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水莲儿你振作一些，世界末日我们都熬过来了不是吗，哈哈哈…”格林斯粗重的声音几乎震碎了雨丝，只是他的幽默感翡翠林实在是恼火，于是瞪着他斥责道：
“格林斯，管好你的嘴巴，不然我非剃掉你的胡子不可。”
格林斯乖乖闭了嘴，翡翠林又说道：“莲儿，你先将你的断臂冰封起来，我们马上就去找祭司替你治疗。”
在翡翠林的提醒下，水莲儿才有些回过神来，她点点头，低低念起了冰封咒语，然而她的声音很快停止，而后眉毛紧蹙，眼中雾气朦胧。
那只手臂，在众人的注视下迅速泛黑而后干瘪起来，在雨中还泛着淡淡的油光。
“该死！”翡翠林狠狠将匕首插在泥土中，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格林斯大吼一声：“这个该死的混蛋！”他提起战锤，转身冲进向废墟。
雨水淋漓之处，一片凄凉。
夜穷的一片青光也快散尽了，被战火染红的云又变成了灰色。
天开始放亮，那灰暗积压在一起的云也变亮了一些。
太阳会照常升起，鬼知道那些侥幸活下来并逃离这里的士兵，心中会留下怎样的阴影。
某种情况下，譬如今晚，活下来是一种极为奢侈的事情。
格林斯只在一块巨石下发现了一滩快被冲散的血迹，他手里抓着一个泪滴装的水晶吊坠，浓密的眉毛，高高的颧骨形成一道坎，雨水沿着这道坎一直往下流。
格斯林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话语哽住，喉咙咯咯作响，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天亮时分，雨势大了。
西斯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不远处斜插在泥土中的死亡之刃，雨水落在冰冷的镰身上，溅起水花，当初被迫交出死亡之刃，此刻却就在眼前，心中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感情，却也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愉悦。
“对不起。”波尔站在雨中，看着水莲儿，魁梧的身躯像铜墙铁壁一般，身上散发的威严气势令无数人敬畏，然而此刻说出口的只是对不起三个字。
翡翠林艰难地抬起头，豆儿大的雨水很扎眼，可她还是想尽力看清水莲儿的表情，然而她不知该说什么，看着那一片蔚蓝的身影，喉咙中涌出苍白的三个字：“对不起。”
如果仔细分析，或许他们都没有对不起水莲儿什么，但总之看着那被雨水淋湿的瘦削身影，谁都不好受，心中感到无比的歉意。
水莲儿看着地上干枯的断臂，像是失了魂魄一般，脸色也是苍白异常。
许久之后，她才轻轻说道：“没关系。”
也不知是对他们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总之她说完，就哭了起来。
雨没有停，不知是否感应到这股悲伤，反而更大了。
天要亮了。
那只泛黑的手臂在雨中升起细密的水雾，天气越加寒冷了起来，水莲儿抿着嘴唇，哭得越加伤心起来，没人比她了解失去了一只手臂意味着什么。
。。。
………………………………
第三十二章 一支穿云箭
令我惊讶的是，他将历史中如雷贯耳的“恶魔之夜”称之为“一场叛乱”
奥列在历史以“酒色皇帝”而著称，甚至挂上了“最无能皇帝”的称号，史料记载中，卡诺萨城的灾难促成了奥尔帝国的建立，也成就了贤明惜才的奥德一世流芳千古。
事实上，一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是一场刻意的行动，“叛乱”这个词依然有待商榷，尽管史料的记载中有一些疑点，不可否定的是，大多却被我们所忽略了，或许也没有追究的必要――战火连天的年代早已远去，而今席尔瓦帝国与奥尔帝国坚定地盟友关系让我们愿意放下过往的一切。
