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嬷嬷不懂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低下头去：“在老奴心中，小姐依旧是柳家单纯良善的嫡小姐。”
“罢了，你肯定是觉得我好的。”柳晴雯道，“我和她们两个斗了几十年，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她们也不知背负了多少人命？”
容嬷嬷听到这儿，知她是想起了往事，心中愧疚，或者还有悲哀。
但这宫中女子，要想活得长久，哪个手上没有人命？
“娘娘，您现在是皇贵妃，多少人觊觎这凤位，您若不心狠，死的就是你和大皇子啊。”
“是啊。”柳晴雯自嘲一笑：“琉璃善良，到头来却落得个弑君惨死之罪，九皇子虽然没死，却痴傻了。”
柳晴雯说完这话，吩咐身边的人起轿。
由此可见，在深宫之中，心软之人最终都不得善终。
柳晴雯的轿子还未至凤鸣殿，容嬷嬷就发现凤鸣殿大门口站着一人，她以为是自己眼花，定睛一看，那人还在那里。
“娘娘，皇上身边的吉和总管在宫殿外面。”
柳晴雯听到这话面色一喜，吉和来了凤鸣殿，是不是说明陛下也来了？
她的喜色只是一瞬，转眼就消失不见，皇上都十多年没来她宫中了，今天又怎么来？
吉和也发现了皇后的轿子，太监小跑着过来，先是行礼，再开口，“娘娘，您可回来了，陛下在里面等您好久了。”
柳晴雯又惊又喜，陛下来了凤鸣殿？她整理了一下衣装，朝着容嬷嬷道，“本宫一身狼狈，怎好去见陛下？”
她如今的宫装皱了，妆容花了，头发也乱了。
容嬷嬷听到皇上在里面，也是一脸喜色，“娘娘先去梳妆打扮吧。”
盼了那么多年，陛下终于来了凤鸣殿，殿中人怎会不高兴？
哪知吉和却道，“皇后还是先去见皇上吧，莫要让皇上久等了。”
吉和既然这样说，那就代表是百里逸晨的意思，柳晴雯脸上的苦涩一闪而过。
“容嬷嬷，咱们进去吧。”
百里逸晨正站在园中，并没有进殿，因此刚才柳晴雯他们说的话他也听了去。
见柳晴雯进来，他淡淡地看她一眼，就移开视线。
百里逸晨如今还未到五十，此时他身形瘦削，双颊无肉，头发竟是全白了，眼睛也深陷了下去，看起来极其憔悴。
柳晴雯眼睛有点酸涩，她想起初见百里逸晨，这个男子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风华绝代，芝兰玉树，才华横溢。
她对他一见倾心，甘愿嫁给了他。
她知道他的野心，回家族恳求父亲兄长胞弟，请求他们助他登上帝位，后来他终于登上了帝位，却不是她为后。
渐渐地，后宫中的女子越来越多，她嫉妒怨恨，凡是他宠爱的女子，她总是想方设法除掉。
他睁只眼闭只眼当作不知道，她以为这个男人是爱她，所以才不追究她害了他多少女人。
………………………………
第281章 夜见皇妃（一）
直到纳兰琉璃进宫，她一介孤女，一进宫就为后。
那个女子澄澈美好，她在她面前自愧不如，想到自己双手沾满鲜血，她只感到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
像以前一样，她想除掉纳兰琉璃，纳兰琉璃虽然单纯，却聪明，识破了她的诡计。
但什么都没有说，然而，这事却被百里逸晨知道了。
她被打入冷宫，家族也受到牵连，要不是纳兰琉璃求情，她当时就被百里逸晨赐死了。
那个时候，她终于醒悟过来，百里逸晨以前之所以不治她的罪，不是因为这个男人爱她。
而是那些女人他不在意，那些女人是生是死与他商逸晨无关。
但是纳兰琉璃是不一样的，他爱她，他后宫那么多的女人，他只爱纳兰琉璃一个罢了。
“皇贵妃去丞相府了吗？”男人的声音暗哑，打断了柳晴雯的思绪。
“是，臣妾刚从丞相府回来，陛下今日怎么来凤鸣殿了？”
