先前同simon谈完话之后绳索套上脖子的诡异感觉又来了!
洛可可收下陈爱华的大礼,被未来婆婆单独叫到卧室。陈爱华特意关上门防止声音传出去,令她不免好奇谈话内容到底有多隐秘。
“可可,你和小远今后有什么打算?”陈爱华小心翼翼观察洛可可的反应,唯恐话题令她不快。五岁的年龄差距明摆着,年轻人不着急,想抱孙子的长辈们自然要替他们着急,女人年龄越大,生育的潜在风险也越高,何况高龄产妇还有可能影响宝宝的质量。
“我们才刚刚交往,还没想好。”洛可可实事求是地回答。她当然想和卓远白头偕老,但这件事不能靠单方面意愿,她兀自揣测卓远的父母是否知道他是不婚主义者。看样子,应该不知道。
“嗯,确实现在小远也没有结婚的资本,他工作不稳定,积蓄也不够操办婚礼装修房子……”陈爱华皱着眉头,刻意夸大严峻的现实,然后把话题引向自己真正要说得,“你工作这么好,应该有意无意督促他找一份正正经经的工作,让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他就会努力了。”说到底,她和丈夫还是担心儿子长期不务正业下去,将来再也找不到机会重回正途。
洛可可尴尬地笑笑,点头应允,心里却想着卓家二老若知晓自己也在酒吧打工,会不会立刻将她逐出门外?
这是洛可可第一次到男方家里“见家长”,第一次距离谈婚论嫁如此接近,同时也第一次发现理想和现实的差距。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有物质谈什么感情。
………………………………
02 优秀女人的地平线
洛可可的酒吧打工生涯异常顺利,她很快适应颠倒时差的夜生活,不止一次感慨这辈子最英明的决策就是聘请卓远当调酒师,才会招来洛可可这般优秀的员工加盟。
为了不让父母无谓的担心,她仍然保守辞职的秘密,好在她一个人住,父母也不会疑神疑鬼来查岗。这件事洛可可后来还是告诉了卓琳,免得她继续加油添醋向卓远双亲描述自己有多能干多会赚钱,害得她每次接到陈爱华的电话都有欺骗别人的罪恶感。
陈爱华俨然将洛可可视为能拉卓远回到正途的救世主,三天两头打电话询问他们的进展,最后总不忘提醒她让卓远早点找份正式工作。到最后洛可可不得不表示自己尊重卓远的想法,不愿意干涉他的自由,至此才算断了陈爱华的盼头。
酒吧的业绩在四、五月攀上新的高峰,两场欧冠半决赛和最终决赛的直播夜活动吸引大批球迷到场,那三个晚上只见一杯又一杯满得像要漫出杯口的啤酒送出吧台,送到一个个激动的球迷面前,他们一共喝掉多少升啤酒,谁也算不清。
当切尔西的德罗巴将点球射进球门右上角,2012年的欧洲冠军杯属于了切尔西。酒吧里穿着蓝色球衣的球迷情绪沸腾,口哨声、歌声、尖叫甚至哭声交织成一片,而拜仁的拥趸却难掩失望之色,一部分拜仁球迷拒绝看切尔西捧杯的一幕选择离去,剩下的小部分则保持着静默,像草坪上瘫坐着的拜仁球员那样红着眼眶看别人狂欢。洛可可也忍不住鼻子发酸眼圈泛红,在这一场比赛里她感受到了人生的无常: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
她联想到自己和卓远,费了那么大劲儿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命运最终会判给他们什么结果?
回头遥望吧台里的男人,那么巧与他的视线刚好对接。洛可可的心定了下来,就算命运在前方安排了疾风骤雨,她也不再害怕了,这个男人承诺过会成为她的依靠。
那天早晨,卓远和洛可可在回家睡觉前去了一趟小区门口的饮食店,他点了之前她请自己吃过的生煎、油条、咸甜豆浆,她一如往常先用醋消毒筷子和碟子。
“你辞职的事不准备告诉家里么?”一转眼就快到五月底了,卓远隐约察觉洛可可似乎有把暂时的“帮忙”当成正职的趋向,他的心情变得极其复杂。前一阵子母亲经常打电话找洛可可聊天,他虽然没听到具体内容,但能猜到是为了什么。卓远不由生疑:她是不是因为不想给他太大压力,才故意不去找新工作?
他从堂姐那里听说洛可可辞职前的薪资水平将近每月两万,再加上项目提成的丰厚报酬,年收入大概在三十万左右。听到这个数字后,卓远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好洛可可并未跻身年薪百万一族,否则他这辈子休想赶上。
“没必要让他们担心,等我找到工作再说。”她喝了一口豆浆,语气轻松,仿佛谈论的是未来几天的天气。
很好,她终于说出打算找工作的话了。“没看到你去面试,最近你投过简历吗?”卓远没控制住语气,听起来像是质问。
洛可可听出不对劲了,抬起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他有何立场说三道四?卓远扪心自问,洛可可对待工作的态度认真又尽责,即便是在酒吧打工,每天打烊后她都会帮忙打扫店面,临走时还要检查一遍所有电源设备,她就是那种所有老板都喜欢的员工类型:勤奋踏实、任劳任怨。以她的资历和经验,找一份好工作易如反掌,再加上这份责任心,升职加薪也不会慢。
卓远害怕的另一个现实悄然逼近:她和他在一起,降低生活品质已是不争的事实。身为男人,他非但不能让自己的女人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并且还成为阻碍她发展的绊脚石,他怎能心安理得?