――大学士费勒创作手札节选
那一夜的光芒照亮了许多地方。
奇妙的是，恶魔消失后，许多人都听到了激烈的打斗声，却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让某些人印象深刻的男孩消失了。
水莲儿退出红林佣兵团，翡翠林当即宣布佣兵团正式解散。
而后，翡翠林兑现了承诺，从那以后她的腰间挂着和矮人格林斯一样的皮囊。
格林斯决定继续向北寻找合适的佣兵团，他喜欢冒险的生活和酸涩刺激的黑麦啤酒，像十多年前一样，他依旧认为战斗才是矮人应有的生活。
雨一连下了好几天。
三天后，梅里城才恢复了平静。
原本的总督府计划建成纪念广场，缅怀那些在恶魔之夜不幸死去的军民，高约5米，宽2米的黑色纪念碑上刻满名字，名字之间只有一指宽的空隙，这块黑色的石碑在广场建成后就会放在中央，石碑的右下角，记录着死亡的人数，共计13564人。
那些死去的雇佣兵没有名字。
废墟之中热闹起来，劳工们忙碌进行着战后的修整，豪华的总督府变成了平地，还有一个巨大的坑洞，里面发现了数不清的骸骨甚至龙骨。
然而，没人说什么，许多人见了恶魔的身影，他们只会以为是恶魔的作为。
两只外调的军队驻扎进了梅里城，一个个戒备森严，神情冰冷，但细心的人总能发现这些将士的眉宇间遮掩不住的疲惫，他们不仅承担起巡逻维护治安的任务，近乎半数都参与到梅里城灾后重建的工作。
以安德烈总督府为中心，5000米内建筑彻底坍塌，难民的安置以及善后工作让整个民政厅忙的焦头烂额，城市中四处可见牧师的身影，他们大多从邻近省份过来，带着些许应急物资参与到救援工作中。
第四天，从军团抽调十二头科莫多巨兽加入建筑拆除工作，这种来自比蒙王国的战争巨兽为搜救以及建筑破除带来了巨大的便利。
第五天，确认城中饮水源被死亡魔法污染，城建厅迅速组织调运应急供水，着手填埋污染运河，新的运河开始挖掘，梅里城生命神殿祭司紧急寻求更多生命神殿的帮助。
第六天，联盟商贸向梅里城灾民提供了大批帐篷和饮食，随行而来3名大祭司，为防止瘟疫爆发做出了重要贡献。
第七日，安德烈公爵在中心广场召开动员大话，并宣布建立市重建厅，对恢复重建加大投入资金的力度，在感谢联盟商贸无私救助的同时，强烈谴责奥列殿下指挥军队攻击梅里城的行为，指责他的野心以及猜疑心，招致恶魔的报复，给梅里城人民带来巨大的灾难。
同日，城建厅宣布新的水源也被污染，临近的埃格达尔、斯达康、奥斯里等十个城镇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
第八天，20名祭祀大祭司参与水源净化行动，梅里城485人因污水感染不治身亡，几名低级亡灵法师成了替罪羊，他们被愤怒的人们肢解，尸块挂在城墙上。
……
随着正常生活秩序的恢复，民众开始重新忙于生计，闲时也开始泡在酒馆里，酒馆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恶魔之夜很快被游吟诗人传遍整个大陆，很多人曾亲眼目睹血腥的场面，纷纷诉说其中的险，畅谈之人却大多没有经历真正的伤痛。
安德烈公爵一系列振兴城镇的举措得到了人们的赞美，聪明的执政者总会明白那么几点共同的真理，其中之一就是群众的口舌永远也不会沉默。
五月初，被雨水祛退的燥热又回来了。
这几日的天气格外好，夏日当空，阳光明媚，残破的中心街道尤为热闹，宽敞的路面铺上了碎石，路基面控制在了合理的厚度，剩下几天就要进行粘层的浇铺，与此同时道路两旁林立的商铺也正在紧张的搭建，联盟商贸的入住给梅里城经济入注强健的活力，人们欢呼雀跃，对未来翘首以待，新委任的行政执行官颁布了长期的重建规划，那不幸在恶魔之夜死去的上一任行政执行官却少有人记得，这个可怜的家伙甚至连块墓地都没有，他的家人也丧命于恶魔之夜。