柳晴雯请安过后退到一旁，百里逸晨还是恨她的，连进她的寝殿都不愿意。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无悲无喜，仿佛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
这么多年，对于他，她早就麻木了。
“那丫头怎么了？丞相府的人说她病得不轻。”百里逸晨道。
原来如此，柳晴雯心中苦涩，他是因为楚千染而来。
是啊，他是君王，楚千染是他心爱的女人在意的孩子，以前纳兰琉璃活着的时候，百里逸晨也是把楚千染当女儿来疼爱。
“那丫头只是身体虚弱，并无大碍。”
“是吗？”百里逸晨语气不重，但那双眼眸突然锐利起来，“皇贵妃是在和朕撒谎？”
柳晴雯慌忙跪在地上，凤鸣殿的人也跪了一地。
“皇上要是真担心那丫头，不妨去丞相府看看。”
“吉和，走吧。”百里逸晨再不去柳晴雯一眼，朝外走去。
只是在走到大殿门口时，他突然道，“皇贵妃以后就呆在凤鸣殿吧。”
柳晴雯一愣，脸色惨白地退后几步，她这是被禁足了？
百里逸晨回到御书房，吉和跟了进去，道，“皇上既然担心楚小姐，不然老奴去丞相府走一趟吧？”
百里逸晨摆摆手，坐下，叹口气道，“吉和，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吉和呆呆地看着他，“皇上，您没有错。”
“是啊，朕没错，可是琉璃却死了。”百里逸晨一瞬好似苍老了很多，吉和见他这样，突然就湿了眼眶。
百里逸晨还是皇子时，他就是伺候他的人，如今几十年过去了，这个雄心勃勃的帝王只剩下颓败，再也没有当初的野心。
“你再去趟凤鸣殿吧，让容嬷嬷去太医院，就说这是皇贵妃的旨意，吩咐太医挑选些好药材送去丞相府。”
吉和领命小跑了出去。
跑到外面又进来，不解地道，“皇上，这样做会不会不妥，要是另两位娘娘知道？”
百里逸晨瞅他一眼，脸上难得地带了点笑容，“亏你跟了朕这么久，还不明白？”
见吉和真不明白，他解释道，“夏铭让丞相府的小厮出去抓药，小厮说丞相府没钱都是向药店赊账了。”
………………………………
第282章 夜见皇妃（二）
吉和惊讶地张大嘴巴，丞相府怎么会穷成这样？连买药的钱都没了？
“这是楚小姐的意思？”以往宫里有赏赐给丞相府，楚丞相总是说皇帝赏赐的东西不实用，他们也不敢用，还得好生收着，倒不如赏赐真金白银更为实在。
后来，他们才得知楚丞相说出这番话都是楚千染的授意。
这些年，宫中都不知道赏赐给了丞相府多少黄金白银，丞相府哪会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估计那丫头缺钱了。”百里逸晨眼睛带了点暖意，“看这丫头怎么处置这药材吧，如果她和我预想的一样，把药材卖了换成白银，则说明这丫头没有生病，如此，朕也心安了。”
吉和领悟过来，道，“皇上，奴才马上就去凤鸣殿。”
傍晚的时候，宫中赏赐的药材到了丞相府，足足装了六箱。
夏铭在丞相府门口接了皇贵妃的旨，又是磕头又是谢恩的，直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千染和九皇子站在不远处的房顶上，都能想到这夏铭的表情，肯定笑得合不拢嘴了。
“我又没病，送那么多药材过来干嘛？送银子多好。”
楚千染笑着对九皇子道，“不过这皇贵妃倒是挺大方的，以后等我不装病了，得进宫去谢谢她。”
九皇子见她一脸惋惜的样子，道，“今晚咱们先去椒房殿，然后再去凤鸣殿谢她。”
楚千染惊讶地看着他，九皇子不是莽撞的人，他晚上带她去凤鸣殿见皇贵妃，难不成他有事找皇贵妃？
“皇贵妃被禁足了。”九皇子道。
他刚刚收到宫中传出来的消息，皇贵妃不知因为何事触怒了龙颜，大家都在猜测，皇贵妃和大皇子五皇子彻底失势了。
“难道是因为她出宫来看我了？你看看，明明三个都出宫了，另外两个就没事，真是个昏君。”
楚千染咬着牙骂道，见九皇子一直看着她，她不自在地道，“我说错什么了？”