“我担心一直日夜颠倒,你的身体会吃不消,不如找一份正常作息的工作。”他反应奇快,马上就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心虚严严实实盖住。
洛可可接到过猎头打来的电话,甚至以前合作过得甲方it负责人亲自打电话问她有无兴趣加入,只要她回答一声“有兴趣”立刻就能安排hr进行面试。洛可可一一婉拒,她犹豫不决的原因诚如卓远担心的那样:她不想拉大两人的收入差距,给他造成压力。
她没问过卓远目前的收入,怕伤了男人的自尊心。洛可可私下做过粗略的估算,理论上应该不多。如此一来,她倒是觉得不妨先在酒吧帮忙,等两人关系稳定下来再找机会问问卓远将来有何规划,既然他那么喜欢摄影,不如开个工作室自己做老板。
洛可可利用闲暇时光悄悄做了一些市场调查,指望靠这门生意发家致富不现实,但是过上工作时间自由且小康的生活不成问题。眼下最大的难题在于她该如何开口谈这件事,自己出全资会不会让他以为“被包养”了?两人合股会不会让商业合作关系影响恋情?她必须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周详,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在此之前,还是别让他知道为妙。
“以前项目忙的时候经常熬夜,我习惯了。”她笑笑,对他的关心表示了谢意。“接下来一个月有欧洲杯,酒吧肯定很忙,帮了我们这么多,不能在这时候不讲义气。”洛可可的理由竟让卓远无法反驳。
他不说话了,看上去像是专心致志消灭早点,实则内心的郁闷无处发泄,只得借食物出气。他早该觉悟,爱上一个优秀的女人,如果不能站上她所在的地平线,他有什么资格夸口能给她幸福?
爱情可以浪漫到天马行空,最终仍然要落到地上方能开花结果。坠落的同时,意味着大家的荷尔蒙恢复正常值,重新变得现实而理智。
日历一页页撕去,整个六月果然成为球迷狂欢的节日。比赛日的酒吧生意天天爆棚,男人对酒精的热衷程度远胜女人,这一个月的业绩竟比过去几个月的总和还要好,令simon激动得差点许愿每个月都能来一场重大赛事。
六月的最后一天,两场半决赛已经尘埃落定,决赛将要在一天后的凌晨两点四十五分重燃战火,这一晚因而显得冷冷清清。其实只是回到平常的样子,但一下子落差巨大,大家都有些不适应了。
午夜钟声余音未了,一个女人走进酒吧。看到她,卓远的神经不由绷紧,洛可可也是同样的反应。
霍梓乔先看到洛可可,对她那一身服务生的装扮并未流露诧异神色。她径直走向吧台,坐到了卓远面前。
“好久不见。”他是男人,况且心中始终有愧于她,理应由他先开口。
霍梓乔轻轻一笑,“好久不见。”她的神情淡定,整个人处于非常放松的状态,可见两个月的缓冲期对她大有脾益,至少已没有那一晚电话中能感受到的怨怼。“我今天过来,是为了说一声‘再见’。”
“你要去哪儿?”卓远记得霍梓乔背井离乡的原因是为了逃避失败的感情,如今他成为她离开上海的原因了么?他有一点难过,还有几分歉意。
霍梓乔又笑了一笑,“去一个不那么复杂的地方,遇见一些想法简单的人。”至此,她的声音里才少许加了一味名为“讽刺”的佐料。卓远听出来了,还之以一笑。到了这个份上,被如此斯文得嘲讽两句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来点一杯你调得酒。”她没看酒单,一付“你给我调什么,我就喝什么”的架势。
卓远点点头表示“收到”,转过身对着酒柜沉吟许久,将各种适合女生喝得鸡尾酒罗列一遍,有一款酒排在最前面。就她了!打开酒柜,他手脚麻利地取出需要的基酒。
霍梓乔的视线不曾离开过卓远,她要将他的模样牢牢刻在心版上,用一生时间来忘记。下一次,她会找一个心里没有牵挂的男人,谈一场目的明确的恋爱,就此终老。
卓远将一杯“曼哈顿”推到霍梓乔面前,“我希望你能记住这里,”他停顿了几秒钟,“但是请忘了我。”
“你要不要跟我走?”霍梓乔端起马丁尼杯,问得他措手不及。
他可以选择没有压力的生活,比如和她在一起,去一个生活节奏缓慢的悠闲城市。卓远默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眼神越来越悲伤,他坚决地摇了摇头。
辛辣的威士忌滑过喉咙,它的味道就像这场一厢情愿的爱情。霍梓乔一口接一口,慢慢喝完这一杯lastorder。
“洛可可在这里,是因为你的缘故吧?”霍梓乔瞥了一眼忙忙碌碌的洛可可,转头对卓远说道。从她走进酒吧到喝完酒,洛可可几乎没停下休息过,她一会儿过来下单,一会儿端着酒穿梭全场,客人买单离开后她立刻动手清理桌子,即使并没有人等待入座。
卓远相当介意别人这么问,他不想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