总之，一切欣欣向荣，蓬勃发展。
灾难检验了人们的顽强与乐观。
然而卡诺萨城的人们却愁云惨淡，被战争的乌云笼罩。
奥列殿下的五万军队驻扎在冈波峡谷，阻断了通往梅里城的主干道，按道理来说，这时候奥列应当做些什么，然而他选择了沉默，如同扎根了一般驻守在冈波峡谷。
那里距卡诺萨城只有10公里。
然而少有人知道，恶魔之夜的第三个清晨，奥列接到来自帝都的密函，看完后便面无表情的挥退了所有人，从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走出过帐篷。
看着美酒源源不断地送到帐篷中，劳瑞想着宴会前奥列殿下心志坚定的摸样，他不由好奇封密函的内容，前一刻还认真研究着作战地图奥列殿下，看完密函后就再也没有发布任何命令。
然而他的职责也尽于此，今日就要奉命返回生命神殿的总部，生命之都――圣雅诺城，此时应有的神圣告别仪式却因奥列的宿醉而取消。
劳瑞下巴满是胡茬，他已多日没修剪，一双眼睛因为熬夜而通红，左肩上裹着纱布，血水透出一小片殷红，他目光在那顶帐篷上停留了一会，放在腰间的手用力握紧了剑柄，而后神色失望的攀上狮鹫那高大结实的身躯。
白炽的烈阳反耀着刺目的光芒，身后是两道巨大的石壁，呈掎角之势对立，巍然画风之下，远处的石城依稀可见。
劳瑞使劲眨了眨眼，狮鹫那宽阔的背脊铺上了柔软的丝绒，上面趴着一女孩，犹如襁褓中的婴孩一般蜷缩成一团，他眼中飘过浓浓的温柔，略微沙哑的声音依然带着歉意：“艾达，你吃些东西吧，这都已经好多天了，哎，你妈妈看到你这么憔悴，会很心疼的。”
沉寂如水。
“尊敬的劳瑞长官，愿战神保佑，赞美生命女神，愿您一路顺利。”这时，一名银甲战士走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席尔瓦帝**礼。
“凯恩，谢谢你，战神的荣耀与你同在。”劳瑞微微颔首，目送战士的身影，或者说，他微微仰起头。
天空干净地像一面镜子，没有云朵。
劳瑞始终觉得眼睛干涩异常，也只有使劲眯起眼才会舒服些。
太亮了，比光明神殿穹顶的神光还要刺眼。
翡翠林那一箭留下的伤口依然疼痛，爆裂效果让牧师也无法完全治愈，生长出的肌肉会重新填满肩膀上的洞，会留下疤痕，但也没什么，他早就对翡翠林说过，没有结局的感情，总归是要结束的。
他以为结束了，这一箭本可以要了他的性命，然而没有，翡翠林所有怨恨都集中在这支穿云箭上，然而却始终没有狠下心，哪怕以生死相搏的敌人身份。
“嘿，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不能拥有的人，总会慢慢忘记，适当的放弃，是人生优雅的转身，许多年后你再次回想，你会发现此时的伤心一点都不值得。”
劳瑞原本只是喃喃自语，他根本没有期望艾达能够理解，然而他话音还未落，便听到艾达清稚的声音：“我真的…很想…诺亚…我…不希望他死。”
她声音明明很稚气，然而却很伤心，听得人心酸。
劳瑞附身刮了一下艾达哭得通红的小鼻子，半开玩笑道：“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但你没发现他始终想把你甩掉吗？”
“哼。”艾达瘪了瘪嘴巴，抱着膝盖，头低的更低了。
狮鹫升空，从峡谷口呼啸而过的风吹到了这里。
夹杂着一男一女两个声音。
女声透着童稚气却倔强清脆，语气中还有一丝气愤，甚至带着些哭腔，却很干脆利落，声音洪亮。
男声慵懒沙哑，带着些许戏谑。
“如果诺亚能活下来，我向生命女神起誓，以后再也不纠缠他了！”
“哈哈，他肯定能活下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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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拙朴的魅惑