难道是骂了他爸，可是九皇子对他爸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反而很痛恨。
“没有。”九皇子闷闷地道，“我先送你回房休息，不然晚上你该说困了。”
夜半时分，盛京城安静下来，街上行人稀少。
九皇子带着楚千染去了皇宫，被九皇子抱着，楚千染只能感觉脚下建筑物在飞速移动。
她赞叹道，“你的轻功好像又精进了。”
虽对武学没有研究，但也几次见过九皇子出手，楚千染明显感觉到。
九皇子的武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具体进步多少，她就看不出来了。
“要保护娘子大人，不努力不行。”九皇子说的是实话，只是不是全部。
至于很多事，必须要等楚千染恢复记忆才说得清，现在说，楚千染也不懂。
大约一刻多钟，两人就来到了皇宫外面，宫门寂静，大内侍卫来来往往，却无一人发现他们二人。
九皇子带着楚千染没有惊动任何守门人就跃进了皇宫之中，轻车熟路，没有多久，两人就来到了紧挨着椒房殿的落霞殿。
………………………………
第283章 夜见皇妃（三）
落霞殿乃是曹昭仪居住的宫殿，在这个时刻灯火通明，甚至还有三三两两的宫人走动着。
反观它隔壁的椒房殿却好像一座死殿一般，连点灯火也见不到，黑漆漆的一片。
这很反常，后宫中除了皇贵妃柳晴雯就属淑妃身份最为尊贵，怎么连守夜的宫人都没有，难不成淑妃真养小鬼了？
楚千染用眼神询问九皇子，却见九皇子对她摇摇头：“椒房殿阴气太重，我们现在要是过去，恐怕阴气将会侵入体内。”
阴气一旦入体，则会让身体虚弱，轻则疾病缠身，重则一命呜呼。
“那现在怎办？”
“只能选择白天来了。”白天阴气没有那么重，最好正午时分过来。
两人正想离去，只见落霞殿中的两个小宫女从他们下面的宫殿中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宫女道，“昨晚你听到惨叫声没有？是从隔壁的椒房殿传出来的。”
另一个道，“不止昨晚，我前几天也听到了，那个凄厉啊，太吓人了。”
小宫女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你发现没有？最近椒房殿的老宫人少了很多，然后又来了很多新宫人。”
“就是，我也发现了。”两人渐渐走远，声音也越来越小。
楚千染看着九皇子，椒房殿中的宫人不见了，也就是说失踪了，而一般皇宫中人失踪就代表死亡。
“还去凤鸣殿吗？”
“去。”
柳晴雯自从下午被皇上禁足后，又嘱咐了容嬷嬷，凤鸣殿中人如非急事也不可外出走动。
这番话算是也禁了整个凤鸣殿宫人的足。
两人来到凤鸣殿，柳晴雯已经睡着，容嬷嬷睡在寝室的外间。
九皇子过去点了容嬷嬷的睡穴，两人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惊醒了在里见的皇贵妃娘娘。
“是谁？”柳晴雯从床上一跃而起，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匕首，双眸直视着外面。
她并没有大声叫嚷着刺客，因为她不知来人武功到底怎样，如果来人武功高强，在侍卫还没进来必能先杀掉她。
而且来人故意发出声音，就是为了让她惊醒。
“皇贵妃娘娘，是我，楚千染。”楚千染在外间叫道。
女子声音清越，听得柳晴雯却是一震，她匆忙披了件外衣走出来，见到楚千染。
柳晴雯脸上带着真心的笑容，“你这丫头，害雯姨白担心一天。”
楚千染露齿一笑，“所以我这不是过来请罪了。”
柳晴雯正想再说楚千染几句，突然看到楚千染身后的九皇子，这相貌，这眼睛？她惊得站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九皇子。
是九皇子吗？看起来不傻了？
楚千染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九皇子，却见柳晴雯竟然朝着九皇子走了过来，眼里带着泪花，“无邪，是你吗？你不是傻子？”
楚千染明白过来，九皇子装傻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
九皇子点头。
“原来如此。”柳晴雯突然笑出声来，“没傻就好。”
“娘娘，无邪一直在装傻。”九皇子沉声道。
楚千染插不上话，况且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坐在一旁，听着柳晴雯和九皇子说。
………………………………
第284章 夜见皇妃（四）
柳晴雯从寝殿中找出一方小盒子，递给九皇子，“这是我们柳家的家主令，留在我这里也没有用处，倒不如给你。”
九皇子不肯接过，柳家乃是宴京第一大家族，传承几百年家族的家族令。
那可是掌握整个柳家的利器，怎会对她没用，这东西关键时刻至少能够保命。
见九皇子不肯接过，柳晴雯干脆把这盒子塞进了楚千染的怀中。
楚千染当然也是不肯要的，就听到柳晴雯道，“外面传都说你痴傻，可我知道，这一定是你的伪装，无邪，你母后死后，你父皇一直郁结在心，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你大皇兄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就算是在太平盛世，这皇位也坐不安稳，你七皇兄虽然出色，但生性多疑也残暴，不会成为明君，八皇子年幼，况且又极其听芜妃的话，要是他登基为帝，难保芜妃不会干政，其他的几个皇子就算出色，母族也不够强。”
后面的话，柳晴雯不说，楚千染和九皇子也明了。
在柳晴雯看来，大商几个皇子没有一个适合当皇帝的，所以柳晴雯这是让九皇子当皇帝了。
“你怎么就觉得我适合？”九皇子问柳晴雯。
“你们今晚愿意来凤鸣殿，不就说明一切了吗？”
她今天被百里逸晨禁足，一开始是以为百里逸晨讨厌她，后来一想，如果真是这样，百里逸晨早就禁她的足了，怎会等到现在。
后来再仔细一想，百里逸晨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地往椒房殿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是让她不要去椒房殿。
淑妃身上死气沉沉，他们都能看出来，皇上又怎会看不出来。
而今晚上，楚千染和九皇子过来，想必也是为了提醒她不要去椒房殿吧。
两人又和柳晴雯说了一会儿话，无非也就是嘱咐她在宫中小心些，不管是淑妃还是芜妃，这两人那里都不要去。
尤其是七皇子那里，九皇子更是告诉柳晴雯，让她叫大皇子离七皇子远点。
七皇子是风起老人的徒弟，要是哪天大皇子得罪了七皇子。
七皇子不顾兄弟情意，抽取他一魂二魄，把大皇子控制了去，到时柳晴雯不得焦虑死。
因此，该嘱咐的还是要嘱咐了，柳晴雯把柳家家主令交给九皇子，也就是她把整个柳家交到了九皇子手上。
九皇子自然有义务保护好柳家，保护柳晴雯和大皇子的安全。
两人回到丞相府，天已经微微亮，楚千染困得眼睛都难以睁开，而九皇子却是神采焕发，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楚千染直觉接下来的事情是她不想让发生的，因此在进房前，她两只脚刚踏进去，就一把把房门关了，徒留九皇子站在外面。
九皇子站在外面也没叫楚千染开门，他摸摸鼻子，难道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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