卡诺萨城东北面有一座墓园，迎着齐布阿尔山峰，每日太阳攀上齐布阿尔后，才见晨曦，如同石尖儿上的鸡蛋，破壳后那黄橙橙的蛋黄，无法带来太多温暖。
墓园中绿草凄凄，点缀的鲜花也并不艳丽，与灰暗的格调协调。
夏日酷热向来无缘，风中总带着阴寒，让人起鸡皮疙瘩，所以除了日常的扫墓、祭祀，没人愿意来这里。
凄凉的冰冷之地，只有一名守墓人。
栅栏门外有颗花千树，已经存活了数百年，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开花。
粉红色的小花挂满枝头，摇曳缤纷，微风徐来，落英徐徐美不胜收。
墨水寒早已养成了习惯，每日都在树下坐一会儿，望着某处发呆，偶尔会想想过去的岁月。
他那橘皮似的手掌只是毫无目的的搓动手边的花朵，将它们慢慢碾碎，最后扔在风中。
他会盯着树前面的石头，就好似他的目光是一把锉刀，然而那块石头也的确在他日复一日的注视下，变得光滑起来，就连他屁股下的石头也生出了两片花瓣。
65年，时间久了，很多事成了习惯。
然而，习惯被打破了。
因为一处地垄。
确切的说，是夹杂在几座墓碑间的一个小土堆，上面的泥土还很新鲜，是墨水寒亲自挖的，看上去很不起眼甚至简陋，如果要描述准确一点的话，在墓园这种小土堆应称作小坟。
墨水寒望着那小坟，浑浊的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像有星辰在眼中依次明灭。
期待、激动、愤怒、悲伤、孤寂、无奈，继而他茫然的用粗糙的手指反复搓动那粉红色的花朵，甚至拇指和食指上都染上了颜色，目光焦躁起来。
已经十天了，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哎，怎么可能有超越死亡的人呢？”墨水寒摇摇头，叹了口气，有些自嘲，更多苦涩。
普诺海瑟神殿大占星师，那个喜欢依靠在海棠树下，有着一头银色如丝绸顺滑的长发家伙给了预言。
65年时光荏苒，如今看来多半只是安慰他的话，不过又能怎样呢？
这家伙最终也连自己的宿命都没有逃脱，与参天的海棠树化为一体，听闻满树火红的花簇繁花似锦燃烧了最寒冷的冬天，吸引了无数朝人观赏膜拜。
他并不责备那家伙戏谑一般的预言，起码如果没有这点期待，他早已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那处地垄在他的注视下，依然平静，山脉也沉默的伫立在远方，似乎投来了极为遥远的、沉默的、又不知所谓、不置可否、没有希望的目光。
总之，这些年，他早已心如冷水。
他不再看那处地垄，也没有看手里花的残片，而是茫然望着空气，仿佛在寻找风与风的间隙。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小手伸了出来，半空中挥舞了几下，紧接着另一只也伸了出来，继而两只手向外弯曲扒着小坟外沿用力，一个男孩的脑袋慢慢从坟中钻了出来。
男孩满脸泥土，看不出摸样，只有黑亮的眼闪着光。
好像一个气泡被戳破，色彩一下明丽起来。
墨水寒骤然转头，吃惊异常，尽管在过去65年中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在他神游之时，一个童稚却有些老气的声音响起。
“喂，还愣着干什么，快些把我拉出来啊。”
墨水寒的双眼褐色泛白，脸上丑陋的皱纹就如同干瘪失去了水分的烂果，头发灰白披散在肩膀上，褐色麻布衣泛白打着青色的补丁，他的步伐有些踉跄，当他激动万分，颤抖地握住那双白嫩的小手时，才渐渐觉得冰冷的温度有了些暖意。
“你竟然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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